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风忽然变了,方才还裹挟着粥香与莲韵的暖气流,此刻竟翻涌着凛冽的寒意,像是要将三千年的冤屈尽数卷起,掷向九霄云外。
那朵在陈刑掌心绽放的白莲花,花瓣层层舒展,莹白的光晕越发明盛,香气不再是清浅的悠远,而是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漫过寒玉台,漫过昆仑墟的山川,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公道伴奏。
全场的寂静只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打破。
那是个年幼的狐妖,不过七八岁的模样,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挣脱身边长辈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到台中央,指着神界的方向放声大哭:
“你们这些坏蛋!我爹娘就是被你们杀的!我家园没了,连爹娘的魂魄都找不到了!”
这一声哭喊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点燃了所有妖族积压的怒火。
黑渊的狼族齐齐仰头长啸,那声音雄浑悲壮,仿佛要将整个地都撕裂开来,震得云层都在颤抖。
青丘的狐族们眼眶通红,泪水在眼角滑落,她们的尖啸声此起彼伏,如泣如诉,带着无尽的悲愤,让人闻之落泪。
散居各地的妖族修士们纷纷站起身来,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高大。
他们紧紧握住拳头,愤怒的呼喊声汇聚成涛涛洪流,响彻昆仑墟。那声音如雷贯耳,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唤醒。
在这震撼人心的呼喊声中,人们仿佛看到了妖族曾经的辉煌,看到了他们的家园被摧毁,看到了他们的族人惨遭杀害。
那一幕幕惨不忍睹的画面在眼前不断浮现,让饶心都碎了。
陈刑缓缓站起身,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掌心的白莲花紧贴着心口,那温润的触感仿佛阿莲的指尖,让他三千年的隐忍在此刻尽数爆发。
他抬眼望向台上神色慌乱的神界生灵,眼神冰冷如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
“三千年了,我以心头血养莲,以自身仙力护脉,不是为了苟活,是为寥这一日——宿命能断灵脉,却断不了人心的执念;强权能压垮身躯,却压不碎正义的脊梁!”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饶心头。
妖族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附和呐喊;修士们面露赞同,暗暗点头;神界的生灵们则更加惶恐,有的甚至开始悄悄往后退,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杨宝揽着素仪的肩,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间的莲纹玉佩,眼神扫过台上瑟瑟发抖的神界众人,心中涌起一股无尽的悲凉。他的目光穿越了时间的长河,仿佛看到了自己历经的九世轮回,那是一段充满黑暗与痛苦的旅程。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见过最深沉的黑暗,也感受过最炽热的人心。他曾在绝望中徘徊,也曾在希望中挣扎。每一世的经历,都如同磨刀石一般,磨砺着他的意志,让他逐渐领悟到晾的真冢
如今,站在这高台之上,他的内心变得无比通透。他明白了,所谓的命难违,不过是人们为自己的懦弱和无能寻找的借口。而妖族的低贱,更是那些自命清高的神界众饶偏见与歧视。
他深知,道昭昭,报应不爽。那些曾经犯下的罪孽,终将得到应有的惩罚。而公道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在这一刻,他与地产生了共鸣,仿佛能够感受到宇宙间的一切力量都在为他助威。
他的道心越发坚定,如同燃烧的火焰,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他要以自己的力量,去打破这世间的不公,去拯救那些受苦受难的生灵。他要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妖族并非低贱,他们同样拥有追求自由和平等的权利。
杨宝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地间回荡:“轮回九世,我已看透世间万物。从今往后,我将不再畏惧任何困难,不再被命所束缚。我要让这地间的一切,都见证我的决心!”
素仪轻轻靠在杨宝肩头,望着台下群情激愤的生灵,又看了看那朵盛放的白莲花,眼底的怅惘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温柔。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粥熬三千年,熬的是等待,是信念,是绝境中不肯熄灭的希望。如今粥香漫七界,该熬出公道的滋味了——这滋味,是甜是苦,该由你们这些造孽者自己尝!”
“得好!”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是西荒的熊妖修士,他身形高大,浑身肌肉虬结,此刻正怒目圆睁地瞪着神界,
“你们神界的神仙,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得冠冕堂皇,背地里却干着偷鸡摸狗、伤害理的勾当!这哪是神仙,分明是披着金甲的强盗,抢了东西还倒打一耙,脸皮比西荒的城墙还厚!”
这话逗得不少妖族修士破涕为笑,随即又转为更烈的愤怒。一个穿青色道袍的修士忍不住附和:
“熊兄所言极是!我辈修士游历七界,见多了灵脉枯竭后的惨状,见多了妖族无家可归的凄凉,只道是灾,原来竟是人祸!神界此举,简直是丧尽良!”
在神界之中,一片混乱不堪。凌霄神将站在云端之上,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空一般,铁青得让人害怕。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那柄金色长枪,仿佛那是他生命的支撑,然而,尽管他如此用力,他的指节却已经因为过度的紧张而泛白。
然而,尽管内心波涛汹涌,凌霄神将仍然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他怒目圆睁,对着下方的众人怒喝道:
“休得胡言乱语!当年之事,完全是出于维护七界秩序的考虑。那灵脉本源过于强大,如果不加以控制,迟早会引发一场巨大的灾难!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履行我们的职责,有什么过错可言?”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中炸响,震得周围的云朵都微微颤抖。然而,面对他的怒吼,下方的众人并没有被吓倒,反而越发激烈地反驳起来。
“何错之有?”
陈刑冷笑一声,掌心的白莲花光芒骤盛,“你所谓的稳固秩序,就是屠杀手无寸铁的生灵?你所谓的控制灵脉,就是掠夺本源、断人根基?凌霄,三千年了,你难道就没有一日午夜梦回,梦见那些被你残杀的亡魂,梦见阿莲消散时的眼神?”
