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亮，营地中的众人已经醒来。
煤油灯的光从几座营帐的缝隙透出，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队员们陆续钻出睡袋，动作迅速，没有人话。
极寒环境下的每一分热量都要珍惜，多余的动作和言语都是浪费。
胡栓子掀开营帐门帘时，外面温度至少有零下三十五度，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色冰雾，在煤油灯光下清晰可见。
“检查装备，补充热量，两刻钟后出发。”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每个队员听清。
营地中央，两堆篝火重新点燃，队员们在火边加热冻硬的干粮，口喝着温水。
李默站在自己的营帐前，看着西北方向。
那里依然是一片深沉的黑暗，手中的能量探测仪指针持续指向那个方向，摆幅稳定而有力。
石磊从旁边营帐走出，脸色比昨晚更差，整夜的断续感知，几乎没怎么休息。
“司徒，早。”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情况如何？”
李默问。
“能量读数持续上升，增速放缓了。”
石磊蹲下，看着探测仪的指针，
“污染能量呈现周期性波动。夜间是峰值，现在进入平缓期。”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更证实了是人为操作。自然污染扩散不会有这么规律的波动。”
李默点头，正要什么，石磊忽然身体一僵。
“等等。”
石磊抬手示意安静。
闭上眼睛，额头三源共序图瞬间全亮。
金银翠三色光芒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甚至在他皮肤下形成了隐约可见的光晕。
周围几个队员注意到了，都停下动作看过来。
石磊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二十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立刻在极寒中凝成冰晶。
当他睁开眼睛时，眼神里满是震惊。
“地下……冰层下面……”
石磊的声音在发颤，
“有东西。很大的东西。”
李默立刻追问：
“什么东西？清楚。”
“能量脉络。”
石磊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
“能量流动网络，埋藏在冰层深处，至少三十丈以下。它们在……抽取热量，还有某种更细微的东西，可能是地脉能量或者生命场。”
他指向西北方向：
“所有脉络的流动方向都指向那里。。”
营地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石磊话里的意思。
“你是，第四使徒在冰层下面铺设了能量管道？”
胡栓子走过来，眉头紧锁，
“这怎么可能？那需要多大的工程？”
“不是物理管道。”
石磊摇头，
“是能量脉络。用污染能量侵蚀、改造了冰层深处的结构，形成能够引导能量流动的‘通道’。就像是……把冰层变成了输送能量的导线。”
他看向李默：
“司徒，我需要安静的环境做进一步探查，此过程中不能被打扰。”
“需要多久？”
李默问。
“至少半个时辰。我要把感知力沉入地下，追踪那些脉络的源头和去向。”
李默立刻下令：
“胡栓子、赵七，安排警戒圈，半径一百步，任何人不得靠近营地中心。陈平，带人在外围巡逻。净空，你负责守在石磊身边，防止意外干扰。”
“是！”
命令迅速执校
队员们三两口吃掉手中的食物，拿起武器散开。
营地里只剩下李默、石磊和净空三人。
石磊盘膝坐在雪地上，闭上眼睛，双手结成一个奇异的手印，在长安期间，他从上古知识中领悟的，能辅助集中精神、放大感知力的法门。
额头上的三源共序图光芒大盛，银色光芒占据主导，水波纹路清晰得像是要透出皮肤，海洋之眼的洞察力被催发到极致。
净空站在石磊侧后方三步处，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宁静场域。
这是佛门禅功的“定心界”，能屏蔽外界杂音和精神干扰。
李默站在更远处，静静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石磊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一分钟只有三四次，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汗水刚渗出就被银色光芒蒸发，化作淡淡的白雾缭绕在头顶。
半刻钟。
一刻钟。
随着感知不断延伸着，石磊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脸色从苍白转为一种不健康的潮红，又迅速褪去，变得像纸一样白。
净空诵经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金色光晕更加明亮，试图稳住石磊的心神。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
石磊忽然睁开眼睛，眼中的银色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大口喘息着，身体剧烈颤抖，几乎坐不稳。
“扶住他！”
李默快步上前。
