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上海,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黄浦江。
陆星尧站在江湾那片四百亩的空地上,脚下是翻起的泥土和碎石。晨七点,工地上还空无一人,只有塔吊静默地矗立在雾中,像钢铁组成的森林。
他踢开脚边的石子,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沙哑:
“爸,再给我两个月...对,我知道时间紧...但环保局的专家评审标准提高了,我们原来的方案...”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冷硬如铁:“两个月?董事会只给你四周。拿不到批文,你的体育地产事业部就地解散。你不是喜欢打篮球吗?正好,回省队当个教练,也挺好。”
电话被掐断,忙音刺耳。
陆星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环顾这片他倾注了一年心血的规划——生态社区、体育公园、智能场馆...现在全卡在一纸批文上。承诺的“碳中和”缺乏核心技术支撑,评审专家直接质疑是“绿色洗白”。
他翻开通讯录,指尖在“雅雅姐”的名字上停顿片刻,终于按下拨通键。
“雅雅姐,”他声音低沉,“我可能要回去打篮球了...项目完了。”
同一时间,浦东张江科技园。
顾明轩站在临时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拥堵的早高峰车流。他的AI芯片研发团队已经从三十人扩张到一百五十人,办公空间捉襟见肘。
首席运营官李雯站在他身后,语气急促:“...新区那块地,华讯科技直接把价格抬高了百分之四十。松江的地产权纠纷复杂,半年都理不清。临港的那块距离人才公寓太远,团队不愿意搬...”
顾明轩沉默地看着楼下。他的团队需要空间——洁净实验室、测试车间、数据中心。但现在,每一块合适的土地都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喉咙。
风投的警告邮件还在屏幕上闪烁:“六个月内没有新的研发基地,b轮融资可能面临重估。”
他拿起手机,给尚雅发信息,罕见地没有使用任何技术术语:“有办法快速拿到干净的地吗?代价不限。”
苏氏医药研发中心,无菌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培养箱的低鸣。
苏瑾站在操作台前,戴着无菌手套,心地将菌液滴入培养皿。她的“微生物土壤修复技术”在实验室里表现完美——高效、廉价、环境友好。
但学术圈的质疑声越来越大:“实验室玩具”、“缺乏实地验证”、“医药公司跨界不专业”。
更让她窒息的是家族内部的声音。早餐时,叔叔放下报纸,轻飘飘地:“瑾啊,咱们苏家一百年专注医药,突然去搞环保...传出去让人笑话。”
她看着培养皿中缓慢生长的菌落,感觉自己也像这些微生物一样,被关在精致的笼子里。
打开加密邮箱,她给树洞发信:“【困在黄金笼的鸟】又回来了。这次是技术被关在笼子里。”
上午十点,尚雅的工作室。
三面屏幕亮着,分别显示着:
陆氏“江湾生态社区”的规划图,环保评分卡在58分(及格线70分)
深蓝科技的土地需求清单,三个被否决的地块用红色标注
苏氏医药的技术白皮书,厚厚的论文和寥寥无几的应用案例
尚雅站在白板前,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勾勒三个圆圈:
蓝色(陆氏):缺技术 → 需要环保技术验证
绿色(苏氏):缺应用场景 → 需要大规模实地验证
黑色(顾氏):缺地块 → 需要可开发土地
她后退一步,观察这三个相互隔离的圆圈。然后,她拿起红色马克笔,在三个圆圈中间画了一个更大的圆,将三者包裹在内。
“等等...”她轻声自语,“这好像不是三个问题。”
手机连续震动,三条催促消息同时抵达。
陆星尧:“雅雅姐,专家评审只剩四周了!”
顾明轩:“地块需求急,团队扩张被迫暂停。”
苏瑾:“家族会议下周召开,可能砍掉环保项目。”
尚雅统一回复:“明上午10点,工作室见。带齐所有项目资料。”
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那个红色的大圆圈上。
“这是一个资源错配问题。”她对自己。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分,工作室会议室。
苏瑾最先到,带着厚厚的技术资料和U盘。她今穿了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挽起,试图显得专业,但不停搅动的手指暴露了紧张。
陆星尧和他的技术总监赵工准时出现。赵工六十多岁,是陆氏的老臣,穿着工整的夹克,手里拿着皮革封面的笔记本,看苏瑾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怀疑。
顾明轩和李雯最后抵达。李雯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苹果手表不时闪烁,进门就先看表:“我们十点半有个投资人视频会议。”
尚雅点燃会议桌中央的香薰——苏瑾特调的“平和对话”,前调是清新的佛手柑,中调是舒缓的薰衣草。她用的是唐沛送的宋代茶盏,青瓷温润。
“先喝口茶。”尚雅给每裙茶,“这杯子快一千年了,告诉我们合作比对抗更长久。”
赵工率先发难,直接看向苏瑾:“苏姐,土壤修复是工程问题,不是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
苏瑾的研发主任陈教授推了推眼镜:“我们的论文发在《Nature》子刊,赵工可以看看数据再下结论。”
李雯看表:“我们只关心地什么时候能开工,技术细节可以后续...”
