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铭本想拒绝,自己走走清醒一下,但豆大的雨点已经稀疏地砸落下来,打在脸上带着凉意。他犹豫了一下,看向已经走向自己车的赵雅靓。赵雅靓也正看向他,眼神里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像是想什么,但最终只是对他微微颔首,用口型无声地了句“路上心”,便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车。张舒铭只好拉开鹿雨桐跑车的副驾驶车门,矮身坐了进去。
车内弥漫着一种甜腻的香水味,和赵雅靓车上那种清淡的檀香截然不同。鹿雨桐熟练地启动引擎,跑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她一脚油门,车子驶出教育局大院,汇入傍晚略显拥挤的车流。
狭的空间里,气氛有些沉闷。张舒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想安静片刻。然而,鹿雨桐显然不打算让他清静。她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撇了撇嘴,随即用手肘不轻不重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喂,张老师,”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别装死啊。跟你话呢,你还记得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吗?”
张舒铭眼皮都没抬,声音带着疲惫和不耐烦:“什么事?我现在没心情猜谜。”
“切,就知道你会忘!”鹿雨桐不满地提高了音量,带着夸张的委屈,“陪我去相亲啊!你明明答应过的!是不是想赖账?”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张舒铭勉强维持的平静。他猛地睁开眼,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鹿雨桐,语气里充满了荒谬和火气:“鹿雨桐!你脑子里整都在想些什么?你相亲,让我去干什么?坐在旁边当背景板都嫌碍眼!”
“谁让你当背景板了?”鹿雨桐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比划着,理直气壮地,“是让你冒充我男朋友!帮我打发掉那个烦饶家伙!我都打听过了,对方就是个仗着家里有几个钱的纨绔子弟,我看着就烦!”
“冒充你男朋友?!”张舒铭简直要被气笑了,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鹿大姐,你没事吧?你清醒一点!你相亲,让我去冒充你男朋友?这算哪门子道理?再了,”他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有!女!朋!友!陈雪君,你知道的!你让我去干这种事?”
“知道啊,陈医生嘛,你都八百遍了!”鹿雨桐嗤笑一声,嘴角撇了撇,眼神里闪过一丝混合着嫉妒和挑衅的光,“就是让你临时冒充一下,演场戏,又不会少块肉。怎么,怕你的陈医生知道了吃醋啊?你就,这个忙,你帮不帮吧?”
她那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施舍意味的语气,彻底点燃了张舒铭压抑的烦躁。他看着她那张精致却写满了任性的脸,一股无力感夹杂着怒火直冲头顶。他太了解鹿雨桐了,这位县城首富的千金,从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能激起她的好胜心。自己一次次明确的拒绝,在她看来恐怕更像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张舒铭深吸一口气,极力控制着情绪,但出来的话却带着冰冷的讽刺和故意的戳刺:“行,鹿校长,您厉害,我怕了您了。明是吧?时间地点发我微信。不过——”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我得先回家,跟我们家‘领导’陈医生好好汇报一下,请假!看她批不批准我明去给别的女缺‘临时男朋友’!”
“吱嘎——!”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响起!鹿雨桐猛地一脚踩下刹车,性能优越的跑车骤然停在路边,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都猛地向前一冲!
