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酒没死。
那团从喉间炸出的“悖论毒雾”救了他一命,也撕碎了他作为“人”的轮廓。
咔嚓!
祭坛中央的重力波纹第三次塌陷。
空间如玻璃般崩裂,蛛网状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空气被无形之力绞成絮状,发出低沉的哀鸣。
他分不清是哪根骨头最先断裂。
腰腹猛然下坠,五脏六腑像是被巨手攥紧拧绞;脊椎两声脆响,朽木般折断;颈侧肌肉抽搐,鳃部疯狂开合,甜腥腐臭的毒雾灌入肺腑,像锈刀刮过咽喉,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下碎瓷,割得内里血肉模糊。
一口血沫混着银晶砸在胃石上,滋啦作响,白烟裹着焦臭腾起。
“哈……老子还活着!”林三酒咬着牙笑,声音发颤,“烂肉扛住了引力乱流,骨头倒先碎成渣!”
濒死时喷出的悖论毒痰护住了心脉,却让他的形体寸寸瓦解——错落尖齿卡在颚骨之间,涎水混着血丝滴落;脊柱压成夸张弓形,咯吱作响。
皮肤下青筋暴突,泛着病态的青黑。
现在,怎么看,他都已不像一个“人”了!
就在毒雾灼喉的剧痛中,一股异样感自骨髓深处窜起:那口毒痰,正在激活他血液里的无序因子!
头顶的压力仍在飙升。
重力波纹从祭坛边缘向中心急速坍缩,胃石开裂,裂缝爬至脚边;岩壁扭曲变形,石块簌簌剥落;毒雾被压得贴地流淌,如黑溪舔舐着他溃烂的脚踝。
就在这时,毒雾尽头传来细微震颤,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福
大祭司回来了!
它醒了!
腥风更浓,祭坛上空浮现出它的残躯:层层叠叠的眼球集群脱离本体,无数瞳孔狂乱转动,忽快忽慢,缩放毫无规律。
突然,所有瞳孔同步收缩,死死锁定林三酒的脊椎——它找到了林三酒的死穴!
大祭司沉默不语。
眼球下方探出数根黏液触须,尖端乌黑发亮,轻轻一颤便掀起扭曲气流。
重力波轰然砸落!
林三酒的内脏被狠狠挤向后背,肺中最后一口气被彻底压出,喉咙溢出闷哼。他张着嘴却吸不进半点空气,眼前发黑,意识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操!够狠!”他在心底怒骂,命名仪式失败,这老东西竟要将他压成人皮薄片,用神性语法抹除其存在。
意识即将断片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幽蓝。
祭坛东南角,岩壁裂缝之中,悬浮着拳头大的六棱晶体,微光流转,竟是与他体内星之种碎片同源、却更为纯粹的祭坛母核!
体内的神性因子瞬间疯狂共鸣!
指尖刚触到裂缝边缘,一股吸力猛然拽动手臂。
左眼银雾瞬间滚烫沸腾!
母核碰不得,却是他唯一的生机!
咔嚓!
又一根肋骨断裂,骨茬刺穿肝脏,腥甜涌上喉头。鱼鳃抽搐开合,吸入的全是腐蚀性毒雾,喉咙如烈火焚烧。
“再压,老子就成肉泥了!”
林三酒咬破舌尖,新生的利齿撕开舌面,血腥味灌满口腔。混着消化液与银雾的污血涌入胸腔,悖论毒痰的灼意骤然暴涨。
他调动全身残存之力,狠狠一震——
噗!!!
血雾化作猩红箭矢射向裂缝,未落地便被母核吞噬,拉出数道弧线啪嗒贴上晶体。
滋啦声响起,白烟升腾,母核光芒猛地一颤,频率彻底紊乱。
更关键的是,那碾压而来的重力波,竟弱了一瞬!
“果然有效!”林三酒眼底迸出狠厉,齿尖刺穿下唇,血流更凶,笑意更冷。“老子再给你来点狠的!”
他的左眼银雾,藏着“门扉之主”犹格·索托斯的神性碎片,更有规则漏洞孕育的悖论毒痰——这两样,正是母核最忌惮的无序信息!
“你爱吃秩序?老子喂你吃混沌!”
林三酒不再抵抗,反而主动催化体内混乱,去污染、侵染祭坛母核。
重力波再次砸落……
脊椎脆响让他眼前发黑!
“咔哒”声轻响,细密错开的利齿咬合,扯出刺耳杂音,岩壁上的乱码瞬间多了三层;脊椎扭曲颤动传入地面,震出不规则波动;左眼银雾随之共振,频率渐成密码。
三者交汇,纯粹的生物噪音,如毒蛇般沿胃石蹿向裂缝!