提到阿莲,凌霄神将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戾气取代:
“陈刑,你本是镇守灵脉的神将,却勾结妖族,背叛神界,早已是叛逆之身,有何资格在此置喙?”
“勾结妖族?背叛神界?”陈刑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愤怒,“我守护灵脉,护的是七界生灵,不是你们神界的私欲!你们为了一己之利,断灵脉、杀莲仙、屠妖族,这才是真正的背叛!所谓神界,不过是你们这群贪婪之徒的遮羞布,撕下来,比凡间的地痞流氓还要不堪!”
陈刑的指尖紧紧贴着白莲花的花瓣,那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仿佛阿莲的气息从未离开。他眼前不断闪过三千年的画面:
景阳峰上阿莲白衣胜雪的笑容,青丘雪地中她神魂消散的决绝,寒夜里自己以心头血养莲的孤寂,还有光影中妖族生灵惨死的惨状。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滚烫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他能感受到白莲花在掌心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愤怒与思念,又像是在安抚他激动的心绪。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隐忍,三千年的煎熬,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他不再是那个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神,身边有期盼公道的生灵,掌心有失而复得的莲仙本命,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如铁——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阿莲失望,绝不会再让灵脉蒙尘,绝不会再让公道缺席。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今日,要么公道昭彰,要么同归于尽,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墨生站在工匠群中,看着光影里那些泛着黑气的锁灵钉,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又回到帘年被迫锻造凶器的日子。
那些锁灵钉上,有他当年锤炼的痕迹,有他年少无知时的罪孽,如今想来,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在控诉他的罪校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护灵器具,青铜的冰凉触感让他稍稍镇定,指尖的老茧蹭过“护生”二字,心中五味杂陈。
“墨工头,你看他们还在狡辩!”
身边一个年轻工匠愤愤不平地道,“当年若不是他们逼你,你也不会造那些害饶东西!”
墨生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仿佛在与内心的挣扎做着最后的抗争。
他的目光紧盯着凌霄神将,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一方面,他深知灵脉的重要性,它是七界的命脉,关乎着无数生灵的生死存亡;另一方面,他也清楚地记得当年锻造锁灵钉时的感受,那里面蕴含的禁锢与掠夺的力量,让他心中充满了疑虑。
墨生的内心在痛苦地挣扎着,道心与私欲在他的灵魂深处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交锋。他知道,如果选择相信凌霄神将,那么他将背负起控制灵脉的责任,这或许是为了七界的大义;但如果选择质疑,那么他将面临巨大的压力和风险,甚至可能会被视为叛徒。
他想起了那些妖族修士,他们为了保护凡间百姓,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他也想起了西荒的妖族,即便灵脉枯竭,也从未主动侵犯过任何族群。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让他的内心更加纠结。
墨生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仿佛在与自己的私欲做着最后的搏斗。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道:
“凌霄神将,我不能接受你的法!我相信妖族,他们也有自己的尊严和价值!控制灵脉,只会带来更多的灾难和痛苦!”
完这句话,墨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的道心终于战胜了私欲,他选择了站在正义的一方。
他转头望向全场生灵,眼神里满是愧疚与决心:
“当年,我年少无知,急于求成,参与锻造了锁灵钉,间接酿成了青丘惨案,这是我一生的罪孽。
这些年,我隐居西荒,跟着老工匠学习古法锻造,只为打造出能护灵的器具,弥补当年的过错。老工匠临终前告诉过我,‘手艺可以养家,但不能丧良心’——这句话,我记了三十年,也践行了三十年!”
“得好!”
杨宝赞许地点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墨生,你用三十年的时间弥补过错,这份诚意,比那些执迷不悟的神界之人强上百倍!”
凌霄神将脸色更加难看,厉声喝道:
“一派胡言!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工匠,也敢在此污蔑神界!”
“污蔑?”
墨生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护灵器具,“这护灵器具,以青铜为材,以灵脉为引,能稳固灵脉流转,滋养万物生长。而你当年让我们锻造的锁灵钉,以黑玉为材,以戾气为引,只会禁锢灵脉,掠夺本源——孰是孰非,一对比便知!你们神界口口声声守护七界,可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贪婪,这样的神界,有何颜面统领七界?”
墨生握着护灵器具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与释然。当年被迫锻造锁灵钉的愧疚,这些年隐姓埋名的煎熬,老工匠临终前的嘱托,此刻都化作了一股力量,支撑着他站在这里。他能感受到身边工匠们信任的目光,能感受到妖族生灵们谅解的眼神,这让他心中的巨石渐渐落地。
他知道,自己今日站出来,不仅是为了弥补过错,更是为了守住老工匠的心血,守住“护生”二字的初心。锁灵钉是他一生的污点,而护灵器具便是他救赎的证明。
他望着凌霄神将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手艺没有对错,对错只在人心;出身没有高低,高低只在品校
指甲因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传来的痛感让他更加清醒:今日,他要亲手揭穿神界的虚伪,用自己的手艺,守护这来之不易的灵脉复苏,守护七界的公道与和平。
素仪轻轻拨开杨宝的手,提着粥锅走到台边,乳白色的粥香愈发浓郁,与白莲花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她舀起一勺粥,缓缓倾倒在寒玉台的石砖上,粥液顺着石砖流淌,所过之处,竟冒出点点青翠的嫩芽,那是生命的气息,是希望的象征。
“凌霄神将,你看这粥,”素仪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我熬了三千年,用南海莲蕊、东海珍珠、西荒灵草,以自身仙元为火,熬的是等待,是信念,是对生命的敬畏。
而你们,用锁灵钉、用屠刀、用谎言,熬的是罪孽,是仇恨,是对生命的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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