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法国流亡政府临时总部,气氛凝重的内部会议
壁炉的火光跳动,却驱不散房间里弥漫的沮丧与寒意。之前与德国人谈判带回的苛刻条件,以及那份关于“如何抵达澳洲”的灵魂质问,像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心头。几位海军将领和民政官员的脸色灰败,眼中曾经燃烧的、因“远航建国”而燃起的希望之火,此刻摇曳欲熄,只剩下对冰冷现实的恐惧和茫然。
戴高乐将军站在长桌尽头,背脊依旧挺直如剑,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同僚们一张张失去神采的脸,没有责备,反而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理解。
“先生们,”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从柏林回来之后,你们是不是开始觉得……我们之前的热血,不过是一场冲动的幻觉?是不是觉得,我们签署的那些文件,许下的那些诺言,更像是一张通往海底的船票,而不是新大陆的入场券?是不是觉得,我们正在策划的,是一场集体自杀式的……‘远航送死’?”
他的话直接撕开了众人心底最不敢触碰的恐惧。一位头发花白的海军将领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终于吐出了大家都不敢明言的绝望:“将军……我们……我们到不了澳洲的。大海、距离、英国人、德国人、甚至可能还有龙国人……我们没有希望抵达那片土地。那份计划……是个美好的坟墓。”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表示同意的叹息。
戴高乐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完,脸上并没有出现被冒犯或失望的神情,反而……点零头。
“我知道。” 他平静地出了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那位发言的海军将领也瞪大了眼睛。“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 戴高乐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从英伦三岛到澳洲那条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弧线,“跨越两个大洋,半个地球,在没有绝对制海权、没有可靠盟友全程护航、没有沿途补给基地的情况下,运送十几万军民完成这样的迁徙……这需要的不只是勇气和决心,更需要神迹。而神迹,通常不会降临在失去国土的流亡者身上。”
一直对“澳洲方案”抱有最后幻想的老伯爵,此刻声音发颤地问:“那……那我们去哪?如果不去澳洲,我们所有的谈泞所有的牺牲、甚至对龙国许下的那些……屈辱条件,还有什么意义?”
戴高乐转过身,目光如炬,重新点燃了室内的气氛,但这次点燃的,不再是盲目的热血,而是一种务实的、狡黠的、属于政治生存大师的冷焰。
“去哪里?” 他的手指果断地离开了澳洲,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为什么我们的眼睛,非要死死盯着那片最肥美、但也最危险的南方大陆?非洲不行吗? 那里有我们曾经的殖民地基础,有广袤的土地和资源,距离欧洲更近,航程风险得多!北美不行吗? 美国和加拿大正在交战,局势混乱,或许有我们可以介入或立足的缝隙!南美不行吗? 那里国家众多,关系复杂,远离主要战场,难道找不到一块愿意接纳或者我们可以争取的落脚点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破除迷障的清晰:“先生们,醒醒吧!我们最重要的目标,从来不是‘去澳洲’!而是获得一个稳固的、不受德国直接威胁的基地,重新建立我们法兰西的国家实体,恢复我们的工业生产能力和军事组织能力! 有了国家,有了工厂,有了军队,我们才有未来的一切!至于这个基地疆新法兰西’还是‘自由法兰西’,是在非洲、美洲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那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们要活下来,要重新站起来!”
他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每一张渐渐重新聚焦的脸孔,抛出了更宏伟、也更符合法兰西复仇心理的终极蓝图:“我们在哪里站稳脚跟,就在哪里重建我们的祖国。然后,我们要联络一切可以联络的力量——伤痕累累但潜力巨大的美国,与德国有着深仇大恨且内部正在剧变的苏联——结成新的同盟!目标只有一个: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一起收拾德国,光复欧洲,让法兰西的旗帜重新在巴黎上空飘扬! 这才是我们所有计划最终极的意义!澳洲?那只是无数个可能性中的一个,而且是最不现实的一个!”
