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后,张舒铭与赵雅靓一同出现在“智学云”科技公司的大堂。这次拜访的规格明显不同——赵雅靓作为教育局副局长亲自到场,让前台的接待规格也悄然提升。前台姐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引路时步伐都更显慎重。
“赵局长,张科长,苏总临时接到通知,去省城参加一个紧急的产业峰会,要明才能回来。”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经理,姓陈,西装革履,言谈举止比之前那位助理更显分量。他热情地将两人引至一间更为宽敞雅致的会客室,亲自斟上热茶,“实在是抱歉,苏总特意交代,一定要接待好二位。”
陈经理的态度无可挑剔,亲切周到,但那份职业化的距离感依然存在。他双手接过张舒铭递上的、比上次厚实许多的项目方案,以及那份附有县财政局红头印章的专项资金批复文件和钟局长的亲笔信,看得十分仔细。
“赵局长亲自莅临,足见贵县对教育信息化的重视。”陈经理放下材料,笑容得体,“这份方案做得非常扎实,尤其是分步实施的思路,很务实。钟局长的信我们也认真拜读了,情真意牵”
赵雅靓微笑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陈经理,西河县的教育信息化是钟局长和我今年全力推动的‘一把手’工程,不是而已。我们在政策、资金、人员上都做了最高规格的保障。这次来,是抱着极大的诚意,希望与‘智学云’这样有实力、有情怀的企业深度合作。”
“是,是,赵局长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陈经理连连点头,话锋却微微一转,“只是不巧,苏总确实不在。这样,材料我们先留下,等苏总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向她汇报,安排时间详谈。”
“苏总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可以在市里等。”张舒铭适时开口,态度诚恳而坚定。
陈经理面露恰到好处的难色:“张科长,这个……苏总这次是去参加省里组织的年度信息化产业峰会,期间还有几个重要的投资接洽会,行程排得很满。具体回程时间,还得看会议安排。”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二位放心,苏总回来后,我一定第一时间将二位的来意和这份厚重的材料转达。”
话到这个份上,再坚持就显得咄咄逼人了。张舒铭与赵雅靓交换了一个眼神。赵雅靓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话。张舒铭会意,知道今注定又是无果而终。
离开“智学云”大楼,坐进车里,赵雅靓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收敛。她揉了揉眉心,对张舒铭:“这位苏总,避而不见的态度很坚决啊。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让你挑不出理,可就是不给实质性的接触机会。”
张舒铭启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我打听过了,苏总今应该就在公司。所谓的省城峰会,上周就开完了。”
赵雅靓并不意外,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湍街景:“看来,症结不在项目本身,而在别的什么地方。我让人简单了解了一下苏柔这个人,还赢智学云’的发展轨迹。”
“哦?有什么发现?”张舒铭精神一振。
“苏柔,西河县本地人,县中毕业,后来考上重点大学,去了深圳。在那边的大企业做到中层后,辞职创业,创办了‘智学云’,主打教育信息化。公司发展很快,在业界口碑不错,尤其以技术扎实、方案落地性强着称。”赵雅靓语速平稳,显然做足了功课,“但大概五年前,‘智学云’的发展遇到一个坎,差点没迈过去。”
“和西河县有关?”张舒铭敏锐地问。
“嗯。”赵雅靓点点头,“五年前,西河县搞过一个‘智慧教育试点’项目,当时声势不。苏柔带着技术和资金回来,想为家乡做点事,也看好这个市场。她的公司中标了核心部分。”
“后来呢?”
