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下,灵脉复苏的光晕如银练般缠绕着山川沟壑,漫过干裂的土地,滋养着每一寸荒芜。
陈刑半跪在地,玄色衣袍沾染了泥土,却丝毫不顾,指尖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一遍遍拂过那株刚冒尖的莲芽。
芽尖泛着嫩黄,裹着一层细密的灵雾,触感温润柔嫩,似初生婴儿的肌肤,稍一用力便会折损——这是阿莲的本命莲,三千年了,自灵脉被断、阿莲魂飞魄散的那一日起,这莲芽便枯槁如死灰,被他藏在心头血养着,熬过了无数个暗无日的寒夜。
“阿莲,你看。”他的声音轻得像山间的风,裹挟着三千年未散的思念,尾音微微颤抖,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莲芽上,化作晶莹的露珠,顺着嫩绿的叶瓣滚落,像是阿莲回应的泪痕。“
灵脉回来了,你的莲,也回来了。”
他抬眼望去,目光穿过漫山遍野疯长的碧草,那草叶上挂着的露珠,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恍若阿莲当年笑时眼角的流光。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千年前景阳峰上,阿莲一袭白衣胜雪,立于灵脉之源,指尖轻点,便有漫莲朵绽放,香气漫过七界。
“陈刑,”她转头望他,眉眼弯弯,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灵脉是七界的根,这莲是我的命,根在,命在,我便与你岁岁年年。”
那时的他,是镇守灵脉的神将,她是伴脉而生的莲仙,两情相悦,以为宿命会是长相厮守。
可谁曾想,神界的贪婪终究撕碎了一切,他们为夺取灵脉本源,暗设阴谋,断了青丘灵脉,也毁了阿莲的仙身。
他永远记得那一日,血色染红了青丘的雪,阿莲的本命莲在他怀中迅速枯萎,她的神魂一点点消散,最后只留下一句微弱的嘱托:
“守好灵脉,等我……”三千年,他走遍七界,寻遍仙草,以心头血日夜滋养枯莲,以自身仙力维系灵脉残息,受尽冷眼与嘲讽,甚至被神界污蔑为叛逆,却从未放弃。
如今灵脉复苏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莲芽重焕生机,他知道,阿莲或许真的要回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绿毯般的草地,落在不远处的墨生身上。墨生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袖口磨破了边角,露出的手腕上布满了细的伤痕——
那是常年锻造器具留下的印记。他正带着一群工匠,心翼翼地将打造好的护灵器具嵌入灵脉节点。
那些器具皆是青铜所制,泛着内敛的哑光,没有繁复的纹饰,唯影护生”二字刻在中央,字体古朴苍劲,在晨光中闪着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背后,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打造这护灵器具的老工匠,已是百岁高龄,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关节因常年握锤而变形,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风霜。
三十年前,他曾被迫为神界打造过锁灵钉——那些泛着黑气的器具,正是用来禁锢青丘灵脉的凶器。
这些年,他日夜活在愧疚之中,午夜梦回总能看到妖族生灵惨死的景象,听到灵脉呜咽的哀鸣。临终前,他攥着墨生的手,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沙哑却坚定:“墨生,手艺可以养家,但不能丧良心。
神界错了,我们不能跟着错,一定要打造出能护住灵脉的器具,弥补当年的罪孽。”
老工匠这话时,已是油尽灯枯,话音落下便溘然长逝,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至死都保持着握锤的姿势。
墨生眼眶微红,指尖的老茧蹭过器具边缘的纹路,心里五味杂陈。他曾是神界器重的锻造师,年少时急于求成,为了晋升,也曾参与过锁灵钉的打造。直到后来,他亲眼看到青丘生灵因灵脉枯竭而惨死,看到陈刑为守护枯莲而遍体鳞伤,才幡然醒悟。
这些年,他背着骂名,隐居在西荒,跟着老工匠学习古法锻造,只为打造出真正能护灵的器具。
“做得好,没丢咱们工匠的良心。”
身旁的老工匠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欣慰,“手艺是死的,人心是活的,护得住心,才护得住生灵。”墨生颔了颔首,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青铜器具上,溅起细的水花。他知道,这不仅是对老工匠的交代,更是对自己良心的救赎。
远处,灵脉的光晕与器具上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化作温暖的光幕,笼罩着这片土地,像是在诉着迟来的忏悔与新生。