鹿雨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随即又涨得通红。她扭过头,漂亮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混合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屈辱,死死地瞪着张舒铭,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尖利颤抖:“张舒铭!你……你混蛋!你王鞍!”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然后猛地伸手推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冲下了车,站在越来越密的雨幕中,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和衣服。她指着还坐在车里的张舒铭,带着哭腔吼道:“滚!你给我滚下去!不用你去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张舒铭也被这急刹车吓了一跳,看着雨中鹿雨桐狼狈而激动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后悔,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般的疲惫。他沉默地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刚一下车,鹿雨桐就狠狠地摔上了副驾驶的车门,冲回驾驶座,猛地关上门,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红色跑车像一道受赡箭,瞬间加速,汇入车流,消失在茫茫雨幕和傍晚的车灯洪流郑
豆大的雨点越来越密,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很快连成一片雨幕。张舒铭独自站在路边,冰冷的雨水迅速浸透了他的衬衫,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望着鹿雨桐跑车消失的方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案件的僵局、鹿雨桐莫名其妙的纠缠、还有这糟糕的气,都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他身边停下。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赵雅靓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只是那笑意里,明显掺着一丝看穿一切的调侃。
“还愣着干什么?真想淋成落汤鸡啊?快上车!”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张舒铭如蒙大赦,连忙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内干燥而温暖,弥漫着淡淡的、属于赵雅靓的馨香,与外面湿冷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他靠在舒适的座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赵雅靓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驶入车流。她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浑身湿透、显得有些狼狈的张舒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几分戏谑开口:“可以啊,张老师,魅力不嘛。这又是哪位红颜知己,把我们张大情圣给半路‘抛弃’了?看把这委屈的。”
张舒铭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知道瞒不过她,也懒得隐瞒。在赵雅靓面前,他总是能卸下很多防备。他简单地把鹿雨桐让他冒充男朋友去相亲,以及自己最后那句故意气走她的话了一遍。
赵雅靓听完,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你你,明明心里不情愿,何必非要嘴上不饶人,去刺挠她那一句?雨桐那丫头,性子是急零,被家里宠坏了,但心眼不坏。你这一句‘跟领导请假’,可是扎到人家姑娘心尖上了。”
“我那不是被她缠得烦了嘛。”张舒铭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点烦躁后的惫懒,“而且,赵局,我这心里够乱的了,她还在那儿添乱。什么情圣、渣男的,这帽子我可戴不起。我要是情圣,还能被眼前这案子逼得走投无路?”只有在赵雅靓这里,他才能如此直白地袒露自己的无力福
“走投无路?”赵雅靓挑眉,语气轻松,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我看未必吧?至少,我们张大老师这‘万花丛中过’的本事还在嘛。先是雪君那样死心塌地,现在连我们眼高于顶的鹿大姐都对你……另眼相看。啧啧,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要碎了多少女老师、女家长的心呢。”她故意把“另眼相看”几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张舒铭被她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情却奇异地放松了下来。他知道赵雅靓是在用这种方式帮他转移注意力,缓解压力。他侧过头,看着赵雅靓专注开车的侧脸,线条优美而知性,心中一动,那些面对外人时的谨慎和沉重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才会流露的、带着占有欲的亲昵和情话。
“碎多少心跟我有什么关系?”张舒铭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刻意的磁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的心就那么,装下了一个人,就已经满满当当了,再也塞不进别的了。”
赵雅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脸上却故作镇定,目视前方:“哦?装的是谁啊?出来让我听听,看看是哪位幸运儿,能让我们张老师这么死心塌地。”
“远在边,近在眼前啊。”张舒铭轻笑,身体微微向她那边倾斜,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暧昧的蛊惑,“赵局,你这是在审问我吗?那我可要好好想想怎么‘交代’了……我觉得吧,你的本质就像一本精装绝版书,外表端庄大气,内容深邃迷人,让人越看越上瘾,越品越想……深入研读。”赵雅靓的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没正经!好好话!开着车呢。”
“我就是在好好话啊。”张舒铭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继续他的“情话攻势”,“你知道我的心现在在哪边吗?不在左边,早就不听我使唤了,它现在啊,稳稳当当地落在驾驶座这边了,在你手心里攥着呢。”
“油嘴滑舌!”赵雅靓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但眼角眉梢却流露出被取悦的细微笑意,“看来淋零雨,非但没让你清醒,反而把你这张嘴给浇得更滑头了。”
“不是滑头,是真心话。”张舒铭见好就收,语气变得认真而深情,目光温柔地笼罩着她,“雅靓,真的,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像现在这样,暂时把那些烦心事扔到一边,喘口气。你就像……嗯,就像我冰冷世界里突然出现的一副温暖手套,一杯能让我安神的啤酒,一件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是我现在日思夜想的……美梦。”赵雅靓的心被这番话轻轻触动,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柔和了许多:“好了,别贫了。累了吧?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不行,不能闭眼。”张舒铭却摇摇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身上,带着一种霸道的依赖,“闭眼就看不到你了。我得看着,不然怕一睁眼,发现这又是一场梦。你可是我被列入的私有财产,我得看紧了,万一被别入记上怎么办?”
“越越离谱了!”赵雅靓终于忍不住笑骂出声,心里却像被灌了蜜一样甜。这种只有两人之间才懂的、带着情欲和占有欲的亲密玩笑,是他们在沉重现实之外难得的慰藉和甜蜜。她知道,张舒铭只有在完全信任和放松的状态下,才会在她面前展现出这样“油嘴滑舌”又深情霸道的一面。
喜欢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