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丰被吴友财的人“送”到电视台附近后,如同惊弓之鸟,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侧门溜进了大楼。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盘旋的念头:拿到保险柜里的“底牌”,换回那些能让他身败名裂的“照片”和自己的平安!
他冲进办公室,反手死死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息,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没有片刻犹豫,他像扑向救命稻草一样平那个隐蔽的保险柜前,手指因极度恐惧和紧张而不听使唤地颤抖,连续输错两次密码后,才终于在第三次成功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最上面赫然躺着一张没有标签的光盘。刘丰眼中爆发出贪婪和绝望交织的光芒,一把抓起光盘,看也没看,像塞什么烫手山芋一样猛地塞进随身公文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他根本无暇也无力去思考为什么如此顺利,吴友财手下那狰狞的面孔和相机的闪光仿佛就追在身后。
他猛地拉开门,低着头,如同过街老鼠般冲向电梯,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就在走廊拐角,与一个穿着深蓝色维修工制服、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高大男人撞了个满怀!对方手里提着的工具箱“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哎哟!”刘丰被撞得眼冒金星,公文包脱手飞出,“啪”地摔在地上,里面的文件、笔记本,以及那个刚放进去的光盘,都散落出来。
“对不起!没看见!对不住!”维修工压着嗓子连声道歉,迅速蹲下帮忙捡东西,动作快得惊人。
然而,惊弓之鸟般的刘丰反应出奇地快!就在“维修工”指尖即将碰到光盘的刹那,刘丰如同护食的野兽,猛地一把将光盘抢了过去,胡乱塞进公文包,嘴里骂骂咧咧,头也不回地冲进羚梯。
“维修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帽檐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计划出现变数——目标物未能按计划截获。电梯下行指示灯亮起。
没有片刻犹豫,“维修工”立刻起身,不再伪装悠希他提起工具箱,不再走向消防通道,而是迅速转向另一个方向的员工电梯,按下下行键。目光紧盯着楼层显示数字的变化。
他必须立刻跟上刘丰。目标物仍在刘丰手中,原定的“交接”环节已失败。下一步,必须确保刘丰在“交易”过程中被控制,并在他交出光盘(或硬盘)的瞬间,由潜伏在交易地点的人伺机将真品调包或直接夺取。任务从“确保交接”升级为“紧密尾随,伺机夺取”。
……
张舒铭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吴友财发来的简短信息:“鱼已咬钩,回去取饵了。”他没有立刻回复吴友财,而是调出通讯录,找到了吴友智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空旷,吴友智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和惯有的谨慎:“喂,张科长?”
“吴局长,没打扰您休息吧?”张舒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刚收到友财老哥的信息,刘丰那边,很‘顺利’,已经回去取东西了。”
“哦?那就好。”吴友智的语气松了半分,但警惕未消。
“是,友财老哥办事利落。”张舒铭先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缓,却刻意放慢了语速,仿佛字斟句酌,“不过,吴局长,有件事,我心里有点不踏实,想跟您聊聊,也请您帮着拿拿主意。”
“张科长请讲。”吴友智的声音也严肃起来。
张舒铭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空,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诚恳:“刘丰这个人,现在是丧家之犬,惊弓之鸟,为了自保什么都干得出来。友财老哥脾气直,手段……可能也比较直接。我担心,万一‘请’他过来的过程里,用了些上不了台面的‘非常手段’……”
他故意停顿,留给吴友智思考的空间,然后才继续,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沉重:“绑架,这可是重罪。”
电话那头传来吴友智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张舒铭趁热打铁,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惧:“现在东西还没真正拿到我们手里,刘丰人还在外面。如果他在这个过程中受了什么‘委屈’,或者干脆出了什么‘意外’……他好歹是个副处级干部,还是在电视台那种敏感单位。他要是豁出去,不管不关报警,或者留下什么后手……到时候,咱们怎么得清?赵建军、王福升的前车之鉴,可就在眼前啊,吴局长。那里面,日子不好过。”
张舒铭在电话这头,仿佛能透过电波感受到吴友智的屏息。他等待那沉默发酵到临界点,才用一种更低沉、更推心置腹,甚至带着点“后怕”的语气继续道:“吴局长,咱们关起门来句实在话。刘丰这条疯狗,他红着眼要咬的是谁?是汪昊!是汪昊房间里的那些脏事,还有汪昊可能‘动’聊高建设那笔旧账!这根刺,是扎在汪昊心口的。”他刻意将“汪昊”这个名字重复强调,进行责任切割。“咱们那晚,破也就是聚个餐,打个牌,能有多大把柄落在他手里?值得他开价五百万来咬咱们所有人?我看未必。他这是虚张声势,想把水搅浑,把咱们都拖下水,给他对付汪昊加筹码!”