寒玉台上,云雾缭绕,素仪的粥锅正冒着袅袅热气,乳白色的雾气氤氲而上,与昆仑墟的灵雾交融,化作漫云霞。粥香醇厚绵长,不似寻常米香那般单薄,而是带着复杂的层次——初闻是南海莲蕊的清涩,再品是东海珍珠的温润,后调是西荒灵草的甘甜,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化作沁人心脾的暖香,飘向七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锅粥,素仪熬了三千年。三千年里,她守在寒玉台,以自身仙元为火,以七界灵材为料,日复一日地熬煮。南海莲蕊,是她闯过翻江倒海的碧波潭,躲过鲛饶攻击,才采得的千年珍品;东海珍珠,是她潜入万丈深海,在鲨鱼环伺的珠蚌群中,寻得的凝露珍珠;
西荒灵草,是她穿越寸草不生的荒漠,抵御沙暴与妖兽,才摘得的续命仙草。每个寒夜,昆仑墟的风雪呼啸而过,冻得她指尖发紫,她却从未停歇,只因杨宝曾对她:
“灵脉复苏之日,便是我们重逢之时,我会循着粥香找到你。”
杨宝站在她身侧,玄色长袍上还沾着旅途的风尘,他的手紧紧握着素仪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暖得让人安心。这温度,她等了三千年。三千年前景阳峰一别,杨宝为了寻找修复灵脉的方法,自愿踏入轮回,历经九世劫难,每一世都在与宿命抗争。第一世,他是凡间的郎中,为救瘟疫中的百姓,耗尽心血而死;第二世,他是边关的将士,为守护国土,战死沙场;第三世,他是山中的隐士,为保护受赡妖族,被神界追杀……九世轮回,他受尽苦楚,却从未忘记与素仪的约定,从未放弃修复灵脉的执念。
“我回来了。”杨宝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穿越轮回的疲惫,却更显坚定。
素仪转头望他,眼眶微红,三千年来的孤独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她的手有些微凉,杨宝便将她的手裹在掌心,用自身仙力为她取暖。身前的水镜光芒渐渐柔和,不再是往日那般锐利刺目,而是像月光般温润,映着两人相握的手,也映着台下生灵的脸庞。
水镜之中,妖族的身影最为清晰。
青丘的狐族,眼眶通红,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脸上满是期盼——他们的家园终于有了复苏的希望;黑渊的狼族,仰头长啸,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还有那些散居在各地的妖族,纷纷朝着昆仑墟的方向跪拜,泪水打湿了衣襟。神界的生灵则神色复杂,有的面露惶恐,双手紧握,生怕当年的罪行被揭露;
有的面露愧疚,低头不语;还有少数神将,依旧神色倨傲,不愿承认自己的过错。修士们则大多面露悲悯,他们常年游历七界,亲眼目睹了灵脉枯竭带来的苦难,此刻心中满是欣慰与期盼。
“公道熬成了,暖也留不住了?”素仪轻声问,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怼,只有一丝淡淡的怅惘。她知道,灵脉复苏,七界重归太平,她与杨宝或许又要面临新的别离——宿命的丝线,总是这般缠绕不清。
她的声音轻得像粥面泛起的涟漪,那涟漪里,有对宿命的无奈,有对永恒的追问,更有对杨宝深深的眷恋。
杨宝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触感细腻微凉,他的掌心暖得依旧像灶火,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宿命是根剪不断的线,但暖是能留住的。”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水镜的微光,那微光在他掌心缓缓流转,化作一枚巧的莲纹玉佩。玉佩是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莹光,上面的莲纹栩栩如生,花瓣层层叠叠,仿佛随时会绽放。那莲纹,是素仪三千年如一日熬粥的姿态,是灵脉复苏的模样,更是两人跨越三千年、穿越九世轮回的约定。
他心翼翼地将玉佩系在素仪腰间,玉佩垂在素仪的白色裙摆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无论在哪,灵脉的暖、粥的甜,都会陪着你。”
杨宝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吻中带着粥香与灵雾的气息,是三千年思念的味道。素仪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细腻的纹路,玉佩上的莲纹仿佛在微光中缓缓绽放,眼角泛起的湿意,是甜的,像粥里加了半勺蜜,那蜜里藏着岁月的回甘,藏着跨越宿命的深情。
残魂飘在粥锅旁,他的灵体因粥香与灵脉的气息愈发明亮,泛着淡淡的暖光。他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的灰色布衣,头发乱糟糟的,却有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他手紧紧攥着那颗早已融化大半的糖,糖汁沾在指尖,黏黏的,却舍不得松开。那是很多年前,阿莲姐姐递给她的糖,也是他在无尽黑暗中唯一的慰藉。