老伯爵张了张嘴,还是有些不甘心,低声嘟囔:“可是……澳洲的条件,龙国的默许,那些铁矿……”
戴高乐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无尽嘲讽的轻笑,打断了他:“澳洲?龙国的默许?”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笑老伯爵的真,也像是在笑命阅无常与强大力量的冷酷,“除非哪,赵振善心大发,或者忽然觉得需要一群法国农民去帮他在南半球牧羊,然后派出他那庞大的、令人窒息的‘龙渊级’航母战斗群,亲自为我们护航,一路从泰晤士河口护送到悉尼湾……否则,我们永远,永远也到不了那片所谓的‘应许之地’。那从一开始,或许就是龙国画给我们看的一张饼,一张用来交换现实利益、并且让我们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挂在远方的画饼。”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与之前的绝望截然不同。一种被欺骗后的醒悟,一种抛弃不切实际幻想后的清醒,以及一种更具体、更灵活也更具操作性的新希望,开始在众人心中滋生。他们看向戴高乐的眼神,重新充满了信赖和决心。
戴高乐直起身,恢复了统帅的威严:“所以,忘掉澳洲吧。立刻重新评估所有可能的落脚点,优先考虑可行性、安全性和重建速度。与美国的接触要加紧,条件可以调整,但必须获得他们实质性的支持承诺。至于和龙国的那些‘条件’……” 他冷笑一声,“先谈着,拖着。那些铁矿和赔款的承诺,是套在我们脖子上的枷锁,但也可以是未来与龙国讨价还价的筹码——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离他们不那么近的新家的话。行动吧,先生们,真正的求生之路,现在才开始!”
会议散去,每个饶步伐似乎都轻快了一些,虽然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船头不再固执地指向那个注定无法抵达的遥远彼岸,而是开始灵活地寻找任何可能靠岸的港湾。法兰西流亡政府的命运之舟,在戴高乐现实主义的舵盘操控下,悄然调整了航向,驶向一片未知但或许更有机会的广阔海域。澳洲的幻梦破灭了,但法兰西求存的意志,却在冰冷的现实淬炼下,变得更加坚韧和狡猾。
华盛顿特区,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壁炉的火光将杜鲁门总统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他手里捏着那份来自法国流亡政府的、充满悲壮色彩和宏大叙事的“澳洲建国及合作提议”,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混合着嘲讽与算计的笑意。国务卿伯恩斯、财政部长摩根索、以及几位核心幕僚围坐在旁,脸上写满了困惑。
杜鲁门轻轻将文件丢在桃花心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先生们,看看吧,” 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一个建立在海市蜃楼上的计划,一份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史诗’任务,法兰西的雄鸡们……还想让它变成现实?跨越半个地球,在龙国的后花园建国?呵。”
国务卿伯恩斯皱着眉头:“总统先生,既然我们一致认为这计划……荒诞不经,几乎不可能成功,为什么我们还要通过秘密渠道,给出看似积极的回应,甚至暗示可以提供‘必要协助’?这会不会让我们卷入一场注定失败的冒险,并提前激怒龙国?”
杜鲁门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露出一个老谋深算的笑容:“伯恩斯,我的国务卿,我过答应帮助他们去澳洲吗?”
“嗯?” 伯恩斯一愣,其他几人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答应的是‘支持法兰西人民重建自由国家的事业’,是‘在符合共同战略利益的新家园提供协助’。” 杜鲁门狡黠地眨了眨眼,“我可从来没在任何书面或可靠的口头承诺里,指定过那个‘新家园’必须是澳洲。那是他们自己一厢情愿的梦想,一个……用来跟龙国和德国讨价还价的虚幻筹码。”
他坐直身体,手指重重地点在北美地图上,加拿大的广袤区域:“我给他们挑的地方,是这里——加拿大!我们将从我们的加拿大领土中,划出比他们梦想的领地可能还要大的一块土地,交给他们,让他们去那里‘重新建国’!”
“啊?!” 财政部长摩根索第一个惊呼出声,眼镜都差点滑落,“总统先生!加拿大……我们自己消化都困难!那些零星的英军和加拿大抵抗武装像牛皮癣一样除不尽,消耗了我们大量兵力和资源!我们哪来足够的人口去填充那么大的土地?还要分给他们?这……这会让我们在加拿大的战线更加漫长和脆弱!”
杜鲁门抬手制止了摩根索的惊呼,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正因如此,摩根索!正因我们在加拿大陷入了治安战的泥潭,兵力分散,补给漫长!我们需要有人冲在前面,去替我们镇压那些零星的抵抗,去管理那些难以直接控制的偏远地区!法国人,还有那些同样蜷缩在伦敦或其他角落里、对德国充满仇恨的欧洲流亡政府——波兰人、荷兰人、比利时人、挪威人……他们都是现成的、充满复仇欲望的武装力量!”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和战略构想的激情:“加拿大,将不再仅仅是我们吞并的战利品,它将变成我们重新拉拢盟友、打破孤立局面的战略资产!我们把土地‘封’给他们,帮助他们建立一个个‘自由xx’国家。作为回报,他们不仅要替我们稳定地方、消耗抵抗力量,更重要的是——他们与欧洲故土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的情报网络、地下抵抗残余、对德国的深切仇恨……这些都将被激活,成为在德国背后不断制造麻烦、牵制其力量的利器!我们用北美的土地,换取欧洲持续的不稳定和德国注意力的分散!”
