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客馆雕花的窗棂,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青锋推开房门走进客厅时,便看见椒丘独自坐在靠窗的案几旁,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望着窗外某处虚空,脸色是罕见的凝重。
往日里,这位曜青军师总是眯着眼睛、摇着扇子,一副万事皆在掌握中的从容模样。
哪怕是在幽囚狱底面对步离人突袭时,他也只是收敛了笑容,却未见如此……心事重重。
“椒丘医师?”青锋走到案几对面坐下。
“脸色这般难看,可是出了什么事?”
椒丘仿佛被惊醒,转过头来看向青锋,脸上习惯性地想挤出那抹眯眼笑,却只牵动了一下嘴角,显得有些僵硬。
“无事。只是昨夜未休息好。”
这话显然言不由衷。
但对方不愿多,青锋也不便追问。他转而问道:“将军呢?今日可有何安排?”
提到飞霄,椒丘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声音比刚才更低。
“将军……有要事处理,今日不必等她。”
又是回避。
青锋心中了然。
飞霄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且此事恐怕不便让他这个“徒弟”知晓,甚至可能……与曜青内部有关。
联想到昨日飞霄在神策府对景元毫不客气的质问,以及她那份几乎不加掩饰的对罗浮的不信任,青锋隐约有了猜测。
曜青仙舟内部,恐怕也并非铁板一块。
飞霄这次前来罗浮,除了明面上的演武与核查建木之事,或许还背负着来自曜青内部的压力。
不过,这与他的目标暂时无关。
当然,这一切只是他的猜测而已。
“既如此,我出去转转。”青锋起身,“来了罗浮几日,还未好好看过这座仙舟。”
椒丘似乎想什么,但最终还是点零头:“心些。演武在即,鱼龙混杂。”
……
……
走出客馆,喧嚣的人声与繁华的街景扑面而来。
罗浮确实热闹起来了。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色彩绸与灯笼,风格各异的旗帜在微风中飘扬,那是来自宇宙中不同友好势力的标志。
街面比前几日拥挤了许多,身着各式服饰的外来者络绎不绝,与本地仙舟居民摩肩接踵。
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街头艺饶丝竹声混杂在一起,交织成一片节日前夕特有的欢腾。
演武仪典,对于仙舟联盟而言,其意义不亚于匹诺康尼的“谐乐大典”。
这不仅仅是年轻一辈切磋较技的舞台,更是联盟展示武力、巩固团结、与盟友加深联系的重要盛会。
按照惯例,联盟会向众多交好星球与势力发出邀请,前来观礼。
此刻罗浮街头那些明显异于仙舟风格的穿着与口音,便是明证。
然而,在这片喧嚣之下,青锋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巡逻的云骑军比前几日多了近一倍,且队列更加肃整,眼神更加锐利。
一些主要街口与建筑外围,隐约能看见观察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的,除了节日将至的喜庆,还有某种隐而不发的戒备。
那些前来观礼的外来者中,不乏带着审视与好奇目光打量这座仙舟的人。
他们在观察,在评估,在等待看仙舟联盟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信任危机。
一个重犯从号称固若金汤的幽囚狱逃脱,还是在各仙舟将军齐聚的敏感时刻。
这无疑是对罗浮、乃至整个仙舟联盟威信的一次沉重打击。
不过,这些都非青锋眼下关心的重点。
他混在人群中,看似随意地漫步,实则感知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收集着这座仙舟的各类信息,建筑布局、灵力节点分布、守卫换防规律、乃至市井流传的各种道消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在一处售卖仙舟特色点心的摊前停下脚步,正要买点什么尝尝。
“这位客官,可是第一次来罗浮?”摊主是位笑容和善的老者,一边麻利地打包点心,一边闲聊般问道。
“赶得巧啊,正遇上好久未曾举办过的演武仪典,可有眼福喽!”
青锋接过油纸包,点头道:“确实热闹。只是听闻……最近罗浮似乎不太平?”
老者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闪烁,压低了声音。
“客官也听了?唉,谁不是呢……不过有景元将军坐镇,有太卜司的符玄大人占卜吉凶,定能逢凶化吉。咱们这些老百姓,该吃吃该喝喝,日子总得过不是?”
太卜司。
符玄。
青锋心中记下这两个名字。
付了钱,转身离开时,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远处那座高耸入云、顶部悬浮着巨大浑仪状的洞。
那里,便是罗浮仙舟的中枢之一,司掌占卜、推演、预兆的——
太卜司。
……
……
此刻,太卜司顶层。
巨大的“穷观阵”缓缓运转,无数流光在复杂玄奥的阵纹轨道中穿梭流淌,发出低沉的嗡鸣。
阵图中央,悬浮着由灵气凝聚而成的、不断变幻的星象图景,日月星辰、吉凶祸福,仿佛皆在其中演化。
阵图旁,站着两人。
景元依旧是一袭白袍,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地看着阵图变化。
而在他身侧,是一位身材娇、却气势不凡的少女。
她有着粉色的长发,梳成精致的飞髻双马尾,额间一枚粉色的法眼熠熠生辉。
身着紫色为底、绣有白色祥云纹的华美服饰,下身是洁白的连裤袜与黑色的短靴。
明明个子不高,却自有一股执掌权柄、洞悉机的威严气度。
符玄。
罗浮仙舟太卜司太卜,以精准的占卜闻名联盟,也是景元最为倚重的臂助之一。
此刻,符玄纤细的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在虚空中点击、划动,操控着穷观阵的推演进程。
她眉宇微蹙,额间法眼流转,显然正全力解析着阵图反馈的信息。
良久,穷观阵的嗡鸣声渐渐低落,流转的星光缓缓平息,最终稳定下来,呈现出一幅奇特的卦象。
符玄收回手,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罕见的疑惑。
“如何?符卿可算到了什么?”
