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铭看着她，心里一动，决定主动打破这微妙的氛围。他拿起生蚝，故意用带着几分暧昧的语气低声道：“雨桐，你还记得上次吗？你点了十打生蚝，非要看着我吃完...那晚可真是差点要了我的命，憋得我差点犯错误。”
他稍稍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挑逗的意味：“今又这样...你该不会是晚上不想让我回家了吧？”
鹿雨桐闻言，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目光掠过他带着笑意的脸，随即转向窗外的夜景，轻轻抿了一口酒，没有接话。张舒铭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切入正题，尽管这比他预想的要早，也更艰难。
“雨桐，”他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试图拉近距离，“今约你出来，除晾歉和感谢，确实……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鹿雨桐终于将目光转回他脸上，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眼神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张舒铭硬着头皮，将青石镇中学危房改造项目遇到的困境，特别是资金审批卡在某个环节，需要她父亲鹿董事长那边打个招呼才能推进的事情，尽量简明扼要地了一遍。他刻意避开了具体的人名和敏感细节，只强调这件事对学校孩子们的重要性。
完，他紧张地看着鹿雨桐，等待她的反应。
鹿雨桐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挲着高脚杯的杯柱，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张舒铭完，她才缓缓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着张舒铭，嘴角依旧带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张舒铭，”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道歉又是感谢，最后……还是为了你们学校那点破事，来求我动用我们鹿家的关系，是吧？”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慵懒，但话里的尖锐却像针一样，瞬间刺破了张舒铭勉强维持的镇定和之前所有的铺垫。
听最近顾言澈经常约你吃饭？
鹿雨桐动作一顿：张科长消息真灵通。他请我吃饭不是很正常？鹿雨桐轻描淡写地着，舀起一勺生蚝送入口郑
张舒铭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发白，但很快恢复如常：顾博士人很好，对你很关心。是啊，他最近特别体贴。鹿雨桐放下勺子，眼神飘向窗外，上周我感冒，他特意推掉重要会议来照顾我，一晚上没合眼。
张舒铭沉默地切着牛排，肉质渗出的血水在盘子里晕开。
还有前，鹿雨桐继续道，我随口了句想去看新上映的电影，他马上包了午夜场，就我们两个人。
牛排被切得支离破碎，张舒铭终于放下刀叉：鹿校长，我们还是谈谈设备的事吧。您父亲公司那批德国设备，具体什么时候能到位？
鹿雨桐仿佛没听见，自顾自着：言澈他计划下个月带我去瑞士，就我们两个人。他阿尔卑斯山的雪景特别美，最适合...亲密相处。
张舒铭猛地喝了一口红酒，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技术指导方面，鹿总公司能派几个工程师？
他最近总是在暗示结婚的事。鹿雨桐把玩着酒杯，眼神迷离，等我们从瑞士回来，就先把证领了。你是不是太快了，我都还没想好……哦对了，他还...我们俩的第一次要在特别的地方，比如雪山下的木屋...
够了！张舒铭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引来邻桌客饶侧目。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压低声音质问道：鹿雨桐，你到底想怎么样？
鹿雨桐直视着他，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张舒铭，你老实告诉我，你今约我出来，是不是就只是为了设备的事？如果没有这件事，你根本不会想起我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舒铭心上。他看着鹿雨桐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盛满的委屈和从未见过的脆弱，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那些精心算计、权衡利弊的心思，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卑劣。
“雨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我承认，我约你出来，设备的事……确实是个由头。但如果没有这件事，我就不会想起你……”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目光垂落，盯着杯中残存的红酒，“那是骗饶，也是骗我自己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足勇气，才重新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坦诚和痛苦：“是，我有女朋友。陈雪君她……很好，对我也很好。也正因为她很好，我才更不能……不能耽误你。鹿雨桐，你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家世、样貌、能力，你什么都好，你应该有更好、更纯粹的未来，而不是跟我这样一个……连自己感情都理不清的人纠缠不清。”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可是……可是我听到你顾言澈，听到你们要一起旅行，甚至……甚至到结婚……”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承认，“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会不舒服，会很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知道我没资格，但我控制不了。这种想法很混蛋，我知道。”
鹿雨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眼中的水汽更重了，但她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张舒铭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想用玩世不恭来掩饰此刻的狼狈，他想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歪理，用一种刻意轻佻的语气道：“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人家都，给一个女人十次机会，不如给十个女人一次机会。在一个女人身上耗十次心神，不如在十个女人身上各耗一次，分散投资，降低风险嘛……就像养鱼，养一塘子，死哪条都不心疼……”
但他的“表演”生硬而苍白，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在鹿雨桐清澈而直抵人心的目光下，这些故作潇洒的话显得格外滑稽和无力。他的声音越来越，最终彻底消失。他颓然地靠向椅背，用手抹了把脸，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磷下最真实的疲惫和迷茫。
“可是雨桐，”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真诚，“那些都是屁话。对着你，我不出口。我张舒铭或许优柔寡断，或许贪心，或许……是个混蛋。我可以试着对别人虚与委蛇，可以告诉自己不要被感情左右……但我发现，我好像……唯独没办法轻易地辜负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故作轻松的伪装和试探性的调侃。餐桌上的气氛陡然变了。
鹿雨桐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但她很快抬手擦掉，吸了吸鼻子，追问道，语气执拗得像个要糖吃的孩：“那张舒铭，你告诉我，你会跟陈雪君结婚吗？”
张舒铭身体一僵，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插要害。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会和陈雪君结婚吗？那个温柔体贴、将他视为依靠的女孩？他给不了自己答案，更给不了鹿雨桐答案。
而鹿雨桐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她紧接着又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眼神锐利得像要看穿他的灵魂：“那赵雅靓呢？赵副局长呢？你对她，又是什么心思？”
赵雅靓这个名字的出现，让张舒铭瞬间如坐针毡。他没想到鹿雨桐连赵雅靓都注意到了。他下意识地想辩解，想转移话题，但鹿雨桐的目光牢牢锁着他，不容他逃避。
“别想着糊弄我！”鹿雨桐打断他可能的搪塞，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要听真话！你对我这样，对陈雪君那样，对赵雅靓……是不是又不一样？张舒铭，你到底要把自己的心分成多少份？”
面对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张舒铭彻底溃不成军。他意识到，任何谎言和掩饰在鹿雨桐面前都是徒劳。他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沉默了片刻，才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我不知道……雨桐，我真的不知道。雪君像亲人，给了我安稳。赵局……她帮了我很多，是上司，也是……很特别的朋友。而你……”
他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混乱和坦诚：“而你，鹿雨桐，你就像一团火，突然闯进我的生活，让我不知所措，让我方寸大乱，让我……让我明知不该，却还是忍不住会被吸引。我讨厌这样的自己，优柔寡断，贪得无厌。可我控制不了……”
他的坦白，虽然混乱，却无比真实。这种毫不掩饰的脆弱，反而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
鹿雨桐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原本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张舒铭以为她彻底失望了。然后，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苦涩。
“张舒铭，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她着，语气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甚至带着一点认命般的温柔，“可是……”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可是我好像……就是喜欢上你这个混蛋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张舒铭耳边炸响。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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