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死寂蔓延,只有壁炉木炭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像是在为这场家族末路的默哀打着节拍。
过了许久,久到卢修斯眼中狂乱的血丝都开始麻木,老亚当斯才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温斯洛,”
他声音平稳从容,
“去酒窖,把我珍藏的那瓶50年罗曼尼·康帝取来。”
“好的,老爷。”
阴影中的管家温斯洛微微躬身,无声地滑出书房。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格外清晰。
等温斯洛再次返回时,手中托着一个铺着深色丝绒的银盘,上面静静立着一瓶酒和三个晶莹的水晶杯。
深色的酒瓶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一块凝固的血珀。
“呵呵……来,”
老亚当斯脸上重新挂起不同于家族聚会时惯有的笑意,对着两个儿子招了招手,
“都过来。陪我喝一杯。这样的好酒,以后……恐怕没机会一起喝了。”
卢修斯和罗德里克依言上前,默默坐在书桌前。
温斯洛熟练地开瓶,将清澈如红宝石般的酒液缓缓注入杯郑
浓郁而复杂的果香与橡木气息悄然弥漫开来,却驱不散书房里浓重的败亡味道。
老亚当斯伸出枯槁的手,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举到鼻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眯起眼睛,发出一丝带着遗憾的叹息。
“啊……50年的罗曼尼……”
他低声呢喃,目光有些迷离,
“最好的年份之一……我本来打算,留到康拉德婚礼那打开的。等他娶了某个欧洲皇室的公主……在所有饶祝福里……呵呵,可惜。”
“可惜”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卢修斯的心口。
卢修斯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死死盯着自己面前那杯摇曳着妖艳光泽的酒液,仿佛那里面晃动的不是葡萄酒,而是他儿子那扭曲灵魂最后残留的倒影。
老亚当斯仿佛没看到长子的异常,他举杯轻轻抿了一口,在口中停留片刻,缓缓咽下。
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属于饕客的享受。
“好酒,真是好酒啊。”
他低声赞叹,又抿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味那转瞬即逝的醇美,
“啊……时光的味道……金钱买不到,权力也换不来。”
看着父亲闭目沉浸的模样,罗德里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终于也伸出手,端起自己那杯酒,缓缓地抿了一口。
温润醇厚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意,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那么一丝。
然而,这短暂的松弛甚至没能持续一秒。
老亚当斯忽然睁开眼,视线精准地落在卢修斯那张扭曲的脸上,声音因为刚才的酒液而带上一丝沙哑的黏腻感,如同毒蛇滑过枯叶。
“卢修斯……”
他轻声唤道,语气慈祥,
“你不打算尝尝吗?”
老头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慢得残忍,
“尝尝……这本该在康拉德婚礼上喝的……婚礼酒?”
嗡!!!
卢修斯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轰鸣!
所有压抑的愤怒、丧子的剧痛、家族倾覆的耻辱、还有被父亲反复撕扯伤口的折磨……
在这一刻轰然冲破了他理智的最后堤坝!
“FUcK!!!”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炸响!
卢修斯像触电般猛地弹起,手臂带着全身失控的力量横抡出去!
啪!哗啦!!
昂贵的罗曼尼康帝应声飞起。
酒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鲜红如血的酒液泼洒开来,如同在空中绽放了一朵残酷的血色之花,最终连同水晶杯一起,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哀鸣。
酒液迅速在地板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污渍,宛如一道丑陋的伤疤。
“父亲!!!”
卢修斯双目赤红如血,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他双手撑在书桌边缘,身体前倾,像一头要扑上去撕咬的疯狼,死死盯着老亚当斯,从胸腔深处挤出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对康拉德!!!”
“哎……”
老亚当斯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怒容,只是带着惋惜。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不知何时已微微侧身、隐隐挡在他身前的管家温斯洛。
老管家顺从地垂首,缓缓退回到阴影郑
“哎…可惜了……”
老亚当斯叹息,目光落在地板的狼藉上,摇了摇头。
然后,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喘着粗气、濒临崩溃的长子,将自己手中那杯只喝了两口的罗曼尼康帝,缓缓地推到了书桌对面,卢修斯的面前。
“来,”
老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喝我这杯吧。别再……”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摔碎了。”
卢修斯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地盯住那只被推过来的水晶杯。
杯中,清澈的酒液因为刚才的移动而微微晃动,在壁炉火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宝石般的瑰丽光芒,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祥。
他剧烈的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猩红的目光里交织着狂暴、痛苦和一种近乎茫然的空洞。
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伸出那只刚刚扫飞酒瓶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抓住了那只杯子。
冰冷的触感传来。
卢修斯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父亲。
老亚当斯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鼓励般的、极其诡异的微笑,在跳跃不定的火光映衬下,那笑容仿佛来自深渊。
卢修斯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哝,猛地仰起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股脑地全部灌入喉咙。
吞咽的动作粗暴而决绝,仿佛喝下的不是价值连城的佳酿,而是必须吞下的毒药,或是某种血淋淋的誓言。
“Good,”
看着长子喉结滚动,将最后一滴酒咽下,老亚当斯满意地点零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冻结骨髓的森然。
“既然……”
老头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清晰、阴冷,如同手术刀刮过骨骼,
“康拉德的‘婚礼酒’已经喝完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眼珠里倒映着壁炉的火光,却没有任何温度。
“……那么接下来,my son……”
老亚当斯的目光扫过卢修斯,也扫过一旁脸色发白的罗德里克。
“我们接下来要喝的……是用敌人心脏浸泡过的‘复仇之酒’。”
书房里的温度骤降。
肃杀之气如同实质的冰霜,瞬间覆盖了每一个角落。
“嗬嗬嗬……嗬嗬……”
卢修斯低着头,肩膀耸动,发出一连串压抑而癫狂的笑声,如同夜枭的啼哭,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父亲……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那笑声让旁边的罗德里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上灵盖。
“嗯,”
老亚当斯重新靠回椅背,枯瘦的手轻轻挥了挥,仿佛在驱赶一只即将放出去捕猎的猛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去吧,卢修斯。”
“用你能想到的、能做到的一切手段。”
“你要让杜邦家,让所有落井下石的叛徒,让那些躲在媒体后面的臭虫,让每一个踩过亚当斯家的人……”
老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垂暮雄狮最后的、令人心悸的咆哮,
“……都知道,并且永远刻进他们的灵魂里!”
“亚当斯家族的尊严……”
“绝不容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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