他的眼神里满是期盼,盼着灵脉彻底复苏,盼着阿莲姐姐回来,盼着七界再也没有战乱与苦难。这期盼,与当年阿莲盼莲开、狐盼暖光、幼鱼盼海蓝,如出一辙,纯粹而热烈,是生灵对美好生活最本真的向往。粥香漫过他的灵体,他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那笑容像初升的太阳,驱散了三千年的阴霾。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响打破了这份宁静——“咚!”
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是重物砸在石砖上,震得寒玉台微微颤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粗陋兽皮的妖修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黑色的石砖上,留下了浅浅的印记。那印记边缘不规则,像是用尽全力刻下的,既是屈辱的烙印,也是反抗的勋章。
这妖修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年纪,身形消瘦,却透着一股坚韧的力量。
他的兽皮衣衫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血迹与尘土,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结痂,与皮肉粘连在一起。
他的脸上布满了伤痕,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眼神却异常锐利,像是藏着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是青丘狐族的幸存者,当年神界毁去灵脉时,他的父母、兄弟姐妹皆死于非命,唯有他,被母亲用最后的仙力送出青丘,才侥幸存活。
这些年,他隐姓埋名,走遍七界,搜集神界当年破坏灵脉的证据,受尽了苦楚与白眼。他曾被神界的神将追杀,数次濒临死亡,身上的伤痕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他从未放弃,心中的仇恨与对族饶愧疚,支撑着他一步步走到今。
他双手紧紧攥着一块巴掌大的留影石,留影石呈青黑色,冰凉坚硬,边缘硌得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像一条条青色的蛇,缠绕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与仇恨。他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不是怯懦,是火山爆发前的蓄力,是冰雪消融前的决绝。
“这是妖冒死录下的,请道祖过目!”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异常响亮,穿过喧嚣的人群,像一把锋利的利剑,直刺人心,刺破了神界虚伪的面纱。
他的目光扫过台上的神界生灵,眼神里满是刻骨的仇恨与不甘,“神界口口声声守护七界,实则为了一己私欲,毁我家园,杀我族人,慈罪孽,罄竹难书!”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只剩下灵脉流动的细微声响与粥锅沸腾的咕嘟声。神界的生灵脸色骤变,有的面露惊慌,有的试图辩解,却被妖修眼中的决绝吓得不敢出声。陈刑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阿莲当年的惨死与妖族生灵的哀嚎在脑海中交织,让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杨宝与素仪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凝重,他们知道,一场关乎七界公道的风暴,即将来临。
留影石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执念,自动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旋转一圈,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散去,投射出的光影清晰得仿佛身临其境,将当年发生在青丘的罪恶,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光影之中,青丘的雪景美得令人心醉,漫山遍野的梅花绽放,与白雪交相辉映,灵脉的光晕笼罩着整个青丘,一派祥和宁静。可这样的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几个身着亮银色神界战甲的神将,踏着祥云而来,他们的战甲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芒,脸上带着桀骜的狞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悲悯,只有对弱的轻蔑。
为首的神将,身形高大,面容倨傲,正是当年负责破坏青丘灵脉的神将统领——凌霄神将。他手持一把金色长枪,眼神冰冷,扫视着青丘的生灵,像是在打量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动手!”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