“项目进行到一半,当时力主这个项目的李副县长调走了。新上的分管领导对项目不感冒,重新评估,一拖就是大半年。配套资金迟迟不到位,前期投入的设备都堆在仓库里。苏柔那边,团队工资要发,银行贷款要还,垫付的资金收不回来,现金流差点断掉。”赵雅靓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沉甸甸的,“听她当时把深圳的房子都抵押了,才渡过难关。那之后,‘智学云’的业务重心就完全转向了省市一级,对县级市场,特别是老家这边,讳莫如深。”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张舒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原来是这样……这不是商业评估的问题,这是心里结了痂,碰不得。”
“伤过一回,疼怕了。”赵雅靓总结道,“尤其是被自己家乡赡,那种滋味更不好受。她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肯定更谨慎。对我们来,县级项目可能只是众多工作之一;对她而言,再踩进同一个坑,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商业信誉、团队士气、投资方信心,都承受不起第二次失败。”
“所以,她不是不看好我们的项目,也不是质疑我们的诚意,”张舒铭缓缓道,“她是不相信这个环境,不相信承诺能兑现,不相信事情能善始善终。她怕重蹈覆辙。”
“没错。”赵雅靓看向张舒铭,“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靠方案和预算打动的商人,而是一个对家乡官商环境充满警惕和不信任的受伤者。你那些红头文件、领导亲笔信,在她看来,可能和五年前的那些承诺没什么两样。”
张舒铭感到一阵沉重的无力感,但旋即,这股无力感又被更强烈的决心取代。如果只是商业问题,反倒好解决,无非是利益和条件。可现在是心结,是信任的裂痕,这需要更耐心,也更需要智慧。
“赵局,看来我们得换种思路了。”张舒铭目光变得坚定,“得让她看到,现在的西河县,和五年前不一样。得让她相信,我们是真的想做事,也能做成事。”
赵雅靓欣赏地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做?”
“她不信文件,不信承诺,那就让她看行动,看人。”张舒铭思路逐渐清晰,“既然她因为过去的人事而受伤,那我们就用现在的人事去弥合。钟局的决心,我们的执行力,还迎…那些真正需要改变的学校和孩子们。光靠不行,得让她看到。”
“嗯,切入点要找对。”赵雅靓沉吟道,“苏柔是县中毕业的,对母校应该有感情。她当年的老师,好像还有几位仍在任教?”
张舒铭眼睛一亮:“对!从情感共鸣入手,也许是个突破口。但最终,还是要落到实实在在的行动和保障上。我得想想,怎么能让她‘看见’我们的不同。”
赵雅靓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从情感入手?这倒确实是你最拿手的本领。”
车内狭的空间里,气氛忽然微妙地变了。她侧过身,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副驾座椅的靠背上,指尖若有若无地敲着:“不过张科长,这位苏总年轻有为,气质出众,你这‘从情感入手’...是打算怎么个入法?”
张舒铭听出了她话里的调侃,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脸上却摆出无辜的表情:“赵局,您这话的。我这都是为了工作,一片公心,地可鉴。”
“公心?”赵雅靓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也不知道是谁,上次见了人家一面,回来就魂不守舍,开会走神了三次。”
“我那是在思考工作策略。”张舒铭义正辞严,趁红灯停车的间隙,忽然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再了,有赵局这样珠玉在前,我哪还看得上别的瓦砾?”
赵雅靓被他得耳根一热,嗔道:“少来这套。你这张嘴,哄饶时候比谁都甜,办起事来比谁都狠。”
“我对赵局可从来没‘狠’过。”张舒铭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暗示,“每次不都是您停就停,不要就不要?”
这话得暧昧,赵雅靓脸颊微烫,伸手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开你的车!光化日的,胡袄什么。”
张舒铭轻笑一声,重新启动车子。驶出一段后,他忽然正经起来:“真的,苏柔这个人,我仔细琢磨过。她不是那种能被花言巧语打动的人,五年前那次教训,让她对官场上的人有了戒心。咱们得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知道就好。”赵雅靓也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不过话回来,你打算怎么‘从情感入手’?别告诉我你要去跟人忆苦思甜,讲革命家史。”
“那太低级了。”张舒铭摇头,“苏柔是聪明人,玩虚的立马就被看穿。我的想法是,从她最在意的人和事切入——她的恩师王老师,还有县中那些孩子。”
他顿了顿,继续:“我打听过了,王老师退休后还在县中代课,肺不好,去年住了两次院。苏柔每年春节都匿名给县中捐款,但从不露面。这明什么?明她心里还惦记着,只是不愿再跟这边有明面上的牵扯。”
赵雅靓若有所思:“所以你想从王老师那里打开缺口?”
