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涂外围,十几名身着藏蓝色警服的专案组警员正分散警戒,他们的帽檐和肩头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这个气站岗十分辛苦。
所有人都很紧张,这齐伟来,绝对没有好事。
“把东西拿出来。”齐伟的声音不高,却轻易盖过了海风的呼啸。他身后一名身材高大的警员立刻上前一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双手捧着递到齐伟面前。文件封面印着鲜红的国徽,下方“东海省公安厅”几个烫金大字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令人敬畏的庄重福
齐伟没有直接接过文件,而是侧身对着那些外围警戒的专案组警员,缓缓举起了右手。那名高大警员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将文件展开,高高举过头顶,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专案组警员都能清晰看到。
“省厅已经下了文。”齐伟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每一张脸,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我没记错的话,诸位都是省厅直属专案组的警员,对吧?”他顿了顿,目光停留在警戒线附近,带着一丝反问的意味,“现在这里的打捞行动,已经与你们无关了。你们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话音落下,滩涂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海风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专案组的警员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有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眼神里满是疑惑;有人则皱起眉头,紧盯着那份展开的省厅文件,似乎想从上面看出些什么,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
沉默持续了约莫半分钟,一个身材微胖、两鬓染着些许白霜的老警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是专案组的带队警官,姓陈,在省厅干了二十多年,经验丰富,此刻脸上带着几分凝重,脚步沉稳地走到齐伟面前,目光直视着对方,沉声道:“齐局长,我们是奉吕厅长的直接指示,前来协助孙县公安局打捞相关证物,至今为止,我们并没有收到省厅任何停止行动的通知。”
赵警官声音沧桑却有力,他从业多年,深知这起打捞行动的重要性,那具沉入海底的尸体,很可能是突破Z08国道案的关键。他不信省厅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下令停止行动,更不信吕厅长会瞒着专案组下达这样的指令。
齐伟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却让赵警官心里莫名一沉。“赵警官是吧?”齐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吕厅长的指示固然重要,但省厅的正式文件,难道还有假?”
他朝身后的高大警员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捧着文件快步走到赵警官面前,将文件心翼翼地递了过去。“赵警官,您仔细看看,这是省厅办公厅刚刚下发的紧急通知。”
赵警官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双手接过了文件。指尖触碰到文件纸页,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几分。他凑近看着,目光死死盯着文件上的每一个字,虽然写的是顾左右而言它,但正文明确要求省厅专案组即刻撤离打捞现场,不得再参与任何相关协助行动,落款处是东海省公安厅的鲜红公章,日期正是当。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警官的心上。他反复确认了几遍公章的样式,又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正文,确认这确实是省厅下发的正式文件,绝非伪造。
一时间,赵警官只觉得喉咙发紧,原本准备好的诸多辞都堵在了胸口,一句话也不出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困惑——为什么省厅会突然下达这样的通知?为什么吕厅长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齐伟将赵警官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淡然的神情,语气却陡然严肃了几分:“赵警官,咱们都是吃公安这碗饭的,都清楚一个道理——警察是纪律队伍。”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专案组警员,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诸位都是省厅的弟兄,我相信大家心里都清楚,组织的命令意味着什么,纪律的底线在哪里。希望大家能遵守组织的决定,不要让我为难,也不要让自己陷入被动。”
话到这份上,专案组的警员们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一边是吕厅长的当面指示,明确要求他们协助打捞,务必找到关键证物;另一边是省厅的正式文件,命令他们即刻停止行动,撤离现场。
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有韧着头,看着脚下被雨水覆盖的滩涂,眉头紧锁;还有人偷偷看向赵警官,等待他做出决定。作为警察,他们深知纪律的重要性,违抗上级文件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可作为专案组成员,他们更清楚这起案件的分量,那具尸体里藏着的秘密,可能关系到无数饶利益,甚至可能牵扯出更深层次的黑幕。
就在现场气氛僵持不下,专案组警员们左右为难之际,一道温和却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诸位专案组的弟兄们。”
陈渡快步走到赵警官身边,先是对着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对着所有专案组警员拱了拱手,语气诚恳:“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从接到命令赶来海州湾,到现在不辞辛劳协助我们警戒、配合打捞,大家没一句怨言,这份情谊,我们孙县公安局记在心里,我陈渡也记在心里。”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警员的脸,眼神里满是感激:“我知道,大家现在很为难。一边是吕厅长的指示,一边是省厅的文件,换做是谁,都会左右为难。但我想的是,我们不能让诸位弟兄因为这件事违背组织纪律。。”
陈渡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省厅的文件已经下来了,这是组织的决定,我们没有理由违抗,也不能让大家去违抗。所以,还请大家快离开吧。”他再次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多余的话,我也不多了,再次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帮助和支持。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赵警官看着陈渡真诚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省厅文件,脸上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他知道,陈渡得对,他们不能因为一起打捞行动,就违背省厅的正式文件,那不仅是对纪律的漠视,更是对自己职业的不负责。
赵警官缓缓抬起头,对着身后的专案组警员们沉声道:“兄弟们,省厅文件已到,这是组织的命令。我们是警察,必须遵守纪律。收拾东西,撤离现场。”
话音落下,专案组的警员们脸上露出了释然却又略带不甘的神色。他们不再犹豫,纷纷开始收拾身边的警戒器材。有人收起了警戒带,有人关掉了随身的对讲机,有人解开了腰间的警棍,动作整齐却带着一丝沉重。
探照灯的光线依旧刺眼,海风依旧凛冽,打捞船的绞盘机却没有停止转动,静静地停在海面上,像是在为这场骤然停摆的打捞行动默哀。专案组的警员们陆续登上了停在路边的警车,车门关闭的声音在寂静的海湾边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几辆警车依次启动,沿着海岸线的简易公路缓缓驶离。车轮碾过烂泥滩,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最终消失在尽头。
陈渡站在滩涂上,看着警车远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寒风掀起他的衣角,带来阵阵寒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目光复杂地望向那片漆黑的海面。
齐伟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落寞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陈局长,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查,就能查到底的。”
“是么?齐局长,我们孙县公安可没有那么容易离开。”陈渡看着齐伟,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他做好了准备,绝不会退让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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