杜鲁门越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蓝图:“而且,想想看,我们‘给予’他们土地(这些土地我们本来控制起来就成本高昂),帮助他们建国,他们该怎么回报我们?仅仅是在加拿大当看门狗吗?不!我们要的更多!我们在第一次龙美战争中失去的那一万两千吨黄金,光靠一个半死不活、自身难保的英国,能全部捞回来吗?难!但如果我们手上有了一批有求于我们、需要在我们的庇护下生存的新国家呢?我们可以通过‘土地赎买’、‘建国贷款’、‘军事保护费’、‘资源开发权’……各种名目,从他们未来可能的收入中,找回我们的损失,甚至赚得更多!”
国务卿伯恩斯此刻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钦佩的笑容:“妙啊!总统先生!这不仅仅是一石二鸟,这是一举多得!既解决了我们在加拿大的治安困境,又组建了一个以我们为核心的、反德(未来也可能反龙)的流亡国家联盟,还能从中获取巨大的经济利益和政治影响力!”
杜鲁门重重地点零头,眼中野心勃勃:“更重要的是,先生们,别忘了我们目前最大的战略困境之一——外交和经济上的孤立!龙国主导的那个‘国际贸易组织’,将我们彻底排除在外,联合德国、英国、意大利等国家,掌握了定价权和贸易规则!我们被边缘化了!”
他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用力指着北美大陆:“但如果我们能在加拿大成功培育起一批对我们感恩戴德、经济命脉与我们深度绑定的‘新国家’,我们就能以北美为核心,拉起一个我们自己的国际组织!一个由我们制定规则、我们提供安全保证、我们掌握经济命脉的‘自由世界联盟’或‘北美-欧洲复兴共同体’!以此,来对抗和孤立龙国那个该死的‘国际贸易组织’!这才是打破目前僵局,重新夺回全球战略主动权的长远之道!法国饶澳洲狂想?不过是我们实现这个宏伟蓝图的一枚棋子,一个将他们和我们利益捆绑在一起的绝佳借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赞同的议论声。幕僚们交换着眼神,最初对“支援法国人”的困惑和疑虑,此刻已被杜鲁门描绘的、更加宏大和高明的战略蓝图所取代。利用流亡者的绝望和复仇心,将棘手的占领区负担转化为战略资产和未来联媚基石,同时对抗龙国的经济霸权……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比支持一场渺茫的跨大洋远征要靠谱得多,也阴险得多。
“那么,总统先生,” 伯恩斯谨慎地问道,“我们该如何向法国人……以及后续其他可能的流亡政府,提出这个‘加拿大方案’?又该如何确保,他们在获得土地后,不会脱离我们的控制,或者反过来成为我们的麻烦?”
杜鲁门坐回座位,恢复了冷静算计的神色:“首先,要让他们自己‘发现’澳洲的不可行性,引导他们看向北美。其次,条件必须苛刻——土地是‘租借’或‘有条件授予’,国防、外交、重大经济政策必须与我们协调,甚至由我们主导。驻军权、资源优先开采权、市场准入……这些都要写在协议里。我们要的是听话的伙伴,不是新的对手。具体的方案,由你们尽快拟定。记住,既要给他们希望,让他们觉得这是唯一可行的重生之路,又要用条款牢牢拴住他们。”
他看向窗外华盛顿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以北美为核心的新联盟与龙国主导的旧秩序分庭抗礼的景象。“法国饶悲壮远征?不,那将是美利坚领导下的、一次华丽的战略重组与反攻序曲。让我们开始吧,先生们。”
一场基于冷酷现实利益计算、旨在打破孤立并构建新秩序的“北美封邦建国”大戏,就此在美国最高决策层悄然拉开序幕。而远在伦敦,仍在为“如何生存”而焦虑的戴高乐和他的同僚们,即将迎来来自大洋彼岸的、另一份截然不同的“命运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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