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县电视台大楼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汪昊提着那个沉甸甸、装满二十万现金的黑色手提袋,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早早戳在了台长办公室紧闭的桃木门前。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门上那块冰冷的铜质名牌,每隔几分钟就用颤抖的手急促地敲几下门。
“刘台长在吗?我有急事!”
“汪校长,刘台长还没到。”
“那他什么时候来?我等他!”
“这个……不太清楚,可能在外面有会议。”
“我打电话预约!”
“台长今的行程已经排满了,请您改预约好吗?”
类似的对话循环往复,从清洁工打扫走廊,到各部门人员陆续上班,汪昊像个不受欢迎的幽灵,被礼貌而坚决地阻挡在这扇象征着权力的门外。时间流逝的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将他残存的侥幸和体力一点点耗尽。手提袋的拎带被他手心的冷汗浸得发潮。
就在他焦躁得几乎要砸门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郝芸婧穿着一身得体干练的套裙,臂弯里夹着文件夹,和抱着采访本的孙嘉瑶并肩走了过来,似乎是刚开完晨会或要去采访。
“汪校长?”郝芸婧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职业性的关切,“您这么早?来找刘台长?”她的目光在他憔悴的面容和紧握的手提袋上短暂停留,眼神清澈,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汪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郝主任!你知不知道刘台长去哪儿了?我找他有万分紧急的事!”
郝芸婧微微蹙眉,露出些许为难和理解的神色,压低了些声音:“汪校长,不瞒您,刘台长最近……确实非常忙。您也知道,台里很多工作需要向市里汇报,特别是顾副市长那边,对我们台里的发展非常关心,常有直接的指示下来。”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有些重要事务,刘台长可能直接去市里沟通了。要不……您试着打他手机?”
孙嘉瑶在一旁适时地补充,声音轻柔,带着点实习生特有的“听到道消息”的神秘感:“是啊,汪校长。我昨在台长办公室外面等着送材料,好像隐约听到刘台长打电话,语气特别恭敬,提到‘感谢顾市长栽培’、‘一定不辜负期望’什么的……台里都在传,可能有好消息呢。”她完,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仿佛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郝芸婧嗔怪地看了孙嘉瑶一眼:“嘉瑶,别乱传话。”随即又对汪昊温和地:“汪校长,您别急。如果是特别紧要的事,或许……您可以试试看,有没有其他途径能联系上?或者,能请动哪位领导帮着递个话?顾副市长那边……要是能替您上一句,刘台长肯定会重视的。”她的话得非常含蓄,但“请动哪位领导帮着递个话”和“顾副市长那边……上一句”,像两颗种子,精准地播进了汪昊绝望的心田。
暗示再明显不过:刘丰现在攀着顾副市长的高枝,所以有恃无恐;而你汪昊如果想解决麻烦,或许也得从这条线上想办法,或者,至少意识到对方靠山的强大。
汪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比之前更冷,更绝望。原来如此!怪不得刘丰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敲诈,还敢避而不见!原来是抱上了顾副市长的大腿!自己一个县职高的校长,在副市长这条粗腿面前,算什么?张舒铭的“他不敢大闹”的前提,是刘丰顾忌单位和颜面,但如果刘丰的底气来自更高层,他还会顾忌吗?
恨意、恐惧,还有一种被更高层级权力碾压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让汪昊浑身发冷,手指紧紧攥着手提袋的带子,指关节捏得发白。他不再理会郝芸婧和孙嘉瑶,猛地转身,不再徒劳地敲门或询问,而是直接拖着步子走到办公室门对面的墙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他就那样坐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像一个准备打持久战的绝望赌徒,又像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死囚。手提袋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也是无用的筹码。
郝芸婧和孙嘉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没再什么,步履如常地离开了。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对坐在地上的汪昊投来诧异或好奇的一瞥,但很快又都漠然地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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