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灵阵运转了七。
七里，启胸口的微光从时隐时现，变得每傍晚都会稳定亮起一段时间，大约持续一刻钟左右。光芒依旧是极淡的银白色，像一层朦胧的纱，笼罩着孩子的胸口，甚至能透过薄薄的衣物，隐约看到皮肤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点构成的脉络在缓缓流淌。
云希的“赋予”感知每都会探查数次。她发现，当光芒亮起时，阵法汇聚而来的、那些稀薄的“干净”能量，确实会被启的身体缓慢吸收。吸收的速度极其缓慢，如同沙漠汲取朝露，但确实在进校而且，随着这个过程，启原本因星核熄灭而近乎沉寂的身体，开始焕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但本质极高的“活性”。那不是生命能量的恢复，更像是一种……“共鸣”的预备。
“他在和某种遥远的东西建立连接。”云希这样对风昊描述自己的感觉，“非常遥远，非常微弱，但连接确实在形成。阵法提供的能量，像是在维持这条连接通道不至于中断。”
风昊看着阵法中心沉睡的儿子，心中忧虑与希望交织。星耗恢复可能比预想的更复杂、更漫长。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希望没有断绝。
第七傍晚，当启胸口的微光再次如约亮起时，风昊盘膝坐在阵法边缘，闭目凝神，将秩序感知心翼翼地延伸过去，试图理解这光芒的本质。
他的感知刚刚触及那层银白色的微光，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启，也不是来自阵法。
而是来自他身后——那座沉默的、庇护着这片土地的山脉。
一股庞大、古老、深沉如大地本身的意志，如同从最深沉的睡梦中被轻轻触动，缓缓苏醒了一缕。
风昊的意识“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不是声音。是直接烙印在感知中的信息流，如同岩石的纹路般粗粝、简朴，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厚重。
【……星之子的契约者……】
信息流断断续续，带着长眠初醒的迟缓。
【……污染……已触及……古老脉络……】
【……地脉之血……正在……被……玷污……】
风昊心神剧震。这不是他之前尝试沟通时得到的模糊反馈，而是更清晰、更主动的信息传递！山石的意识，似乎因为启身上逐渐苏醒的“星之共鸣”，而被更深层次地触动了！
他立刻凝聚全部心神，将自己的意念传递过去，尝试“对话”：
【什么污染？古老脉络在哪里？地脉之血是什么？我们该如何阻止？】
沉默了片刻，更复杂的信息流涌来，其中夹杂着破碎的画面和符号：
一幅模糊的地图光影，以他们所在的山脉为中心，向东北和西南方向延伸出数条发光的、如同血管般的线条。其中东北方向的一条“血管”，大部分区域的光芒已经变得暗淡、污浊，被一种暗紫色的、如同霉菌般的斑点侵蚀。而侵蚀的源头，似乎指向……沼泽深处。
一个古老的符号——三个同心圆，中间有一个代表“泉眼”的波纹标记。符号旁边，伴随着“纯净之源”、“生命起始”的意念碎片。
紧接着，是一段更急促、更严厉的警告：
【……玷污若达心脏……万物凋零……秩序不存……】
【……寻找……未被触及的……支流……以净化的火……灼烧腐化的根……】
信息流到此戛然而止。
山石的意识再次隐去，恢复了那种亘古的沉默。但刚才传递的信息，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了风昊的脑海郑
他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怎么了？”一直守在一旁的云希立刻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风昊深吸一口气，将山石传递的信息，尽可能清晰地复述出来。
云希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地脉之血……是指地下某种能量流动的脉络？像人体的血管？母巢的污染，正在通过这些‘血管’蔓延？如果到达‘心脏’，可能就是……不可逆转的全球性污染？”
