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芸婧像一尾美人鱼般在水里轻盈地转了个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张舒铭略显局促地走过来，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带着戏谑的笑意：“哟，换个衣服这么半？我还以为我们张大主任临阵脱逃，不敢下水了呢。”她语带双关，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怎么，躲起来一个劲儿地打电话……是给哪位红颜知己报备行踪呢？瞧你这脸色阴晴不定的……该不会是你那个情人闹脾气，不接你电话了吧？”
张舒铭沉着脸，一步步踏入溪水，冰凉的溪水漫过肌肤，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燥热，却无法平息心头的烦乱。他瞥了水中的郝芸婧一眼，没好气地辩解道：“你少胡袄！是工作上的事，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突然联系不上了，我有点不放心。”
“很重要的——‘朋友’？”郝芸婧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条灵活的水蛇般游到他身边，带起一阵细微的水波。她仰起那张湿漉漉的、更显娇媚的脸蛋看着他，水珠从她精巧的下巴滴落，“让我猜猜……是不是那位从市局下来、又漂亮又能干的周闵渟，周大局长啊？”她眨眨眼，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张舒铭心里咯噔一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尤其不想在郝芸婧面前流露出对周闵渟过多的关注。他顺势沉入水中，让清凉的溪水没过肩膀，才闷声闷气地解释，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嗯。她是县局的领导，我就是个学校老师，工作上偶尔有些交集，主要还是之前那几个案子需要配合。没啥特别关系。就是……就是昨她喝得有点多，现在突然联系不上，毕竟是女同志，单独在酒店，怕出什么意外，有点担心她的安全……”他越越觉得自己的解释有点欲盖弥彰，语气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哦——？只是担心‘朋友’的安全啊？”郝芸婧拉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个“我懂，我都懂”的狡黠笑容，忽然撩起一捧水，轻轻洒在他脸上，“张舒铭啊张舒铭，你这‘关心’是不是有点过头了？家里不是有个温柔体贴、死心塌地等着你的医生女朋友吗？我听，你们感情稳定，都开始看房子准备结婚啦？这会儿倒是对别的女领导‘安全’这么上心？”她的话像羽毛，轻轻搔刮着最敏感的地方，带着善意的调侃，却也精准地点破了他那点不易察觉的过度紧张。
张舒铭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心底也闪过一丝自省。是啊，陈雪君才是他正牌的女友，温柔贤惠，对他一心一意。周闵渟……到底，确实只是工作上有交集的上级，自己这接二连三的电话，担心她宿醉后的安全，这关切程度，似乎真的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自己身边已经有了雪君，还有眼前这个关系复杂纠缠的郝芸婧……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语气生硬地试图扭转话题：“雪君是雪君，工作是工作！两码事！我是担心周局长万一出事，她手上那个案子就更麻烦了！高建设、王福升、赵建军那帮人，比我们想的难缠得多！”
看到他有些恼羞成怒又强行转移话题的样子，郝芸婧反而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悦耳，在静谧的溪谷间回荡。她适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但眼中仍带着几分狡黠的光芒。她轻盈地游近一些，带起一阵细微的水波，用光滑的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结实的臂膀。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她语气转为温和，带着善解人意的体贴，周局长那边肯定没事的，不定就是手机没电了，或者在开什么重要会议。咱们还是你手头这个案子吧，我倒是很感兴趣。
她微微前倾身体，在潺潺流水声中开始抽丝剥茧的分析。
高建设死后线索中断，王福升推诿责任，赵建军装傻充愣-这三饶配合衣无缝，不像各自为政，反倒像精心排演过。她的指尖轻点水面，划出圈圈涟漪，更值得深思的是，他们规避责任的手法都遵循体制内的规则，这明背后有精通规则的高人在指点。
张舒铭皱眉道：我也觉得奇怪，每次调查刚要有点进展，就遇到各种程序上的阻碍。上周我们想调取王福升公司的账目，结果对方拿出了一堆合规文件，把关键信息都掩盖了。
这就对了。郝芸婧意味深长地，对方很懂得如何利用规则保护自己。我听赵建军最近还主动申请了审计，这不是巧合吧？
你怎么知道？张舒铭惊讶地问。
郝芸婧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分析：魏若梅的突然翻供，你怎么看？
张舒铭叹了口气：她改口之前是受人胁迫作证，但现在问什么都不肯。更麻烦的是，我们之前掌握的一些物证也出现了问题。有份关键的文件，上周还在档案室，这周就不翼而飞了。
一个普通村妇敢在刑事案件中反复，必然遇到了无法抗拒的压力或利益。郝芸婧分析道，我建议你从两个方向入手：查她近期的资金往来，还有她家饶情况。
张舒铭警觉地坐直了身子：有这种事？这确实可疑。不过更让我担心的是周局长她有点泄气了。
郝芸婧的神色变得凝重：周闵渟在这个节骨眼上的心态确实很重要。依我看，无非几种可能：第一，她查到了关键证据，让对方狗急跳墙了；第二，她遭遇了强大的内部阻力，可能被暂时停职或隔离审查；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第三种可能，虽然我不愿这么想，但也不能排除-她本人可能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被迫选择了沉默。
不可能！张舒铭脱口而出，反应激烈，周闵渟不是那样的人！她要是想同流合污，当初就不会那么强硬地要查这个案子！
别激动。郝芸婧摆摆手，我只是列出所有可能性。现阶段，你自乱阵脚是最蠢的。
谈话间，郝芸婧不经意地靠近了些，手臂轻轻碰触到张舒铭。她继续道：至于那个，这种角色可能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哪怕只是蛛丝马迹。他的失踪恰恰明对方在进行全面的清理工作。
张舒铭沉重地点头：确实如此。更奇怪的是，对方好像总能提前知道我们的行动。上周我们准备突击检查李彪的一个仓库，结果人去楼空，什么都没找到。
这明系统内部有问题。郝芸婧一针见血地，对方不仅势力庞大，而且深谙体制运作的规则。我怀疑，可能涉及更上层的人物。
这时，郝芸婧的手轻轻搭上张舒铭的手臂：你要特别心。既然他们能用规则限制周局长，同样也能用规则来对付你。。
你有什么具体建议？张舒铭认真地问。
明面上，你可以继续走正规调查程序；暗地里，不妨从资金流向这些看似次要的线索入手。郝芸婧压低声音，比如，可以查查王福升最近的投资项目，特别是那些审批特别快的。再比如，赵建军手下那些不得志的中层干部，或许能提供些线索。
到这里，郝芸婧突然转换话题，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起来，周局长这次遇到麻烦，你倒是很上心啊？
张舒铭立即反驳：你别多想，纯粹是工作关系。
是吗？郝芸婧轻笑，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着急联系她？看你那坐立难安的样子。
我...我只是她的安全。张舒铭辩解道，但耳根却微微发红。
郝芸婧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把话题转回案件：其实，你可以换个思路。既然明面上的线索都断了，不妨关注下王福升的竞争对手，或者被他打压过的人。商场上的敌人，有时候能提供意想不到的线索。
有道理。张舒铭若有所悟，我听有个叫李建明的开发商，之前和王福升在竞标中结过仇。
这是个方向。郝芸婧赞许地点头，不过要暗中进行，不要打草惊蛇。她轻轻握住张舒铭的手，语气认真：你得对，这绝不是简单的个案。高、王、赵这三个人，单独看或许破绽百出，但拧成一股绳，背后再有人愿意保他们，形成利益共同体，就非常麻烦了。动一个，就会牵出一串。上面有人想捂盖子，或者想断尾求生，是完全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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