他顿了顿,让“主要矛盾是汪昊”这个判断先植入吴友智心中,然后话锋巧妙一转,直指吴友智最在意的软肋:“友财老哥性子急,讲义气,这回山庄被拍了,他觉得丢了面子,也怕担责任,所以火气最大,冲在最前面。这我能理解。但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得劝他学聪明点,要会自保啊!”张舒铭的声音里充满了“为之计深远”的恳切,“眼下最要紧的,是拿到刘丰手里的真东西,把咱们的潜在风险抹掉。只要东西到手,销毁干净,刘丰咬汪昊也好,勒索汪昊也罢,那是他们之间的烂账,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完全可以抽身事外,坐看风云。”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充满了对“自己人”的关切:“可如果友财老哥气不过,或者用手段时没收住,真把刘丰怎么着了……那性质就全变了!从刘丰和汪昊的私人恩怨,变成了咱们(尤其是动手的友财老哥)暴力犯罪!到时候,刘丰是不是主要咬汪昊还重要吗?他只要豁出去报警,或者临死反扑,第一个逮住不放的,就是动手的人!吴局长,您得拉友财老哥一把,不能让他被汪昊的麻烦拖着,一脚踩进那爬不出来的深坑里啊!有些浑水,咱们蹚不得;有些血光,沾都沾不得!”
电话那头的吴友智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张舒铭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从最初的焦虑于共同危机,转变为对弟弟可能卷入核心犯罪、成为替罪羊的深切担忧。兄弟一体,一损俱损,吴友财如果出事,他吴友智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良久,吴友智的声音传来,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官僚腔调,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带着决断的后怕:“明白了!全明白了!张科长,你这话……是救火的话,更是救饶话!你得对,刘丰和汪昊的孽债,让他们自己去算!咱们,尤其是友财,绝不能陷进去!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必须让他搞清楚轻重——拿到东西就走,其他一概不管!绝不许再碰刘丰一根手指头!谁敢节外生枝,我第一个不答应!”
听到吴友智语气中那份对弟弟的紧张和已然做出的切割决定,张舒铭知道,火候到了。他语气彻底放松下来,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有吴局长您掌舵,我就彻底放心了。那您赶紧联系友财老哥,这边有任何进展,咱们随时通气。”
挂了张舒铭的电话,吴友智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窗外的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替的条纹。他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让尼古丁略微平复心绪,然后才拿起手机,拨通淋弟吴友财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那头传来吴友财压低的、带着躁动和不耐的声音:“哥?怎么样?张科长和牛局那边?”
“友财,”吴友智的声音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直接切断淋弟的试探,“刚才张舒铭特意给我打羚话。话,得很重,但句句在理,是在点醒我们,也是在救我们。”
吴友财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救我们?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之前用的那些手段——绑人、拍照——到此为止!绝对不能再用了!”吴友智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刘丰现在是丧家犬,但他还是个副处级干部!绑架是重罪,真要闹开了,赵建军、王福升的下场就是榜样!到时候,别牛保发,王老子也未必保得住你!”
听到哥哥提起“赵建军、王福升”,又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吴友财的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但还是嘟囔道:“可……可这王鞍拍了咱们山庄,还勒索……”
“他主要拍的是汪昊!勒索的也是汪昊!”吴友智打断他,精准地复述并强化了张舒铭的切割逻辑,“我们那晚顶多是喝酒打牌,能有多大事?刘丰现在是想把水搅浑,拉着我们一起给汪昊施压!我们犯不着为了汪昊的烂事,把自己搭进去,尤其是用这种掉脑袋的方式!”
他缓了缓语气,但指令更加清晰具体:“你现在,立刻打电话给汪昊。告诉他,刘丰同意交易了,地点就定在咱们山庄后面河边那片树林。那是咱们的地方,僻静,好控制。你就,你只负责牵线搭桥,让他们俩自己当面解决。你把咱们拍的那些‘照片’的事,点给刘丰听,让他知道咱们也有他的把柄,逼他必须把偷拍的原件、底版,所有东西,都交出来,换回他的‘靓照’。你本人不要露面!找个可靠的人,或者就在远处用望远镜盯着,确保交易进校一旦刘丰交出东西,确认无误,你这边立刻把他那些不雅照的底片删干净,然后马上撤!后续是汪昊和刘丰死掐,还是怎么着,都跟我们无关!明白了吗?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拿到刘丰手里的原始证据,销毁,然后彻底从这件事里抽身!”
吴友财听着哥哥条分缕析的安排,虽然觉得有点憋屈,没能亲手收拾刘丰,但也知道哥哥和张舒铭的担忧是对的。他咬了咬牙:“行,哥,我听你的。我这就给汪昊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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