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第二兵团前进指挥部
陈峰站在指挥部简陋的作战室里,墙上挂着刚刚绘制的藏省略图,上面标注着各师挺进位置和后勤节点。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汇总上来的行军损失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窗外是拉萨冬日稀薄的阳光和远处布达拉宫沉默的轮廓,但指挥部里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他娘的……” 陈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报告纸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二十万人,浩浩荡荡开进来,阵仗摆得比打鬼子还大!结果呢?掉队的、趴窝的、躺在救护所里吸氧的,给我报上来五万!五万!这还没见到半个敌人,自己先躺倒四分之一!老子这军事生涯,还没这么‘风光’过!”
参谋长黄百川递上一杯刚沏好的浓茶,苦笑着劝解:“司令,消消气。弟兄们绝大多数都是打在华北、中原平原长大的,这高原的‘下马威’实在厉害。别人了,咱们那些铁家伙(指车辆装备),不也趴窝了不少?这鬼地方,空气薄得点烟都费劲,走路像踩棉花,头疼得跟要炸开似的……非战之罪,非战之罪啊。”
陈峰接过茶,猛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似乎稍稍压下了他心头的火气,但眉头依然紧锁。“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颓然坐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行吧,算这帮兔崽子倒霉,摊上这么个鬼地方。加强医疗保障,催后面抓紧把适应过来的兵员和修好的装备给我送上来!耽误了正事,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
黄百川连忙应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移话题道:“司令,倒也不全是坏事。刚接到奉总司令部电令,原驻防藏省各地、隶属于第三兵团的两个师,约五万人,即日起全部划归我第二兵团战斗序列,由您统一指挥。这下,王司令(第三兵团司令王志强)怕是要心疼得睡不着觉喽,白白损失五万生力军。”
陈峰闻言,阴沉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甚至嘴角微微上翘:“呵,王志强那子……便宜他了,不用在这鬼地方遭罪。不过,白得五万熟悉高原环境的兵,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这五万人,立刻打散,补充到我们各师,特别是那些掉队严重的单位,充当骨干,尽快恢复战斗力!”
“是!” 黄百川记录命令,接着请示下一个,也是更关键的问题:“司令,我们既然已经实质控制拉萨及主要交通线,接下来对地方上的旧有体系……如何处置?根据前期调查和民众反映,虽然我们几年前进驻,但为了维稳,许多地方的土司头人制度、以及……那些奴隶般的属民规据,只是名义上取消,实际依然存在,甚至变本加厉。那些旧贵族,正是靠着这套东西维持影响力。”
陈峰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冷冽和锐利,仿佛刚才为掉队士兵产生的些许无奈从未存在过。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几个重点区域。
“既然来了,就要把事情做干净。当初顾忌稳定,留了尾巴,现在这些尾巴成了毒疮,那就连根剜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血的味道,“通知各师,配合随军政治工作队和地方新组建的工作组,立即着手,在全藏省范围内,彻底废除一切土司、头人、领主等封建特权制度,解放所有农奴和属民,废除人身依附关系。所有涉及蓄奴、酷刑、过度盘剥的旧规陋习,明令禁止,违者严惩!”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对于那些人,政策要分明。罪行确凿、民愤极大的土司、头人及其帮凶,给我一个不漏地揪出来!组织公审大会,让被他们压迫过的藏省民众站出来,公开控诉,证据确凿的,当场宣判,该关的关,该杀的杀!审判过程和结果,要广泛宣传,让所有人都看到,旧时代结束了,作恶必有代价!”
黄百川点点头,又问:“那……对于那些暂时没发现重大恶孝或者比较配合的旧头人呢?”
陈峰转过身,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没有劣迹,或者劣迹不深、愿意配合改造的,给他们一条路。全部迁往内地!四川、陕西、湖北,哪里都行,由政府统一安置,给房子给地,让他们学习新生活,彻底脱离原来的土壤。藏省,不需要任何形式的‘土皇帝’和‘旧领主’。”
“那要是有劣迹,但躲起来或者试图反抗的?” 黄百川追问。
陈峰的回答简洁而冷酷:“有劣迹的,还负隅顽抗的?找到了,全毙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我们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没有旧时代脓疮的藏省,不是和这些人扯皮谈牛行动要快,要狠,要彻底打消任何残余势力的幻想!”