祭坛母核开始无规律地频闪。
裂缝周围岩壁浮现密密麻麻的扭曲乱码,时而是断裂的神性符文,时而是宋体简版汉字,还夹杂着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这些程序崩溃的错误字符,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
“有效!”狂喜闪过眼底,林三酒加大输出。
鱼鳃急速张合,吞雾又喷出,扯出高频震颤的呼呼声;利齿咔咔疾咬,快如电报机发报,齿尖碰撞声刺耳至极;脊椎借重力弹起再砸落,敲出急促节奏,震得五脏移位。
三种不成调的失序之音,是系统从未收录的生命狂响!
祭坛母核彻底癫狂!
裂缝四周空间扭曲,岩壁如蜡般软化折叠;地面浮现违背物理定律的缠绕几何;空间打结噼啪作响,浮石互相穿透,消失得无影无踪……
局部语法坍缩,开始了!
大祭司终于慌了!
一根粗长触须携腥风直扑裂缝,想要封锁母核。触须掠过之处,毒雾粉碎,胃石刮出深痕。
可它刚抵裂缝边缘,空间骤然塌陷如巨口,触须前端被拉长扭曲,嵌进折叠岩层动弹不得。触须疯狂挣扎,只扯出更多空间褶皱,摩擦声令人牙酸。
眼球集群狂转,所有瞳孔聚焦林三酒,翻涌着暴怒与忌惮。
“你触犯了词源禁忌……”七重音响起,夹杂着程序崩溃的尖鸣,“禁止解析!禁止传播!禁止——”
话未完,裂缝猛地一缩,轰然爆开!
黑洞般的引力席卷祭坛,触须被整条拽入,十几颗眼球如枯叶卷入漩涡,瞬间湮灭。
剩余的眼球剧烈震荡,反向旋转,彻底失控!
林三酒也被引力拖拽,身体滑向裂缝,胃石刮出深沟,皮肤磨得血肉模糊。他左手狠抠地面裂缝,指甲崩断两根,总算止住滑势,可脊椎又是一声脆响,整个人几乎被压扁。
“别吸走!再撑一会儿!”他心中嘶吼,只要母核还在解析无序之音,大祭司就只能吃瘪!
右手摸向左肩——那里插着半截珊瑚刺,沾着他融合神性与毒痰的黑血,也不管有没有用,直接扔了出去。
没得选,只能赌!珊瑚刺即将插进裂缝的刹那,母核光芒骤然熄灭。
再亮起时,幽蓝褪成洗褪色宋体字般的灰黑,滑稽又诡异。
紧接着,空间开始“打印”。
歪歪扭扭的汉字凭空浮现:
「非机动车未按规定停放」
「罚款二十元」
「逾期未缴 滞纳金按日千分之三」
这些毫无意义的记忆碎片,是最荒诞不经的凡俗信息,却是神性母耗致命毒药!它无法理解!
“未知”对于神性来才是最恐怖的。
文字疯狂复制又扭曲删除,整个区域成了卡死的终端屏幕。
大祭司发出凄厉惨叫!
眼球集群大片爆裂,黏液血浆溅成黑雨,剩余触须缩回阴影,眼球集群仓皇后退,躲进祭坛最深处的黑暗,再也不敢露面。
语法坍缩达到顶峰!
裂缝巨口开合,轰然爆开!
爆炸性气流撞上林三酒,他像破布袋般被掀飞,后背砸穿岩壁,碎石四溅。
第二波冲击接踵而至,推着他撞向穹顶,意识瞬间昏沉。
紫雾散尽,眼球消失,裂缝缝合,母核光芒彻底湮灭。
他撞穿一层温热薄膜,失重感袭来,身体飞速下坠,耳鸣呼啸。
就在坠落的刹那,身体一滞——某种黏稠温润的弹性之物接住了他,像裹进巨大果冻。
四周漆黑,无光无声无味,身体缓缓下沉,似被温柔吞噬。
林三酒想睁眼,眼皮重如铅铸。鱼鳃本能开合,却吸不到任何气息。
利齿松劲,掉了几颗,血却止住了。
脊椎深处,传来一阵奇异震动,像有人在骨头里,轻轻敲着摩斯密码。
那频率,与他先前的生物噪音隐隐契合,更与左眼银雾的波动频率,完美同步。
恍惚间,果冻般的空间里,同样的震动声传来,一下,又一下,精准敲在林三酒的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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