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马萨诸塞州寒冷的幕上。
距离灯火辉煌的亚当斯庄园五英里外，一处荒芜高地，风像刀子般刮过。
一个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黑影趴伏在冻土上，举着一支带有热能成像功能的高倍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仿佛在过最后一个圣诞的古老庄园。
“嗤，”
一道被寒风削弱、却依旧清晰的轻佻声音通过加密频道响起，
“死到临头了，还他妈的点得跟白宫圣诞树似的……真是奢靡……”
滋滋…… 电流杂音过后，一道冷漠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鬣狗’，闭嘴。庄园里有任何异常或人员大规模移动吗？”
“咳咳，司机，暂时没有，一切安静得像坟墓……等等！”
鬣狗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急促，
“司机，有情况！侧翼机库开了，有一架飞行器升空了！正在快速脱离庄园空域！”
“方向？”
司机的声音立刻凝重起来。
鬣狗快速调整望远镜上的参数，紧紧锁定那架在夜空中几乎隐形、只有热源轮廓的飞行器。
“七点钟方向！速度很快！”
“嗯，西南方向……”
司机在通讯那头快速分析，手指似乎在敲击着什么虚拟面板，
“这个航向……是特区？”
他迅速做出决断，
“鬣狗，保持原位，继续监控庄园主体，尤其注意是否有其他分散撤离的迹象。频率提到最高，我要知道每一只老鼠从哪个洞钻出来。”
“copy that。”
鬣狗呼出一口白气，在寒冷的夜晚凝成一团短暂的白雾。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嘿，司机，那架飞行器……就这么放它走？里面不定坐着大人物。”
“放走？”
司机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讥讽，
“不用你担心，我已经通知下去了，七点钟方向的空中走廊，已经由‘渡鸦’组负责。继续你的工作。”
“明白。”
鬣狗咂咂嘴，重新将眼睛贴上目镜。
他清楚，像亚当斯这种深耕数百年的地古老家族，其老巢的防御体系绝对不仅仅是几道围墙和警卫。
无形的电子侦测场、地下感应网络、甚至可能存在的区域性Emp（电磁脉冲）暗桩，都让“无名氏”的渗透刺杀难度极大。
他此刻的位置，正是多方测算后，卡在对方远程动态感应系统边缘的极限距离，再往前一米，可能就会触发警报。
因此，他们的策略并非强攻，而是困杀。
像耐心的狼群包围受赡巨兽，等待它失血、虚弱，或者忍不住冲出巢穴……然后在旷野中，将其分而食之。
出一个，杀一个。
……
另一边，飞离庄园的飞行器内灯光昏暗。
卢修斯·亚当斯靠在舱壁上，手中攥着一个特制的加密通讯器。
屏幕上幽绿的光映着他那张扭曲的脸，愤怒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但一种更加危险、近乎宗教狂热般的癫狂神采，已经占据了他的眼眸。
是的，卢修斯承认，在由杜邦家牵头、十几个家族联手发动的、涵盖金融、政治、司法、舆论的立体围剿战中，遵循“规则”的亚当斯家族一败涂地。
那些温文尔雅的谈泞精打细算的股票操作、政治资源的交换……
在对手摆明了“不惜代价、不计损失”的疯狗式打法前，脆弱得可笑。
但是，那些暴发户和新贵们，似乎都选择性地遗忘了一件事！
一件被写入家族最初发迹史、却又被几个世纪的奢华与体面刻意掩盖的、铁与血的事实。
亚当斯这个姓氏，可不是靠着和印第安人做买卖或者和英国王室攀亲戚，在北美大陆站稳脚跟的。
时间倒回十六、十七世纪。
当亚当斯的先祖辈踏上这片荒蛮的土地时，他们手中的《圣经》旁边，放着的就是燧发枪和砍刀。
他们是圣教徒中最激进、最冷酷的那一批，是殖民先锋，更是对原住民“清理”政策最坚定的执行者。
马萨诸塞殖民地周边，曾经繁盛的万帕诺亚格人、纳拉干西特人……
他们的村落是如何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他们的族人如何在“文明”的旗帜下被驱赶、屠杀、直至几乎亡族灭种？
亚当斯家族的初始资本、最初占有的广阔土地，每一寸都浸透了鲜血与哭嚎。
几个世纪的浮沉，他们学会了穿西装、打领带，在国会山侃侃而谈，在华尔街头操纵数字，用慈善和艺术装饰门面。
将那份源自骨髓的野蛮与血腥深深埋藏，仿佛那只是历史书上一个不甚光彩的注脚。
然而，当体面的外壳被彻底撕碎，当退路被全部堵死，当敌人要将他们连根拔起、踩入泥沼……
那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属于拓荒时代清剿者的灵魂，便狞笑着苏醒了。
规则？
体面？
法律？
都去他妈的！
既然棋盘上毫无胜算，那就不下棋了。
是时候，让那些杂种，重新尝尝亚当斯家族的野蛮！
卢修斯对着通讯器，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可怕的清晰度，
“嗯……把‘那个东西’……安全、隐秘地越特区。激活程序等我指令……备用方案准备好，我要确保，当它‘绽放’的时候，整个美利坚的心脏……都能感觉到亚当斯家族的‘痛苦’与‘问候’。”
他挂断通讯，随手将加密通讯器扔在一旁。
飞行器微微倾斜，转向。
卢修斯偏头俯瞰下方。
大地之上，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河，勾勒出文明世界的繁华轮廓。
卢修斯的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嘴角一点一点地向耳根咧开，形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希望，没有恐惧，只有最纯粹的、即将释放毁灭的快意。
“嗬……嗬……哈哈哈哈……”
低沉而疯狂的笑声，在飞行器密闭的舱室里回荡，被高效的隔音材料吸收，传不到外面寒冷的夜空。
而下方那片毫无察觉的、依旧沉浸在节日气氛中的璀璨灯海，在他猩红的眼眸倒影里，仿佛已经提前燃起了来自地狱的复仇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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