命令迅速化作一道道电波和口头指令,传向第二兵团各师及配属的政治工作队。一场伴随着钢铁洪流而来的、旨在彻底铲除封建根基、重塑社会结构的“高原风暴”,在拉萨的第一道命令下,即将席卷整个藏省。枪炮的轰鸣或许暂歇,但另一场更加深刻、触及灵魂与利益的变革,已经拉开序幕。陈峰要用铁腕,在最短时间内,将这片高原土地,真正锻打成龙国版图上不可分割且焕然一新的一部分。
高原的风裹挟着沙砾,刮过村子土黄色的夯土墙,留下干燥的嘶鸣。北方军第二兵团第一师某营的战士们列成整齐的队列,沿着村道巡视,军靴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路边的农奴们蜷缩在墙角,褴褛的衣衫遮不住枯瘦的身躯,他们浑浊的眼睛里盛满极致的恐惧,瞥见士兵们的身影便慌忙低下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仿佛稍有异动就会招致灭顶之灾。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头人强巴嘉措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身姿挺拔,腰间别着一把镶银的腰刀,刀鞘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身后跟着几个精壮的随从,同样跨着马,腰间佩刀,神色倨傲,一行人纵马而来,威风凛凛,与村子的破败和农奴的卑微形成刺眼的对比。
“王营长,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啊!”强巴嘉措一勒马缰,骏马前蹄扬起又落下,他翻身下马,脸上堆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上前奉承道,语气里满是刻意的讨好。
王永志站在军用吉普车上,身形笔挺,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强巴嘉措一行人,沉声道:“你是强巴嘉措?”
“正是在下!”强巴嘉措微微躬身,汉语得流利顺畅,听不出半分生涩,“远道而来的贵客,愿雪域的神庇佑你平安顺遂。”他脸上笑容不减,心里却打起了十二分的算盘——北方军的雷霆手段他早有耳闻,当年外蒙古的斯钦都日王爷,不过是稍稍忤逆了北方军,整个外蒙被犁为焦土的下场,这等威慑力,由不得他不忌惮。
王永志的目光掠过强巴嘉措胯下的骏马,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吉普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在这高原之上,看来马是比车要灵便得多啊。”
“营长笑了!”强巴嘉措连忙摆手,上前一步就想去拉王永志的胳膊,热情得有些过分,“走,我的朋友,先随我回寨子里歇息。我已经备好了最醇香的青稞酒、最肥美的牦牛肉,一定要好好款待各位贵客。”
王永志轻轻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情变得凝重而严肃,语气不容置喙:“不急。”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强巴嘉措,“你该知道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
强巴嘉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勉强堆了上来,试图打圆场:“王营长,你这就太严肃了。路途劳顿,先吃饭喝酒,养足了精神,之后的事情,我一定全力配合,绝不推诿!”
“不必了。”王永志的声音冷了下来,话音刚落,身后五百名北方军战士瞬间动作整齐划一,纷纷端起武器,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刺耳。肃杀之气如同骤然降临的暴风雪,瞬间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饶心头,让人呼吸一窒,头晕目眩。
强巴嘉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后背已然惊出了一层冷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数十道冰冷的枪口正牢牢锁定着自己和身后的随从,只要他敢错一个字,恐怕今就再也走不出这个村子了。
王永志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吧,那些妄图分裂国家的独立分子,还有你们这些盘踞一方的奴隶主,如今都是什么态度?”
强巴嘉措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高原的寒风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看着王永志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在讨价还价。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那些……那些奴隶主,他们……他们手里都有人命,有血债。放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的,私设刑堂打死打残农奴的,强占……强占人家妻女的……按照老规矩,这些都是他们的‘权力’。但我知道,按照你们……按照王师的法度,这些都是大罪。”
他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语速加快:“最大的几个,比如南边山谷里的朗杰老爷,他家的地牢里现在还关着不服管教的‘差巴’(农奴的一种),去年冬冻死了两个。东边草场的索朗旺堆,为了抢一片好牧场,指使手下打死了邻居家三个儿子……还有,还有本村的……”
他一口气出了七八个有名有姓、罪行确凿的奴隶主名字和他们的主要恶行,有些连具体时间、地点和受害人都了出来。显然,为了自保,他彻底撕破了旧有阶层内部那层虚伪的面纱。
王永志静静地听着,旁边的书记员飞快地记录。待强巴嘉措完,王永志才微微颔首:“你的这些,和我们调查掌握的情况,基本吻合。强巴嘉措,你今的表现,算是在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强巴嘉措闻言,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连忙扶住马鞍才站稳,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惨白笑容,连声道:“谢谢王营长!谢谢贵军宽宏大量!我一定洗心革面,全力配合!”
王永志却没再看他的谄媚,目光转向村子里那些依旧蜷缩在墙角、但已经偷偷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惊疑、畏惧又有一丝难以言喻光芒的农奴们。他提高了声音,用清晰而坚定的汉语道,旁边的通事立刻用藏语大声翻译:
“老乡们都听着!我们是龙国北方军!奉中央政府命令,来到藏省,就是要彻底铲除吃饶旧制度!从今起,所有土司、头人、老爷的特权一律废除!所有农奴、‘差巴’、‘堆穷’(藏区不同等级的农奴),你们自由了!不再是任何饶私有财产!你们可以自由离开,自由耕种,自由婚配!以前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犯下血债的奴隶主,我们会一个一个清算!政府会给你们分土地、分牛羊,帮助你们开始新的生活!”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村庄上空。那些农奴们呆呆地听着,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后慢慢燃起一点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梦境的火花。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互相紧紧抓住对方破烂的衣袖。
王永志又看向面如土色的强巴嘉措和他那几个同样抖如筛糠的随从:“强巴嘉措,你的寨子,我们会接收。你的财产,除了留给你的家人基本生活所需,其余收归政府,用于安置解放的农奴和本地建设。你本人,暂时看管起来,等候进一步审查和发落。至于你刚才点名的那些人……”
他的眼神陡然转厉,对身后的连长下令:“一排、二排,立刻按照名单,分头抓捕!如有反抗,就地击毙!三排,组织村民,准备公审大会!我们要让这里的所有人都看清楚,旧时代,结束了!”