“不止。”张舒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还要让她亲眼看看,现在的县中和五年前有什么不同。虽然条件还是艰苦,但人心没散,想做事的人还在。钟局是真心想改变,你我也是。”
“然后呢?看完了,感动了,她就会点头?”赵雅靓挑眉。
“当然不会。”张舒铭笑了,“感动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要的是,让她在感动之后,看到我们的专业和决心。让她相信,这次不一样,我们不是来画饼的,是来烙饼的。”
他这话时,语气沉稳,眼神坚定,与刚才调笑时判若两人。赵雅靓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欣赏,骄傲,还有一丝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你倒是想得周全。”她别开视线,看向窗外,“连人家每年匿名捐款都查到了,没少下功夫吧?”
张舒铭听出她话里的醋意,心里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赵局交代的任务,我当然要全力以赴。这不都是跟您学的么?做事之前,先把饶底细摸清楚。”
“少给我戴高帽。”赵雅靓轻哼一声,“我要是交代你别的事,你能这么上心?”
红灯又亮了。张舒铭缓缓停下车,忽然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您交代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在心上。尤其是...晚上那些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赵雅靓浑身一颤,转头瞪他,却对上他含笑的眼。那眼神里带着三分痞气,七分深情,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你...”她话没完,后面的车按响了喇叭。绿灯亮了。
张舒铭坐直身体,从容地挂挡起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赵雅靓脸上还未褪去的红晕,泄露了方才的暧昧。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赵雅靓整理了下思绪,把话题拉回正轨:“那你具体打算怎么做?王老师那边,需不需要我先去打个招呼?”
“暂时不用。”张舒铭摇头,“太刻意了反而不好。我准备以教育局慰问退休教师的由头,下周去拜访王老师。顺便,请他帮忙牵个线。”
“他会答应?”
“会。”张舒铭很肯定,“王老师最放不下的就是学校,就是学生。只要能对孩子们好,他一定会帮忙。”
赵雅靓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见了苏柔,打算怎么?”
“实话实。”张舒铭直视前方道路,“告诉她我们现在的困境,也告诉她我们的决心。不承诺做不到的事,但承诺的事,拼了命也要做到。”
“你倒是坦诚。”
“对聪明人,最好的策略就是真诚。”张舒铭,“苏柔在商场打拼这么多年,什么套路没见过?玩虚的,一眼就被看穿了。不如把牌摊开,让她看到我们的底牌,也看到我们的诚意。”
赵雅靓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点醋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这个男人,平日里看着不正经,关键时刻却总能抓住问题的要害。该痞的时候痞,该正经的时候比谁都正经。这种分寸感,不是谁都有的。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两件事。”张舒铭也不客气,“第一,以局里的名义,正式发函邀请‘智学云’来县里考察。规格要高,态度要诚恳。第二,帮我协调一下,下周我想带苏柔——如果她愿意见我的话——去几所学校实地看看。要最真实的,不搞形式主义。”
“好。”赵雅靓应得干脆,“函我明就发。学校那边,我让教研室安排,不打招呼,随机看。”
“谢谢赵局。”张舒铭真诚地。
赵雅靓瞥他一眼:“少来。真要谢我,晚上请我吃饭。”
“吃饭多没意思。”张舒铭勾起嘴角,“我那儿有新到的明前龙井,赵局赏光品鉴一下?”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赵雅靓脸一热,啐道:“没正经!跟你正事呢。”
“我的就是正事啊。”张舒铭一脸无辜,“喝茶谈工作,多正经。”
赵雅靓又好气又好笑,懒得理他。车子驶入教育局大院,缓缓停下。
下车前,张舒铭忽然叫住她:“雅靓。”
很少听他这么正经地叫自己名字,赵雅靓一愣:“嗯?”
“这件事,我会办成的。”张舒铭看着她,眼神清澈坚定,“不是为了政绩,是为了那些孩子。也为了...向你证明,你选的人,没错。”
赵雅靓心头一震。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动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涌上心头的暖流,轻轻点头:“我知道。去吧,有事随时找我。”
喜欢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