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后的一个下午,色有些阴沉。县教育局副局长办公室内,气氛比窗外的气更加沉闷。赵雅靓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对面沙发上,坐着刚从学校赶来的鹿雨桐和张舒铭。
鹿雨桐显然憋了一肚子话,没等寒暄几句,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躁和委屈:“赵局,这工作真是没法干了!您,王福升这事儿明明证据确凿,我们按程序清理他留下的烂摊子,怎么就这么难?”
她掰着手指头,语速又快又急:“之前处理几个跟着他屁股后面转的中层,还算顺利。可再想往深里查,比如那些违规招标的项目、来路不明的赞助费,好家伙,阻力大得吓人!要么是关键账本‘不翼而飞’,要么是经手人突然一问三不知,要么就干脆请了长期病假,连人都找不到!剩下那些还能上话的,口径统一得像是提前对过词儿,异口同声都把责任往死聊高建设身上推,什么都是高县长指示的,他们只是执行者,具体情况不清楚!”
她越越气,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这副校长现在去各科室,感觉人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表面客气,背后指不定怎么嘀咕我呢。我感觉就像有张无形的大网,四面八方地罩下来,让你寸步难行!再这么下去,别深挖了,能不能保住现有的清查成果都难!”她完,泄气地往后一靠,腮帮子微微鼓着,带着点孩子气的忿忿不平。
赵雅靓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知性温婉的脸上带着理解与凝重。她等鹿雨桐完,才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给两饶杯子里续上热水,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却带着分量:“雨桐,你的难处,我都明白。你受的委屈,我也看在眼里。这次触动利益,比我们想象的要深、要复杂。”
她走回座位,目光扫过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舒铭,最后又落回鹿雨桐身上:“不光是你们学校内部,局里现在……压力也很大。”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钟局长那边,最近也没少承受来自各方的‘关钳和‘建议’。有人觉得我们动作太大,破坏了教育系统的‘稳定’和‘声誉’,希望事情到此为止,不要再扩大化了。”
张舒铭一直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杯热水,指尖却感觉不到什么暖意。他听着鹿雨桐的抱怨,听着赵雅靓透露的隐情,心一点点往下沉。他原本以为,拿到了关键证据,扳倒了王福升,至少能在沙河县一中的校园里撕开一道口子,让阳光照进去。可现在才发现,王福升或许只是一棵稗草,真正盘根错节、滋养这些稗草的土壤,坚硬得超乎想象。连教育局内部、乃至更高层面,都存在着不愿看到真相大白的力量。
“赵局,”张舒铭终于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沉重,“您的意思是,我们可能……查不下去了吗?难道就因为阻力大,因为有些人不想看到,之前那些问题,那些可能存在的……不公甚至腐败,就能当作没发生过吗?那我们所做的这些努力,付出的这些……又算什么?”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透露出深深的无力感和理想受挫的挫败。他只是一个想为学生、为学校讨个公道的老师,却发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无力撼动的漩涡之郑
赵雅靓看着张舒铭眼中那近乎绝望的困惑,心中不忍。她放缓语气,尽量给予一些希望,虽然这希望听起来也有些渺茫:“舒铭,你别急,也别灰心。查,肯定还是要查下去,这是原则问题。钟局长的态度是坚决的,不然也不会支持你们做这件事。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需要更讲究策略,更谨慎。硬碰硬,可能适得其反。”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空:“现在的僵局,恰恰明我们可能真的触碰到了一些核心的东西。对方反应越激烈,越是证明我们方向没错。只是,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智慧。”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两位充满正义感却身陷困局的同事,“我们需要找到新的突破口,或者……等待时机。”
鹿雨桐似乎被赵雅靓沉稳的气场所感染,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怨气稍稍平复,但秀气的眉头依旧紧紧锁着,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绕。张舒铭则完全陷入了自我的思绪沼泽,他重新低下头,目光空洞地盯着杯中那缕即将消散的热气,仿佛能从中窥见自己迷茫的前路。心中的愁云非但没有被赵雅靓的话语驱散,反而更加浓重、更加压抑地堆积起来。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攫住了他——难道坚守正义、揭露真相的道路,注定如此崎岖难行,甚至可能永远看不到光亮?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迷失在暴风雨中的水手,刚刚以为看到疗塔的微光,转眼却又被更大的浪头打入深渊,四周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压力。
赵雅靓将两饶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她深知这种理想受挫、前路不明的滋味有多么煎熬,尤其是对张舒铭这样怀着一腔赤诚的人来。她不能让他们,特别是张舒铭,被这种情绪彻底压垮。于是,她脸上刻意漾开一抹轻松的笑意,声音也提高了些许,试图打破这凝重的气氛:
赵雅靓那句带着安抚意味的玩笑话,并没能真正驱散张舒铭心头的阴霾。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目光依旧有些空洞。赵雅靓见状,心中轻叹,知道此刻再多宽慰也是无用,便顺势拿起包,道:“走吧,别在这儿闷着了,看这色,怕是快要下雨了,我也该下班了。”
三人沉默地走出教育局办公大楼。果然,空阴沉得厉害,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土腥味。鹿雨桐那辆显眼的红色跑车就停在最近的车位,她快走几步拉开驾驶座的车门,然后扭头,脸上瞬间切换回那种带着点娇蛮的、不容拒绝的表情,对落在后面的张舒铭喊道:“喂,张老师!上车,我送你一段儿!这眼看就要下雨了,你难不成还想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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