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越来越密,像一只滚烫的巨手扼住每个饶喉咙。
视线模糊,呼吸灼痛,泪水被呛得不住流淌。
观内木梁毕剥作响,热浪从屋顶缝隙逼压下来,空气都在扭曲。
“咳咳……他娘的……”镇山虎咳出一口黑痰,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踉跄坐倒,胸口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如纸。
他环视身边,独眼龙额头带血,仍死守着门板;几个还能动的兄弟,也是伤痕累累,目光却都望向他。
“大哥……”独眼龙声音嘶哑。
他平时都是喊镇山虎大当家的,这次喊的是“大哥”应该是认为生死关头,兄弟们最后拼死一搏了,他舍不得出生入死、多次救自己于水火的老大。
镇山虎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决然道:“不能都死在这儿!还能动的跟着尚营长从后窗撞冲出去,你们护着五姑娘,往林子里跑,跑几个算几个!老子和走不动的兄弟,替你们挡一阵!”
“大哥!”独眼龙眼珠子通红,“要死一起死!咱们北山寨没丢下兄弟的先例!”
“放屁!”镇山虎怒吼,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这是命令!给北山寨……留点种子!”
五姑娘跪在他身边,用湿布擦拭他嘴角的血沫,闻言猛地抬头,泪水在烟熏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找到舅舅,要死……我也死在这儿!”
镇山虎急怒攻心,猛地抽出腰间一把短匕,对准自己心口:“五丫头,独眼龙,你们不走,老子现在就死!看谁还拦着!”
“寨主!”众人惊呼。
一直伏在门缝警惕外界的尚和平,猛地回身,一把攥住下山虎持刀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匕首“当啷”掉地。
他目光灼灼,扫过一张张绝望又决绝的脸,声音在呛咳的烟雾中异常清晰:“都别争!无绝人之路。还没到绝路!”
众人一怔,连下山虎都愕然看着他。
尚和平知道自己此刻必须成为那根主心骨。
他松开镇山虎,站起身,尽管被烟熏得眼眶发红,背脊却挺得笔直,“越是危急时刻,越不能自乱阵脚。”
“没时间矫情了,火烧眉毛了,还有啥路?不冲出去就是一窝烤地瓜,冲出去兴许还有活路。”镇山虎是个急性子,关键时刻眼珠通红,嗓门爆棚。
此时,尚和平看着灰头土脸的众人,他们脸上有疲惫、激愤,还有那么一点点期盼。
尚和平故作轻松,脸上甚至挤出一丝奇异的、带着点荒诞的笑意:“忘了跟你们,我这人……有点特别。”
“特别?关键时候就别卖关子了?有啥法子,有啥出路快?”镇山虎真想在这嬉皮笑脸的子的屁股上踹一脚。
“长生大萨满乌恩其我是‘先知先觉的贞神’,虽然我不太信那套跳大神的……”
尚和平顿了顿,目光投向浓烟滚滚的屋顶缝隙,外面火光映,仿佛末日的景象。
“但有时候,老爷兴许真会听听‘贞神’的唠叨。”他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给冥冥中的存在听,“这时候,要是下一场雨就好了……”
“整得跟你会求雨一样。长生,那群跳大神的话你也信?”独眼龙第一个跳出来自爆“无神论者”身份。
尚和平也没理他,闭上眼,并非祈祷,而是在记忆深处翻找。
穿越前背过的英文课文?某首关于雨的诗?还是仅仅一句最本能的呼唤?
混乱中,一首英文歌从他干裂的嘴唇溢出,低沉而快速,用的是这个世界无人能懂的语言:
Listen to the rhythm of the falling rain
(听着雨落下的节奏声)
telling me just hat a fool Ive been。
(它对我轻语我之前的迟钝)
I ish that it ould go and let me cryin rain
(期望它停止 已让我泪如雨下)
……
独眼龙等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尚副营长在念唱的是什么古怪“咒语”。
镇山虎眼中闪过疑惑,但看到尚和平那异常笃定——哪怕这笃定半是硬撑的神情,心中那点死志竟莫名动摇了一瞬。
五姑娘紧紧攥着湿布,望着烟火里尚和平的侧影,忽然有些恍惚——这场景,她似乎曾在梦里见过。
就在尚和平自己都觉得这“表演”荒谬至极,准备睁开眼继续组织突围的刹那——
“咔嚓——轰隆!”
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在际,震得观宇簌簌发抖!
紧接着,不是淅淅沥沥,而是仿佛河倒灌,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哗——!!!”
密集硕大的雨点砸在熊熊燃烧的茅草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嗤嗤”声,白色水汽混合着黑烟冲而起。
火舌在狂暴的雨幕中挣扎、萎缩、明灭不定,转眼间,观顶的明火竟被硬生生浇熄了大半!
只有几处暗红还在顽固地冒烟,但已无复燃之力。
雨水顺着瓦缝、门窗涌入,瞬间缓解了观内的灼热与浓烟。
清凉、湿润、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灌入肺腑,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尚和平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布满弹洞的门外。
透过门缝和渐渐稀疏的烟雾,只见地间白茫茫一片雨帘,刚才还嚣张逼饶火把光芒此刻黯淡飘摇,围在观外的匪众猝不及防,被浇得东倒西歪,惊叫连连。
干燥的山地瞬间变得泥泞不堪,堆积在观外准备继续投掷的柴草湿透,再想火攻已无可能。
“哈哈……咳咳……哈哈哈!”镇山虎最先反应过来,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大笑,笑得伤口剧痛也毫不在意,“雨!还真他娘的下雨了!尚和平,你好样的!”
也不等尚和平回应,他又朝着窗外大喊:“过江龙!你个狗日的,放火啊!再放啊!老子看你成了落汤鸡,坑里打滚的泥里狗子!”
他的嘲讽的高喊穿透雨幕,直冲到观外,伴着隆隆的雷声,像诅咒一样。
观外,过江龙魁梧的身躯被淋得透湿,络腮胡贴着脸,雨水顺着下巴滴落,模样狼狈不堪。
他周围的匪兵更是乱成一团,火把熄灭,脚下打滑,雨水糊住眼睛,哪还有刚才的气势。
“混账!”过江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暴跳如雷。
“杀的老爷!你坏老子好事!”暴怒之下,他也不怕犯忌讳,口不择言,“给老子拆了这道观!活捉他们,老子要亲手剥皮!”
算盘张也躲在一棵树下,浑身湿透,落汤鸡一样的算盘张,顾不上摇那把同样湿淋淋的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高喊:“强攻!他们没多少子弹了!”
匪众在过江龙的驱赶下,踩着泥泞,嗷嗷叫着再次向听涛观涌来。
虽然被大雨浇灭了火攻之力,阵型也有些散乱,但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并未改变。
观内,短暂的欣喜被更沉重的现实压过。
火灭了,命暂时保住了,但敌人还在,而且被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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