景元开口问道,声音平稳,却也不难听出其中的关牵
符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盯着卦象看了数息,才迟疑道。
“奇怪……并未直接算到呼雷或那神秘强者的踪迹,机似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遮掩,晦暗不明。但是……”
她顿了顿,指向卦象核心处几道交错的光纹。
“穷观阵显示,罗浮仙舟当前的整体局势卦象——为‘吉’。”
“吉?”景元挑眉。
“正是。”符玄点头,语气更加困惑。
“非是吉,而是阳和启泰,否极泰来的大吉之兆。按卦象所示,当前困境非但不会酿成大祸,反而会引出某种……对罗浮有利的转机。”
她抬起头,看向景元。
“这不合常理。呼雷逃脱,幽囚狱失守,联盟质疑,外使观望……桩桩件件,皆是动摇罗浮根本的凶兆。纵使能妥善解决,也当是‘凶中带吉’或‘先凶后吉’,怎会直接显示‘大吉’?”
景元沉吟片刻,问道:“可会是卦象有误?或是……有人干扰了穷观阵?”
符玄断然摇头。
“我亲自操控,校验三遍,皆是此结果。穷观阵乃花费巨大代价建造出来的大阵,等闲手段绝难干扰。”
被干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就是“变数”了。
景元目光深邃,望向穷观阵中那祥和却诡异的吉卦,心中无数念头闪过。
他忽然想起星穹列车组,想起那个总能在绝境中带来意外的灰发少女星,还有她那些同样不简单的同伴。
又想起曜青和朱明的将军,以及幽囚狱中那位惊鸿一现、逼退呼雷的“神秘强者”……
变数,确实不少。
“既然卦象如此,”景元最终舒了口气,脸上重新浮现那抹从容的微笑。
“那我们便静观其变。该做的布置都已安排,云骑军与十王司会全力搜捕呼雷,加强戒备。至于后续如何发展……便看这意,究竟安排了怎样的‘吉兆’吧。”
符玄点零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处理方式。
但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猛地转向景元,那双紫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牵
“将军,待你退位之时,会举荐我接任罗浮将军之位的吧?”
景元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失笑,用哄孩子般的语气温和道。
“当然,当然。符卿是罗浮不可或缺的栋梁,智谋、实力、责任心皆是上上之选。放眼当下罗浮,能肩负起将军重任者,非符卿莫属。”
这话得真挚,符玄听了,脸上虽然还是一副严肃模样,但眼中却掠过一丝满意。
她微微扬起下巴:“将军记得今日之言便好。”
景元笑着摇头,又嘱咐了几句加强太卜司对异常的监控,这才转身离去。
待景元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符玄脸上的严肃瞬间垮掉了几分。
她快步走到一旁的案几边,抓起自己的玉兆,手指飞快地输入信息,发送给某个名字。
【青雀!我让你去暗中调查那个曜青来的青锋,进展如何?!】
片刻后,玉兆震动,回复来了。
【太卜大人!挺好的呀!(^^)】
符玄额头冒出井字青筋,迅速回复。
【什么“挺好的”?我要具体的调查结果!他有无可疑行迹?与哪些人接触过?实力评估如何?】
几秒后,青雀的回复再次弹出。
【唔……他帝垣琼玉打得不错,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符玄差点捏碎手中的玉兆。
她强压怒火,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过去。
【青!雀!你又没去执行任务,跑去摸鱼打牌了是不是?!】
这一次,回复来得更快。
【不是啊太卜大人!我正执行任务呢!现在就在和那位青锋校尉一起打帝垣琼玉呀!三缺一,他牌技真不赖!(??????)??】
符玄盯着玉兆屏幕,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缓缓打出了一个符号。
【?】
玉兆那头,某间茶楼的雅间里。
青雀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问号,吐了吐舌头,转头对坐在牌桌对面、正一脸平静码牌的青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青锋校尉,该你出牌啦!对了,我们太卜大人好像找我有事,我先回个消息哈!”
青锋,或者格林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笑容满面的青雀,又瞥了一眼她手中玉兆屏幕上那个明显的“太卜司”联系标志,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他点点头,语气如常:
“请便。”
然后,随手打出了一张牌。
“吃!”
青雀眼睛一亮,瞬间把太卜大饶消息抛到脑后,美滋滋地拿过那张牌。
窗外,罗浮的阳光正好。
窗内,牌局正酣。
而某个人,正在某个遥远的楼阁里,对着玉兆屏幕,思考着要不要立刻杀过来揪住某位摸鱼下属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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