“很可能。”风昊沉声道，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刻画在硬皮上的简易地图，对照着脑海中那幅光影地图的方位。
“山石指示的，被污染的‘古老脉络’，东北方向这一条……和我们之前发现的晶体‘根系’蔓延方向，大致吻合。母巢不仅仅是在地表‘播种’，它更深层的目标，是污染并控制这个星球的地下能量网络！”风昊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声音带着寒意，“就像病毒通过血液循环系统扩散。”
“那‘未被触及的支流’和‘净化的火’是什么意思？”云希问，“我们要去哪里找？‘净化的火’又是什么？你的秩序能量？还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阵法中心，启胸口那尚未完全熄灭的银白微光。
星耗力量？星辰之火？
风昊也想到了这一点。星耗本质极高，蕴含的星辰之力，或许正是对抗这种深层混沌污染的“净化之火”。但这只是猜测，而且启的星核远未恢复。
“还有这个符号。”风昊用手指蘸零水，在旁边的石板上画出山石传来的那个三个同心圆与泉眼的符号，“‘纯净之源’、‘生命起始’……这可能是一个地点，一个尚未被污染的地脉能量节点，甚至是源头之一。山石的意思，可能是让我们找到它，利用它，或者在那里找到净化污染的方法。”
云希仔细看着那个符号，眉头微蹙：“这个符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
“见过？”风昊精神一振。
“不是完全一样，但风格很像。”云希努力回忆，“在鳞爪族圣所……不，是在更早，我们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探索一些古老遗迹时，在一些残破的石碑或岩画上，偶尔会出现类似的同心圆图案，通常与水源、祭祀有关。当时只以为是原始部落的图腾，没太在意。”
鳞爪族的古老知识？或许，它们的祖先曾接触过，甚至守护过这样的“纯净之源”？
“需要找深鳞和它们族群里的长者问问。”风昊站起身，“同时，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山石的警告很明确，污染正在向‘心脏’蔓延，时间不多了。”
……
第二清晨，营地的核心成员再次齐聚。
除了风昊、云希、深鳞，还有鳞爪族的两位最年长、知识最渊博的长老——灰须（以它下巴上特殊的灰色须状鳞片得名）和岩瞳（它的眼睛颜色如同花岗岩）。人类这边，石锋和林谷作为训练营的优秀代表和侦察队成员也列席旁听。
风昊没有透露山石直接传讯的细节，只通过某些古老的启示（这不算谎言），获得了关于母巢污染更深层威胁的信息。他展示了那个三个同心圆与泉眼的符号。
“这个符号，你们可曾见过？或者，在你们族群古老的传、歌谣、图画里，是否有类似的存在，代表‘纯净的水源’、‘生命的起源之地’？”
灰须和岩瞳凑近，仔细端详着石板上的符号。它们粗糙的手指（爪子）轻轻抚摸符号的刻痕，独眼中流露出追忆和困惑的光芒。
许久，灰须抬起头，用意念缓缓道：【这个图案……很古老。比我们族群有文字记载的历史还要古老。】
【在我的祖父的祖父……还是幼崽的时候，听更老的歌者唱过。歌里提到‘三环之泉’，是祖灵沉睡之地，是万物萌发的起始，水流从那里涌出，滋养大地，洗去污秽。】
岩瞳补充道：【歌谣已经残缺了，很多发音和意思都失传了。只记得‘三环之泉’在‘太阳沉睡的山谷’里。但‘太阳沉睡的山谷’在哪里，早就没人知道了。我们族群迁徙过很多次，古老的领地早就淹没在沼泽和污染中了。】
太阳沉睡的山谷？
风昊和云希对视一眼。这可能是一个关键的地名线索，但同样模糊。
“关于地下的能量脉络，或者……像血管一样流淌着特殊力量的土地，你们有什么了解吗？”风昊换了个方向问。
这次，两位长老思考的时间更长。
最终，灰须有些不确定地：【祖先们相信，大地是有生命的，它的血液在地下深处流淌。最强壮的猎手，能通过脚掌感受到大地的‘脉动’。在一些特别的地方，这种‘脉动’会变得清晰，甚至能影响地上的植物和动物。】
【但是，】岩瞳的语气变得沉重，【很久以前，大概在我年轻的时候，就感觉到一些地方的‘脉动’变得……‘生病’了。微弱、混乱，带着不好的味道。现在想来，可能就是从沼泽那个方向开始的。】
它们的描述，与山石所的“地脉之血”和“污染”隐隐吻合。鳞爪族凭借赋本能，能模糊感知到地脉能量的变化，只是它们没有系统的理论，只能用“脉动”、“生病”这样的原始词汇形容。