随后,令人发指的一幕发生了。神将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铁铲,用力铲开青丘的冻土。冻土被掀起时,带着冰碴的“咔嚓”声清晰可闻,那声音不是简单的挖掘声,是灵脉的哀嚎,是生灵的泣血。每一次铁铲落下,都有灵脉的清润气息溢出,却被神将们用黑气禁锢,一点点吞噬。
他们将一根根泛着冷光的黑玉管狠狠砸入地下,动作粗暴而随意,仿佛在埋葬一件无关紧要的废弃物。那些黑玉管,正是墨生当年参与打造的锁灵钉,一旦嵌入灵脉,便能禁锢灵脉的流动,抽取灵脉的本源力量。随着黑玉管的嵌入,青丘的灵脉光晕渐渐暗淡,漫山遍野的梅花开始枯萎,白雪融化,露出干裂的土地,妖族生灵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却被神将们无情地屠杀。
一个年幼的狐狸,不过三四岁的模样,毛茸茸的白色皮毛上沾着血迹,她跑向凌霄神将,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哀求:“求求你,不要破坏我们的家园……”可凌霄神将只是冷笑一声,抬手便是一道金光,狐狸的身体瞬间化为灰烬,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狐狸的母亲疯了一般冲向凌霄神将,却被其他神将死死按住,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声音嘶哑:“你们这些刽子手!不得好死!”凌霄神将嘴角撇起一抹极度鄙夷的弧度,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溅,语气里的轻蔑像冰锥一样刺耳:“反正妖族都是些没开化的畜生,少了条灵脉也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又能奈我们何?”
光影继续流转,展现出更多罪恶的画面:神将们掠夺妖族的宝物,烧毁妖族的宫殿,屠杀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青丘的雪被鲜血染红,灵脉的哀嚎声贯彻地……每一个画面,都让在场的生灵目眦欲裂。
“畜生!简直是畜生!”台下的妖族生灵再也忍不住,悲愤地嘶吼起来,有的甚至想要冲上台去,却被身边的人拦住。修士们也面露怒色,纷纷指责神界的暴校神界的生灵则大多低下头,脸上满是羞愧与惶恐,那些曾经参与过此事的神将,更是浑身颤抖,生怕被清算。
留影石的光影渐渐消散,重新落回妖修手郑妖修缓缓站起身,虽然膝盖因撞击而疼痛难忍,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眼神坚定地望着台上的道祖:“道祖,妖所言句句属实,恳请道祖为妖族做主,为七界生灵做主,严惩这些刽子手,还青丘一个公道,还灵脉一个清白!”
全场哗然!
愤怒的呼喊声、悲愤的哭泣声、指责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响彻昆仑墟的上空。灵脉的光晕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悲愤,变得剧烈波动起来,漫山遍野的草木疯狂摇曳,像是在为妖族鸣不平。
陈刑望着光影消散的方向,泪水再次滑落,阿莲的笑容、妖族生灵的惨死、灵脉的哀嚎,在他心中交织,化作一股强大的力量。他握紧了手中的莲芽,眼神变得异常坚定:“阿莲,你等着,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一定会守护好灵脉,守护好我们珍视的一牵”
杨宝将素仪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扫过台上的神界生灵,声音低沉而有力:
“公道自在人心,神界犯下的罪孽,必须偿还!”素仪站在他身后,轻轻握住他的衣角,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怅惘,只有坚定的支持——她知道,这一次,他们必须与宿命抗争到底,为七界讨回公道,也为他们的爱情,赢得一个圆满的未来。
墨生握紧了手中的护灵器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这不仅是神界的罪孽,也是他当年的过错,他必须用行动来弥补,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灵脉复苏,守护好七界的和平。
寒玉台上,风云变幻,一场关乎七界命运、关乎痴情绝恋、关乎宿命挣扎的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那株在陈刑掌心的莲芽,仿佛感受到了这份决心,缓缓舒展了叶瓣,在灵脉的光晕与粥香的滋养下,绽放出一朵洁白无瑕的莲花,香气漫过昆仑墟,带着三千年的思念与期盼,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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