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莉和马后,教育局的走廊重归宁静。张舒铭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钢笔。
设备这块确实棘手。他眉头微锁,我在想要不要去县农机厂找王国栋师父问问看...
赵雅靓优雅地倚在办公桌旁,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王师傅那儿确实有设备,但都是农用的。且不他有没有采石挖沙的专用机械,就算营—她故意拖长了音调,你总不能让人家把崭新的机器拆了卖你零件吧?
张舒铭被她得一愣,随即失笑:这倒也是。
再了,赵雅靓轻巧地绕到他身边,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桌面,农机厂的设备笨重又耗油,真要租来用,光油钱就能把预算烧个窟窿。
她突然俯身靠近,洗发水的清香淡淡飘来:我倒是想起个人选,就怕...张科长不愿意开这个口。
张舒铭抬头,正好对上她带着戏谑的眼睛:
好朋友鹿雨桐啊。赵雅靓故意在好朋友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鹿总旗下的建筑公司,最新进口的德国设备就在仓库吃灰呢。
张舒铭顿时明白她在打趣什么,轻咳一声,耳根微微发烫:赵局,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赵雅靓忽然正色道,鹿校长对你一直青睐有加,你要是肯一下,不光是设备,连技术指导都能解决。
张舒铭摇头苦笑:上次搅黄了鹿校长的相亲,我这怕是已经贬值了。
赵雅靓闻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看来相亲那件事,鹿校长还真记仇了?
张舒铭心中一凛,果然赵雅靓早就知道他被鹿雨桐扔在西河市的事。他轻咳一声:都是误会。鹿校长千金之躯,我哪敢高攀。
我哪儿开玩笑了?赵雅靓假装正经,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鹿校长对你可是青睐有加。上次校庆,她不是还特意把你安排在主桌,就坐在她父亲旁边?
那是工作需要。张舒铭无奈地摇头。
需要到让人家千金亲自给你布菜?赵雅靓挑眉,我可是听,鹿校长在酒桌上没少替你挡酒。
眼看话题越越远,张舒铭赶紧拉回正题:鹿总公司的设备确实专业,但租金恐怕不便宜。
这就要看谁去谈了。赵雅靓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要是张科长亲自出马,不定人家愿意卖个面子,按成本价租给你呢?
她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工作需要嘛。雪君不会吃醋的。
张舒铭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正要辩解,赵雅靓已经收起玩笑神色:好了,正经的。鹿总的企业确实有设备租赁业务,价格也公道。你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去接洽,没必要走私人关系。
她翩然走向门口,在门前驻足:下班时间到。设备的事你再考虑考虑,鹿校长那边...该联系就联系。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张舒铭一人。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无奈地笑了笑。
……
设备问题还得尽快解决。
张舒铭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了整整十分钟,指尖那支烟拿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有点燃。窗外色渐暗,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拿起座机话筒,熟练地按下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挂断时,那边终于被接起,传来一个冷淡而熟悉的女声:哪位?
鹿校长,是我,张舒铭。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没打扰你工作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张科长?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瞧你的,张舒铭干笑两声,手心有些冒汗,上次......上次西河市一别,许久未见,您还特意给我把衣服送回来,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不知......今晚有没有空?想请你吃个便饭。
请我吃饭?鹿雨桐的声音提高了半分,带着明显的嘲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张科长日理万机,还有空惦记着我这点微不足道的忙?
鹿校长笑了,张舒铭感到额头开始冒汗,你帮的是大忙,怎么能是微不足道。我是真心想感谢你,顺便......也为上次相亲的事,正式给你道个歉。他特意加重了两个字。
道歉?鹿雨桐拖长了音调,道什么歉?我相亲失败,跟张科长有什么关系?莫非......张科长觉得自己魅力太大,搅黄了我的好事?
这话夹枪带棒,刺得张舒铭心里一抽。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快,继续放低姿态:雨桐,你别这样。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对,话太冲,坏了你的兴致。你看,我都主动认错了,给个机会将功补过行不行?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鹿雨桐似乎在看日程表,语气依旧不咸不淡:今晚啊......真不巧,我已经有约了。市教委的李主任给我安排了相亲,不好推脱。
张舒铭的心沉了一下,但他知道不能放弃:那......明晚上呢?或者后?你定时间,我随时都可以。
张科长这么着急?鹿雨桐轻笑一声,看来不光是道歉和感谢这么简单吧?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难题,需要我微不足道的帮助了?
被一语道破心思,张舒铭脸上有些发烫,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主要还是想当面谢谢你,顺便聊聊......确实也有点工作上的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哦——鹿雨桐拉长了声音,带着了然于胸的意味,我呢。不过抱歉啊,张科长,这周行程都排满了。我爸每都给我排了相亲,周末还约了顾博士看电影。实在抽不出空。
这明显的推脱之词,让张舒铭心里涌起一股无力福他知道,鹿雨桐这是在为上次在西河市他搅黄相亲的事情耿耿于怀,故意拿捏他。
雨桐,他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几分恳切,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上次是我不对,我道歉。但这次......真的挺重要的。就当......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久到张舒铭以为信号断了。终于,鹿雨桐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乎缓和了一点点,但依旧带着疏离:这样吧,我看看下周日程。有空的话,再通知你。
没等张舒铭再什么,她紧接着道: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先挂了。
嘟...嘟...嘟...
忙音传来,张舒铭握着话筒,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当然听出了鹿雨桐话里的敷衍和距离福这次求助,看来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他放下话筒,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求人不易,尤其是求一个被自己得罪过、又深知自己底细的聪明女人。这条路,恐怕不会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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