同一的凌晨五点半,色将明未明,城市笼罩在一片深蓝灰色的静谧郑顾副市长多年养成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他所住的这栋独栋别墅,位于这个高档区地势最高、也最僻静的东南角。当初选中这里,正是看中了它的私密性——前后院落宽敞,绿植茂密,与相邻别墅间隔着精心设计的水景和竹林,形成然的视觉屏障。物业应他的“特殊要求”,别墅周边特意没有安装那些惹人烦的监控探头,只有入户门和院门有必要的门禁系统。他始终认为,到了他这个位置,绝对的、不受窥视的隐私,比表面的安全更重要。即便上次在家门口附近遭遇那个“陌生人”,手下人谨慎提议加装安防设备,也被他以“不喜欢被电子眼整对着”、“加强巡逻即可”为由婉拒了。他享受这种超然的、掌控自我空间的优越福
此刻,他像往常一样,换上舒适的运动服,准备进行雷打不动的晨间散步。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厚重的实木入户门下缝隙里,露出的一截与深色地板格格不入的米白色。不是每日定时送来的报纸,也不是常见的广告传单。那是一个毫无特色的标准牛皮纸信封,很薄,静静躺在那里,像是被夜风偶然吹入,又像早已等候多时。
顾副市长心脏没来由地微微一缩。能穿过院门、越过前庭,直接把东西塞到主入户门缝里……一种混杂着被侵入领地的警觉和一丝莫名寒意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他缓缓直起身,没有立刻去捡,先是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门外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一片死寂。他凑近猫眼,透过广角镜头向外看去:精心打理的前庭径空无一人,院门紧闭,远处区的路灯在雾霭中晕开模糊的光团。一切都和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安宁。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弯腰拾起了那个信封。很轻,里面似乎只有几张纸。信封表面干干净净,没有邮戳,没有地址,没有署名,甚至没有任何笔迹。
拿着这个轻飘飘却莫名沉重的信封回到客厅,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沙发旁一盏落地阅读灯。昏黄柔和的光线驱散了一片黑暗,却让周遭显得更加静谧诡谲。他坐在沙发上,用裁纸刀心地划开信封封口。
里面滑出几张用普通家用喷墨打印机打印出来的彩色照片,以及一张视频画面的截图打印件。纸张质量一般,边缘甚至有些毛糙,但图像异常清晰。
第一张照片,光线暧昧的私人包厢,昂贵的真皮沙发,散落的酒瓶和高脚杯。画面中心,他,顾副市长,平日里斯文严肃的脸因酒精和情欲而扭曲,正将市台那个以清纯形象出道不久的主持人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已经探进了对方本就单薄的衣裙。女孩的脸拍得不算特别正,但那侧脸和标志性的发型,圈内人一眼就能认出。
第二张、第三张……角度略有不同,但场景和人物的不堪入目如出一辙。拍摄者显然找了最佳位置,确保他的正脸和关键动作一览无余。
最后那张视频截图,让顾副市长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仿佛真的停止了流动,随即又以加倍的速度冰冷地冲回四肢百骸!那是他熟悉的茶室,他常用来“谈事情”的地方。画面中,他正微微倾身,从一个满面堆笑、建筑商模样的人手中,接过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他的一只手捏着袋口,另一只手似乎正准备掂量,而袋口恰好被拉开了一些,里面露出一角——是成捆的、红色的百元钞票边缘,虽然画质因放大打印而有些模糊,但那颜色和质感绝不会错。他自己的脸在画面上清晰无比,甚至连当时那种故作矜持又难掩满意的细微表情都被捕捉到了。背景里茶具上的LoGo,都隐约可辨。
没有只言片语的勒索信,没有电话号码,没有银行账户,没有任何具体要求。
空白,有时候比任何文字都更具威慑力。这空白意味着:发送者手握王牌,且不急不躁;意味着他顾建明的政治生命、个人名誉、家庭乃至身家安危,都悬于对方一念之间;意味着对方可能在任何时候、以任何方式、提出任何他无法拒绝的要求。
“嘶——”顾副市长倒抽一口凉气,握着这几张纸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纸张相互摩擦,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起,顺着脊椎一路冲上头顶,让他头皮发麻,耳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嗡鸣。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他运动服的后背。
谁?!
谁能拍下这些?!
谁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他的行踪和隐秘?
谁能把东西悄无声息地塞进他这个副市长家的门缝?!
一个名字带着无比的确定性和冲的怒火,瞬间撞进他的脑海——刘丰!
那次跟建筑商喝茶,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刘丰,他想上位广电局长……也是那晚上开始,刘丰给自己安排了这个主持人……后来那这个主持人身子不方便,又安排了那个郝芸婧,结果自己在门口挨了一顿打,最终没有力挺他,让他希望落空。看来,这个刘丰虽然表面恭顺,但骨子里还是有坏心思的,要不然怎么会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拍这样的照片和视频……只是没想到,这条自己曾经觉得还算好用的“狗”,竟然敢反咬主人,而且是用如此致命的方式!
是单纯的报复?还是要挟?难道,他还想当广电局长?如果不能满足他呢?他要干什么?这都让顾建明感到一种被背叛、被扼住喉咙的极致愤怒和恐慌。他“唰”地一下站起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急促地踱了两步,猛地将手中的照片和截图狠狠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掌心!纸团坚硬硌手,但他仿佛感觉不到,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手背青筋暴起,脸上惯常的儒雅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铁青的狰狞。
“刘、丰!”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个字都浸透了刻骨的寒意和杀意,“你好……你很好!你这是自寻死路!”
他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不行,不能慌。对方没有立刻提出要求,也许还在观望,或者有别的打算。但这些东西多存在一秒,他就多一秒的危险。必须立刻解决!必须让刘丰彻底闭嘴,把这些该死的底片、视频,所有备份,统统拿回来,销毁!然后,让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快步走进书房,反锁上门,打开保险柜,将那个皱巴巴的纸团狠狠塞进最底层。然后,他拿出另一部不常用的手机,翻找着一个很少联系、但关键时刻能处理“棘手问题”的号码。眼神冰冷而决绝。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张舒铭,在寄出这封没有署名的“问候信”时,并未期待能顾副市长能做什么。他的目的只是希望彻底斩断刘丰可能存在的、来自上层的最后一丝侥幸和庇护。当顾副市长认定刘丰用最致命的方式背叛并威胁自己时,刘丰在顾副市长那里,就从一个“不听话的下属”变成了“必须清除的叛徒和隐患”。这把本就悬在刘丰头顶的“借来之刀”,此刻被张舒铭悄然擦拭得更加锋利,并且调整了方向。祸水东引,让汪昊和刘丰这两条恶狗互相撕咬是第一步;如今,再将顾副市长这条盘踞高处的毒蛇的注意力,也牢牢吸引到刘丰这只即将崩溃的猎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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