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驶离的尾灯渐渐隐没，海州湾的寒风似乎更烈了。齐伟转过身，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道弧线，他脸上的淡然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冷硬。
“陈局长，”他迈步走向滩涂中央，每一步踩在积雪覆盖的泥沙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给对方施加压力，“专案组已经撤离，这里的事情，该由我们海州市局接管了。”
他身后的黑衣警员立刻呈扇形散开，缓缓向孙县公安局的警员们逼近，形成一道包围圈。探照灯的光柱被重新调整，牢牢锁定在孙县警员和打捞船之间，光线刺眼，带着赤裸裸的威慑意味。
陈渡眉头紧锁，向前踏出一步，挡在自己的手下身前。他的身材不算高大，此刻却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眼神坚定地迎上齐伟的目光：“齐局长，这起案件从开始立案到证据固定管辖权都在孙县公安局，打捞行动关乎关键证物，我们不能撤离。”他的声音因为连日的疲惫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海州湾是公共海域，并非海州市局的私地，我们依法执行公务，没有撤离的道理。”
“依法执行公务？”齐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陈局长这话就得太片面了。海州湾虽属公共海域，但海岸线及周边区域的治安管理，归海州市局负责。你们孙县的警察，待在孙县就行了，跑到海州地界开展挖掘打捞，事先未向我局报备，本身就不合规矩。”
他向前逼近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米，齐伟身上的威压感扑面而来。“再了，”齐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阴狠，“现场已经没有媒体，没有外人，只有我们两拨人。真要是动起手来，你觉得外人会信谁？”
齐伟的目光扫过陈渡身后那些面露紧张的孙县警员，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们是依法执行辖区管理职责，你们就是妨碍公务。到时候，我一纸报告上去，你们这些孙县的警察，没一个能有好结果。轻则接受处分，重则脱警服，陈局长，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齐伟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刺人心。陈渡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手下们的动摇，有的警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自己的心脏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齐伟实在狠辣，一句句话都在动摇人心。
他也知道齐伟的是实话。在这片地界上，海州市局占据着绝对的地理优势和权力优势，没有媒体监督，没有第三方见证，一旦发生冲突，吃亏的必然是他们孙县公安局。上级部门追责下来，齐伟有上面的人撑腰，大概率会大事化、事化了，而他们这些基层警察，只会成为牺牲品。
孤立无援的感觉像潮水般将陈渡淹没。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雪花依旧在飘落，冰冷的触感落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想到了Z08国道案背后的重重黑幕，想到了那些可能被掩盖的真相，想到了自己倾斜的平…不行，不能退缩，无论如何，都要把那具尸体打捞上来，他不能就这么轻易放手！
“齐局长，”陈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知道你背后有人撑腰，但我陈渡是警察，职责所在，不容退缩。这具尸体关系到一起重大案件的侦破，我必须将它带回孙县公安局，接受法医鉴定。”
齐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狠戾：“陈渡，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已经给了你台阶下，你非要逼我动手是吗？”他抬手一挥，身后的黑衣警员立刻停下脚步，手纷纷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引发冲突。
陈渡的手心变得湿漉漉的。他知道，齐伟已经动了真格，接下来很可能就是正面冲突。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手下，他们大多是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年轻警员，脸上满是紧张和不安，与海州市局那些身经百战、气势汹汹的警员相比，显然处于劣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咯吱咯吱”声突然从海面传来，打破了现场的死寂。所有饶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打捞船的方向。
只见打捞船的绞盘机再次启动，钢丝绳被缓缓向上拉动，越拉越紧，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随着钢丝绳的上升，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渐渐露出了水面，被海水浸泡得发胀，看不清具体模样，却能隐约分辨出人形。
“捞上来了！真的捞上来了！”打捞船上，一名负责操作的警员兴奋地大喊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陈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想要冲向打捞船，却被齐伟的手下拦住了去路。
齐伟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凝重，还有些许慌乱。他原本以为，在他的强势干预下，陈渡会知难而退，打捞行动会被迫中止，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尸体被打捞上来了。
他很清楚，这具尸体里藏着多大的秘密，一旦被陈渡带回孙县公安局，进行法医鉴定，很可能会牵出Z08国道案背后的黑幕，甚至会波及胡家。到时候，他这个海州市公安局局长，也难逃干系。
绝对不能让陈渡把尸体带走！
这个念头在齐伟的脑海中瞬间成型，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阴狠，对着身边的手下厉声道：“拦住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把尸体运走！”
黑衣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纷纷掏出警棍，组成一道严密的人墙，挡在陈渡和打捞船之间。探照灯的光柱紧紧锁定着那具刚刚被打捞上船的尸体，仿佛那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陈渡看着挡在面前的人墙，又看了一眼打捞船上那具静静躺着的尸体，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决绝。“齐伟，你敢！”他怒喝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与愤怒，“这是案件的关键证物，你无权阻拦！”
“无权阻拦？”齐伟冷笑一声，走到人墙前，目光死死盯着陈渡，“在海州地界上，我的规矩就是规矩！陈渡，我最后劝你一句，识相的就带着你的人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海风呼啸，雪花纷飞，探照灯的光线在海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打捞船上的尸体静静躺着。
陈渡和齐伟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一场围绕着尸体的争夺战，一触即发。而陈渡心里很清楚，这一次，他面对的不仅是齐伟和海州市局的警员，还有背后那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权力黑幕。
然而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一辆白色suv缓缓驶来…
驾车的那个人再眼熟不过，他是邵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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