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铭握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听筒，整个人还有点发懵，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鹿雨桐那不容置疑的声音和电话被干脆利落挂断后的忙音。
“今晚般，塞纳河左岸法餐厅，过时不候。”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才不是还语气冷淡、行程排满、各种推脱吗？怎么转眼就……答应了？而且地点还定在“塞纳河左岸”，这家餐厅正是上次鹿雨桐约他见面的地方，这丫头分明是故意的。鹿雨桐选在那里，是单纯想宰他一顿出气，还是……另有深意？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取代了刚才的些许希望。他太了解鹿雨桐了，这丫头绝不会轻易放过“报仇”的机会。上次在西河市，他搅黄了她的相亲，以她的脾气，这口气肯定没咽下去。这次主动找上门，简直是羊入虎口。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钱包，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那家餐厅的人均消费，感觉心在滴血。但转念一想，只要能解决眼前的难题，这顿饭钱就算是必要的“投资”了。只是，这顿饭恐怕不会只是吃饭那么简单。鹿雨桐会怎么“刁难”他？是会旧事重提，冷嘲热讽？还是会提出什么让他为难的条件？
张舒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机会，必须抓住。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六点了。他立刻起身，抓起外套和公文包，跟同事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了办公室。一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既想着等下该怎么开口谈正事，又忍不住猜测鹿雨桐会有什么反应。他甚至开始默默演练对话，试图找出既能达到目的又不至于太被动的辞。
回到家，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换上了上次鹿雨桐强行带他买的那身浅灰蓝衬衫和深色休闲西裤——这身行头价格不菲，但确实衬得人精神挺拔，面对鹿雨桐时，至少在气势上不能太输。他看着镜子里略显紧张的自己，努力挤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
七点整，他提前出门，特意打了辆出租车，生怕耽误了时间。坐在车上，他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手心微微出汗。这次会面，关乎他接下来工作的推进，也关乎他和鹿雨桐之间这种微妙关系的走向。他有一种预感，今晚这顿饭，绝不会轻松。
七点五十分，张舒铭准时站在了“塞纳河左岸”法餐厅门口。柔和的灯光、优雅的门厅、隐约传来的提琴声，都彰显着这里的高档与格调。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褶皱，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侍者迎上来，他报出鹿雨桐的名字。
“鹿姐已经到了，在靠窗的位子，请跟我来。”侍者彬彬有礼地引路。
张舒铭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她竟然提前到了？这似乎不是她的风格。他跟着侍者穿过安静而富有情调的餐厅，目光扫过那些成双成对、低声细语的客人，心里更加没底。
终于，在餐厅最里面一个相对僻静、视野极佳的临窗位置，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鹿雨桐正端坐在那里，手里轻轻晃动着红酒杯，目光落在窗外流淌的江景上。她今穿了一身香槟色的缎面吊带长裙，外搭一件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外套，既不失庄重，又透露出恰到好处的女人味。微卷的长发精心打理过，一侧别在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闪烁的钻石耳钉。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清晰，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慵懒和淡漠。
和他想象中那种等着看他好戏、随时准备发难的表情完全不同。这反而让张舒铭更加紧张了。他宁愿她直接发火，也好过这种猜不透的平静。
“鹿校长。”张舒铭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
鹿雨桐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当她的视线扫过他那件浅灰蓝衬衫时，眼神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这分明是她上次硬拉着他去商场挑的那件。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开口道：“哟，张科长今这身……人模狗样的。” 她刻意用流侃的语气，装作对这件衣服的来历毫不在意。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但配上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分明是带着调侃的揶揄。张舒铭脸上有些发热，硬着头皮在她对面坐下，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应该的，请鹿校长吃饭，总不能太随便。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衣服，特意穿来的。”
这时侍者适时地送上来厚重的皮质播，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鹿雨桐漫不经心地翻着播，眼皮都没抬，轻飘飘地抛出一句：“张科长，钱带够了吗？可别一会儿结漳时候不够，那可就尴尬了。”
张舒铭被她这话噎得一愣，随即强作镇定地将播推到她面前，努力维持着风度：“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然而微微发红的耳根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窘迫。
鹿雨桐看都不看播，直接对服务生：先来一打生蚝，要法国的。主菜我要鹅肝，给他来份牛排，三分熟。
张舒铭微微蹙眉——生蚝和三分熟的牛排，这搭配怎么看都带着暗示。但他没有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播。
点完餐，气氛一时有些沉默。提琴手在不远处演奏着舒缓的乐曲，窗外是西河璀璨的夜景，本该是浪漫的约会氛围，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生蚝被端上桌，冰镇的海鲜散发着海洋的清新气息。鹿雨桐优雅地拿起半颗柠檬，纤细的手指轻轻挤压，汁水均匀地洒在肥美的生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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