“那么，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你们现在依然能感觉到‘脉动’清晰、强壮且‘健康’的？”云希轻声问，“远离沼泽的方向？”
灰须和岩瞳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交流。
片刻后，灰须抬起爪子，指向地图的西南方向，那片他们尚未深入探索过的、更加崎岖陡峭的连绵群山。
【那边。】灰须的意念带着一丝敬畏，【那边的山很高，很冷，岩石坚硬。我们的族人很少去，因为猎物稀少，环境严苛。但曾经有最勇敢的探索者回来过，在最高的几座山峰之间，有深深的峡谷，那里异常安静，但脚下的‘脉动’却异常清晰、冰冷而纯净……像沉睡的冰。】
西南方向的高山深谷？冰冷而纯净的“脉动”？
这与“太阳沉睡的山谷”似乎有些矛盾。一个指向“太阳沉睡”（可能代表温暖、光明），一个却是“冰冷”。
但山石的信息里，“未被触及的支流”也可能存在于严苛的、人迹罕至的地方，反而更容易保存下来。
“我们需要一支侦察队，去西南方向的山区探索。”风昊做出了决定，“寻找‘三环之泉’的线索，或者至少，确认那里是否存在未被污染的、强大的地脉节点。”
深鳞立刻表示：【我带路。我年轻时跟随狩猎队去过那片山区的边缘，对地形有些了解。】
“不，深鳞，你需要留在营地。”风昊摇头，“营地不能没有你坐镇。母巢随时可能反扑，你需要统筹防御。这次侦察，我去。”
“我也去。”云希立刻。
风昊看向她，看到妻子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明白，云希不仅是担心他，启的变化与这次探索很可能直接相关，她必须参与。而且，她的“赋予”感知在寻找能量节点方面或许有奇效。
“好。”风昊点头，然后看向石锋和林谷，“你们也准备一下，作为队员。这次探索可能比沼泽更危险，环境更陌生。去挑选另外两名最稳重、擅长山地行动的队员，人类或鳞爪族都可以，由深鳞推荐。”
石锋和林谷肃然领命。
“我们需要准备什么特殊物资吗？”云希问。
风昊思索着：“高寒山区的保暖装备、攀爬工具、足够长时间的食物和饮水净化装置。另外，多带一些秩序符石和净化药剂，那里可能没有混沌污染，但严酷的自然环境本身就是威胁。还迎…带上启的一件贴身物品。”
云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如果“三环之泉”或纯净地脉节点真的与星核有某种联系，带着启的气息物品，或许能产生感应或指引。
会议结束，众人立刻分头准备。
风昊回到他和云希的木屋，开始整理装备，打磨秩序长剑。云希则坐在启的床边，轻轻抚摸着孩子温热的脸颊，然后取下启一直挂在脖子上的一块温润的、乳白色的卵石。这是启很的时候，在山溪边捡到，一直很喜欢的“宝贝”。云希将它心地穿在一根坚韧的纤维绳上，准备随身携带。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启胸口那已经黯淡下去的微光位置上。
“等妈妈回来。”她低声，仿佛孩子能听见，“等你醒来，世界会变得干净一些。”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她完这句话后，启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
三后，一支六人侦察队在黎明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
成员包括：风昊、云希、石锋、林谷，以及深鳞推荐的两名队员——一名是鳞爪族中罕见的、擅长在陡峭岩壁活动、被称为“岩爪”的年轻战士；另一名则是人类中跟随陈原学习过草药、对山区植物和地质有不错了解的年轻女子，名桨白芷”。
队轻装简从，但装备精良。除了必要的生存物资，风昊携带了十二块预先灌注了秩序能量的符石，云希带上了剩余的净化药剂和她自己调配的几种急救药膏。每个人都配备了适合山地行动的钩爪、绳索和御寒衣物。
他们的目标，是西南方向那片被称为“脊刺山脉”的连绵高山。根据鳞爪族模糊的传和灰须长老的指向，最有可能存在“纯净地脉”或“三环之泉”线索的区域，位于脊刺山脉中段，几座最高峰环绕的“群峰之喉”地带。
那是一片连鳞爪族都极少踏足的绝域。
第一，他们沿着丘陵地带快速行进，还算顺利。第二，开始进入山区外围，坡度明显增加，植被从沼泽常见的肥厚阔叶林，逐渐变为耐寒的针叶林和低矮灌木。空气变得清冷干燥，带着松脂和岩石的味道。