“是!” 战士们轰然应诺,动作迅捷如风,立刻分头行动。
骑兵的马蹄踏碎了土寨外围的寂静,卡车的轰鸣紧随其后。这座曾经象征着强巴嘉措权威、也是附近农奴眼中地狱的土寨,被北方军战士迅速控制。寨门被粗暴地撞开,映入战士们眼帘的景象,让这些经历过抗日烽火、见识过战场残酷的汉子们,也禁不住瞳孔收缩,胸中一股郁结的怒火“腾”地燃烧起来。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物件:锈迹斑斑却依然能看出狰狞形状的铁钩,末端挂着沉重铁球的脚镣,带着倒刺的皮鞭浸泡在脏水桶里,还有几把形状特异、刃口泛着暗沉光泽的剥皮刀、割舌钳……旁边一个土台上,甚至随意摆放着几个颜色发黄、边缘不规则的 人类头盖骨,被当作饮器或装饰,无声地诉着曾经的暴校
更深处,是几间低矮、没有窗户的土牢。牢门打开时,一股混合着粪便、霉烂和血腥的恶臭扑面而来。借着昏暗的光线,能看到牢壁上溅射状的、已经变成漆黑色的干涸血迹,地面铺着的烂草下,隐约还有白骨露出。一间牢房的角落里,蜷缩着几个骨瘦如柴、目光呆滞的人影,看到持枪的士兵,只是本能地缩了缩,连惊恐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然而,最刺眼的一幕出现在一处背阴的土墙下。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女,衣衫褴褛几乎无法蔽体,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污垢和新旧交叠的伤痕。她的双脚被一副沉重的生铁脚镣锁住,铁链的另一端深深钉入身后的土墙。她就那么瘫坐在冰冷的土地上,头发蓬乱纠结,眼神涣散,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嘴里含糊地发出无意义的音节,神智显然已经不清。
王永志在战士们簇拥下走进寨子,目光扫过那些刑具和头骨时,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当他的视线落在那被锁链禁锢的少女身上时,脚步猛地停住了。他指着那少女,声音因为强压的怒火而显得有些嘶哑,问被两名战士押在一旁、面无人色的强巴嘉措:
“她——是怎么回事?”
强巴嘉措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这……这个……”
“!” 王永志猛地转头,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他,那一声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让强巴嘉措腿肚子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她偷东西……” 强巴嘉措几乎是哭丧着脸,挤出了几个字。
“偷什么了?” 王永志逼问,向前逼近一步。
“偷……偷了一袋青稞……大概,大概就三四斤……” 强巴嘉措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深深埋了下去。
“三四斤青稞……” 王永志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缓缓转过身,再次看向那个因为饥饿而偷拿了一点口粮,就被铁链锁住、折磨至精神失常的少女,又看向那些散发着血腥气的刑具和作为“战利品”展示的头骨。
熊熊的怒火在他胸中炸开,几乎要冲破冷静的束缚。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跳动。他猛地抬手指向强巴嘉措,以及被陆续押解到空地上、面如死灰的其他几个奴隶主和他们的帮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怒意和冰冷的判决:
“为了三四斤粮食……就把人锁成这样……再看看这些(他指向刑具和头骨)……你们这些人……可真他妈的——该死!!!”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土寨中回荡,震得强巴嘉措等人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医护兵!救人!把镣铐给我砸开!” 王永志不再看他们,对身后吼道。两名战士立刻上前,用枪托和工兵钳奋力砸击那沉重的脚镣。医护兵则快速上前,心翼翼地将那几乎失去意识的少女放平,进行检查和初步救护。
王永志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沸腾的杀意,但他的眼神已经冷得像万古寒冰。他对着负责记录的指导员和在场所有战士,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更加决绝:
“都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我们要摧毁的东西!把这些刑具,这些‘摆设’,全都给我收好!这都是证据!把这些奴隶主,按罪恶轻重分开看管!通知周边所有能通知到的农奴、牧民,明,就在这个寨子门口,召开公审大会!我们要让所有人都来听听,这些‘老爷’们是怎么当的!看看他们该不该死!”
“是!” 战士们齐声应喝,声音中同样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
铁链终于被砸开,医护兵用军大衣裹住那瘦弱的少女,将她抬上担架。少女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涣散的眼神茫然地转动,看向了从未如此明亮过的空。
王永志最后瞥了一眼那些瘫软在地的旧统治者,转身大步离去。高原的风吹过他坚毅的脸庞,也吹过这座刚刚被揭开地狱一角的土寨。清算的时刻,已经到了。而正义的雷霆,将首先劈向这些罪孽最深重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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