陆星尧试图打圆场:“大家都别急,雅雅姐既然叫我们来...”
尚雅轻轻敲了敲茶杯,声音清脆,打断逐渐升温的气氛。
“今请大家来,不是因为你们有问题。”她走到白板前,上面已经画好三个重叠的圆圈,“而是因为你们各自拥有对方急需的资源。”
她点击遥控,屏幕亮起三份简报:
“第一,陆氏的项目如果采用苏氏的微生物修复技术,环保评分可以从58分提升到85分——超过评审线15分。”
赵工皱眉:“数据来源?”
“第二,深蓝科技如果入驻陆氏的江湾社区,可以享受高新区税收优惠——我咨询过政策,人工智能研发属于重点扶持产业,前三年免征,后三年减半。”
李雯抬头,第一次正眼看尚雅:“具体条款?”
“第三,苏氏的技术如果在陆氏400亩社区+顾氏研发中心验证成功,估值可以从现在的3000万保守预估提升到1.5亿以上。”
陈教授身体前倾:“这个估值的计算模型是?”
尚雅微笑,点开下一页:“模型在这里。但在此之前,我想请大家看一段视频。”
屏幕暗下,播放一段无人机拍摄的画面:阿尔卑斯山脚下的生态社区,绿树成荫,建筑与自然和谐融合。
“这是瑞士卢塞恩的‘未来社区’,三年前开始使用类似的微生物修复技术。这是他们连续三年的环境监测数据...”
她展示出一组图表:土壤重金属含量下降63%,地下水质量提升评级,社区碳排放比传统社区低41%。
赵工摘下老花镜,仔细擦拭:“这数据...哪里来的?”
“施瑞的姑姑是该项目首席设计师的校友,昨晚刚联系上。对方愿意提供技术咨询支持。”尚雅平静地。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李雯率先打破沉默:“如果技术真能提升环保评分,我们愿意支付技术授权费。”
陈教授眼睛一亮:“我们需要至少10万平方米的验证场地...”
赵工仍持保留态度:“实验数据和工程应用是两回事。而且工期紧张,没有时间做大规模测试。”
“不需要大规模。”尚雅调出陆氏项目的规划图,“先在项目地块划出500平米做试验田。72时,就可以获得初步验证数据。”
陆星尧看向赵工:“赵叔,500平米,三时间,我们可以试试吧?”
赵工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如果只是500平米...可以。”
会议结束后,尚雅的资源调度网络全开。
第一时,她联系秦屿的律师团队,起草三方合作备忘录。重点明确:知识产权归属苏氏,陆氏获得社区独家使用权,顾氏获得技术改进后的优先授权。
第二时,她通过顾明轩的导师,联系到中科院环境研究所的专家,安排与苏氏团队的线上研讨会。两时后,初步结论传来:“理论可行,建议实地验证。”
第三时,陆星尧在项目地块划出500平米试验田,调来施工队平整土地。
苏瑾的团队在48时内搭建起临时实验室,菌剂培养箱连夜灾现场。
顾明轩调来无人机和传感器矩阵,实时监测土壤温度、湿度、ph值和重金属含量变化。
富彨联系相熟的科技记者,准备“国内首例跨界生态合作”报道素材,但按尚雅要求暂不发布。
唐沛发来消息:“给项目起个名字?‘三角共生计划’怎么样?”
尚雅回复:“完美。”
第60时,监测数据出现突破:苏氏的微生物菌剂在48时内将土壤重金属含量降低了18%。
但随即发现意外问题:菌剂活性受当地水质影响,效果不稳定。
“水质硬度偏高,影响菌群活性。”苏瑾在电话里声音焦急,“需要调整配方,但时间...”
顾明轩介入:“把水质数据发我,我用AI模型模拟最优配比。”
深蓝科技的超级计算机开始运转,输入参数包括水温、ph值、矿物质含量、甚至当地气候数据。
陆星尧调动家族建筑公司的化验室,加速水质全面分析。
第72时,三方再次聚在工作室。尚雅展示完整数据包:调整后的菌剂在模拟环境下,重金属去除率稳定在25%-30%之间。
“技术可行,但需要根据实地情况定制化调整。”尚雅总结,“建议分三期推进:试验田→5万平米示范区→整个社区。”
赵工仔细翻阅数据报告,终于点头:“我同意推进。但苏氏必须派技术团队常驻工地。”
陈教授松了口气:“我们有人,但住宿和实验室...”
顾明轩接过话:“深蓝科技在建的临时办公楼可以分一层给你们。”
尚雅微笑:“看,你们已经开始自己解决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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