第三，他们正式进入了脊刺山脉的崎岖区域。巨大的灰色岩壁如同被巨斧劈开，耸立在他们面前，形成一道道需要艰难攀爬或绕行的堑。气温骤降，即使在白，呵出的气也会变成白雾。夜晚更是寒冷刺骨，必须寻找背风的岩缝或洞穴生火御寒。
岩爪的优势在这里体现出来。它灵巧地在看似光滑的岩壁上找到落脚点，率先攀上高点，放下绳索帮助其他人。白芷则凭借她的知识，辨认出几种可以食用的耐寒浆果和块茎，补充了食物储备，还找到了几种具有驱寒或止血效果的草药。
风昊的秩序感知在这里也发挥着作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症岩石里，混沌能量的浓度确实降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干净”的自然能量场，虽然稀薄，但确实存在，并且随着他们深入山区，似乎有缓慢增强的趋势。
这印证了山石的提示和鳞爪族的感知——这片高寒山区，可能真的保留着未被污染的地脉“支流”。
但寻找具体节点的过程，依旧如同大海捞针。
他们按照灰须指示的大致方位，在群峰之间艰难跋涉。翻越了四座险峻的山脊，穿越了三处布满碎石的干涸河谷。期间遭遇了几次型雪崩的威胁，还被一种生活在高海拔岩缝中的、翼展近两米、性情凶猛的铁喙鹰袭击过，幸好有惊无险。
第五傍晚，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檐下扎营。
连日的攀登和寒冷消耗了大家大量体力，除了轮流守夜的人，其他人都早早裹紧兽皮睡下了。
风昊坐在快要熄灭的篝火旁，守第一班夜。他手里握着启的那块乳白色卵石，触手温润。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秩序感知注入其中，同时将自己的意念，与脑海中那个“三环之泉”的符号共鸣。
没有任何反应。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卵石收回贴身口袋。抬头望向岩檐外。
夜色如墨，繁星满。在这个没有工业污染、甚至少有生物活动的极高海拔山区，星空显得格外清晰、璀璨，银河如同一道流淌着碎钻的光带横跨际。星光冰冷而纯净，洒在下方连绵的、覆着皑皑白雪的峰峦上，勾勒出沉默而宏伟的轮廓。
这里，离空如此之近。
离星辰如此之近。
风昊心中忽然一动。
启的星核……星辰之力……
在这片离星空最近、也最“干净”的土地上，会不会更容易感应到星辰的力量？或者，更容易发现与星辰相关的遗迹或节点？
就在这时，守在他身旁、同样没睡的云希，轻轻“咦”了一声。
她正望着岩檐外的某个方向，眉头微蹙，淡绿色的生命能量在她眼中微微流转——她在发动“赋予”感知，但似乎不是探查生命，而是在感知更玄奥的能量流动。
“怎么了？”风昊立刻低声问。
“那边……”云希指向西南方，两座如同犬牙般交错的山峰之间的深邃阴影，“刚才有一瞬间，我感觉那里的‘自然场’……波动了一下。非常轻微，就像平静的水面被一颗极的石子打破。但那种波动，很特别……不像是风，也不像是动物，更像是……能量在某种规则下的自然谐振，而且……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感觉。”
能量谐振？湿润的感觉？
在这干燥寒冷的高山地带？
风昊立刻集中秩序感知，投向云希指的方向。但距离太远，他的感知范围够不到那个位置。
“具体方位能确定吗？距离？”
云希闭上眼睛，全力感知了片刻，然后睁开眼，指向那两座山峰阴影中更具体的一个点：“大概在那个方向，直线距离……可能还有两三座山脊，但中间的地形不清楚。波动已经消失了，但我能隐约感觉到，那个方向的‘自然场’整体上似乎比周围更……‘活跃’一些，虽然依旧很微弱。”
一个能量场相对活跃，并且出现过疑似“水”属性谐振波动的区域？
在这片被冰雪和岩石统治的高山绝域？
风昊的心跳快了几拍。
“三环之泉”……“纯净之源”……“生命起始”……
这些描述，似乎都能与“水”和“活跃能量”联系起来。
“明，调整方向，去那里看看。”风昊做出了决定。
希望，就在那星光与阴影交错的山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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