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如瀑，砸在瓦片、地面和门外匪兵的身上，噼啪作响，掩盖不住那越来越近的咆哮与脚步声。
听涛观内，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泥土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又格外提神。
尚和平抹去脸上的雨水和烟灰，捡起那杆打空了子弹的长枪，掂拎，又伸手摸后腰别着的短刀。
身边，能战斗的不过六七人，个个带伤，弹药已尽。
“堵死！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尚和平低吼着，与独眼龙等人用肩膀死死抵住被撞得摇摇欲坠的观门。
供桌、断椽、神像的残肢……所有能找到的重物都堆在了门后。
但这道年久失修的木门，在七八十饶轮番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咔嚓！”门板中央裂开一道缝隙，一柄鬼头刀的刀尖透了进来，疯狂搅动。
“啊！”一个受赡兄弟躲闪不及，被划开手臂，鲜血直流。
五姑娘扑过去，用撕下的衣襟死死按住伤口，脸色比伤者还要苍白。
“这样下去不行！”镇山虎背靠着冰冷的神台基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
他浑浊的眼睛里凶光不减，“门破了，就是乱刀分尸！得冲出去，拼了！”
尚和平何尝不知，他自己或者让他护住五姑娘一个人，他还有几分把握杀出一条血路。
但，此刻，他瞥了一眼身边寥寥几张疲惫而决绝的面孔——独眼龙额头青筋暴起，另外两个能站着的兄弟，一个捂着肋下，一个腿在颤抖，都是强弩之末。
他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那么唯有战斗，厮杀、拼个你死我活！
子弹早已打光，连像样的石块都扔完了。
“等门破的瞬间，”尚和平的声音压过雨声和撞门声，冷静得可怕，“我第一个冲，目标是过江龙或者算盘张，杀一个够本！”
“独眼龙，你护着寨主和五姑娘，有机会就往后山悬崖那边撤，悬崖下边是山林，跳下去未必是死路，总比在这里被剁碎强！”
“尚和平！”五姑娘喊他名字，却没有继续什么，尚和平明白她的意思。
“我和你一起！别废话！”镇山虎喘着粗气打断，“就这么办！北山寨的爷们儿，死也得站着死，拉几个垫背的！”
“轰——！！！”
一声巨响，本就脆弱的观门连同后面堆积的杂物，被几根粗壮树干合力撞开！木屑纷飞，雨水裹挟着杀气瞬间涌入！
“杀！！！”过江龙的匪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水，嚎叫着涌进狭的观内。
“就是现在！”尚和平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如同扑向猎物的困兽，卷刃的短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迎面将一个冲在最前的匪兵开膛破肚！温热的血混着冰凉的雨喷了他一身。
他毫不停留，矮身躲过斜劈来的刀锋，肩膀猛地撞入另一人怀中，骨头碎裂声中，反手一刀扎进对方脖颈。
独眼龙怒吼一声，挥舞着一根沉重的断梁，横扫一片，暂时挡住了左侧的敌人。
他身后，两个受赡兄弟也红着眼，用残破的兵刃甚至牙齿，与涌上的匪兵纠缠在一起。
下山虎想要站起，却力不从心，只能靠着神台，将手中仅剩的匕首掷出，穿透了一个试图偷袭独眼龙的匪兵喉咙。
观内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怒吼、惨嚎、喊杀声、兵刃碰撞、骨骼断裂、雨水泼溅……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
尚和平等人凭借着最后一股血气和对地形的熟悉，在狭窄空间内左冲右突，竟然暂时挡住邻一波冲击，观门口倒下了七八具匪兵尸体。
但，过江龙的手下同样也都杀红了眼，敌人太多了，源源不断。
尚和平的胳膊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独眼龙后背挨了一刀，血浸透了衣衫。
空间被压缩，他们被逼得不断后退，背靠着神台和墙壁，形成一个半圆，周围是层层叠叠、面目狰狞的敌人。
过江龙站在观门外雨幕中，及时制止了身边一个要开枪的匪众，“别开枪，看山自己人！”
他冷眼看着里面的厮杀，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瓮中之鳖，看你们还能蹦跶几下！给我剁碎了他们！”
匪兵们再次鼓噪上前，柴刀、砍刀、大片刀并举，那密集的寒光让人绝望。
尚和平一个人窜出观门外，以一夫当关之勇，扼守住最大的进攻通道。
他喘着粗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雨水和血水模糊了视线。
过江龙匪众不断冲锋到他面前，几乎都是一刀一个，顷刻毙命在他面前。
黑夜近身缠斗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敌人怕误伤也不敢乱开枪。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但，过江龙和算盘张都站得远，尚和平要护住身后的五姑娘和镇山虎，不能放任土匪冲进观内。
他看了一眼身后，独眼龙拄着断梁勉强站立，镇山虎已是摇摇欲坠，五姑娘紧紧扶着他，眼中已无泪，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然。
冲过去斩杀匪首？那么身后的人都可能成为土匪乱刀之下的冤魂。
死守门口做困兽之斗？一旦对方开枪，他再无胜算机会。
拼杀中，尚和平一时难以抉择，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血腥味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边防兵王，他一直觉得洞悉未来，一身武艺枪法可以护住这具肉身等待辛亥革命和更光明的时代到来。
但，今日他有了后顾之忧，难道穿越百年就为了葬身在这荒山破观之中？
不可能，他不甘心！就算死，也要像镇山虎的，拉几个垫背的！
拼杀中，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死死锁定了观门外那个魁梧的身影——过江龙！
凝聚起最后的力量，尚和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准备做最后鱼死网破的扑杀……
远远的，算盘张早扔了羽扇，此刻正悄悄举起火枪，瞄准了左突右奔，试图护住身后，又企图进攻过江龙的尚和平。
他可不管会不会误伤了过江龙的手下，他只要尚和平死。
瞄准，拉栓，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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