净空已经伸手扶住石磊的肩膀，一股温和的内力渡过去，帮助他稳定气息。
石磊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逐渐平稳。
他额头的光芒黯淡下去，但眼神里的震惊比刚才更甚。
“怎么样？”
李默问。
石磊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比我想象的……大得多，也糟得多。”
他接过净空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温水，继续：
“冰层下面的能量脉络，是一个庞大、精密的能量抽取和输送系统。”
他指向脚下：
“从这里开始，向下三十丈，冰层结构被彻底改造了。污染能量像是树根一样，在冰层中蔓延、分支、交织。它们从冰层本身、从更深的地脉、甚至从冰层中封存的古老生命痕迹里，抽取热量和微弱的生命能量。”
李默眉头紧锁：
“抽取这些能量做什么？”
“输送到西北方向那个源头。”
石磊，
“我顺着脉络追踪，所有分支最终都汇入三条‘主脉’。每一条主脉都迎…我估算不出来，但能量流量极大，相当于十条黄河的水量在流动，不过是能量形式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感知到的细节：
“而且这个系统在不断生长，向四周扩展。我能感知到脉络末梢像活物的触手一样，正在向四周冰层缓慢渗透、侵蚀、开辟新的分支。速度虽然不快，但生长持续不断。”
胡栓子这时也走了回来，听到这些话，脸色难看：
“你的意思是，第四使徒在把整个极北冰原，改造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抽取装置？”
“不是简单的抽取装置。”石磊摇头，声音沉重，“更应该是是转化装置。那些被抽取的热量和生命能量，在流动过程中被污染能量‘染色’、‘转化’，变成适合混沌使用的形态输送过去，作为某种工程或仪式的燃料。”
他看向李默：
“司徒，我们之前估算的时间，可能太乐观了。这个系统已经成型，而且运行了很久。根据脉络的生长速度和能量流量推算，第四使徒在极北的工程，可能已经进行了……至少半年。”
半年！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从雨林之芯之战到现在，也不过三个多月。
如果第四使徒半年前就开始在这里布局，那意味着吞噬之主对极北的侵蚀，远在他们预料之前就开始了。
“能量源头在哪里？能定位吗？”李默问。
“能。”
石磊肯定地点头，
“三条主脉最终汇聚于一点。距离这里……直线大约十二里。深度，地下五十丈左右。”
他顿了顿，补充道：
“那个点周围的能量浓度，高得吓人。我的感知力只能靠近到五里范围，再深入就会被污染能量排斥，甚至有被反向侵蚀的风险。”
赵七这时也回来了，听到这里插话：
“地下五十丈？那不就是冰层深处？难道第四使徒的老巢在地下冰窟里？”
“很可能。”
石磊，
“那个冰窟的规模……恐怕不。要容纳这么大的能量汇聚和转化，空间不会。再加上黑袍人驱赶的那些生物——”
他忽然停住，眼睛瞪大，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怎么了？”
李默立刻问。
“生物……生命能量……”
石磊喃喃自语，
“那些被驱赶的生物，不只是作为材料或祭品。它们本身，就是能量源！”
他看着众人，语速加快：
“这个系统抽取冰层和地脉的能量远远无法满足支撑大规模的仪式或改造，还需要额外的、高质量的生命能量。那些北极熊、海豹、驯鹿……它们被集中到那个冰窟，然后被污染能量‘消化’，转化为燃料！”
营地里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似乎停了。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话里的含义。
那不是简单的杀戮。
那是系统性的、工业化的生命能量收割。
第四使徒在极北建立的，是一个以整个冰原为基底、以无数生命为燃料的巨型能量工厂。
“我们必须毁掉它。”
胡栓子的声音压抑着愤怒，
“无论那是什么，必须毁掉。”
“怎么毁？”
赵七相对冷静，
“按石磊的，源头在地下五十丈。我们怎么下去？就算下去了，面对那种浓度的污染能量，我们能撑多久？”
石磊看向李默，眼神复杂：
“司徒，您的左臂封印……那个坐标，和那个能量源头之间，有共鸣吗？”
李默沉默了一下，掀开左臂衣袖，被白色秩序锁链缠绕着黑红点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悸动，变成与心跳同步节奏的有规律搏动。
李默“樱搏动越来越强了。”
石磊分析道，“这明两件事。第一，那个源头确实与吞噬之主直接相关，很可能是第四使徒用来接引或召唤的装置。第二，您体内的坐标，正在被那个源头主动‘呼唤’。”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们越靠近，这种呼唤会越强。您的封印压力会越大。但反过来……这也可能是个机会。”
李默问，“什么机会？”。
“定位的机会。”
石磊，
“如果您能控制住这种共鸣，或许能反过来追踪，找到源头最核心、最脆弱的部分。”
李默放下衣袖，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西北方向。
空已经泛起鱼肚白，但那个方向的空，依然是一片深沉的灰黑色，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笼罩着。
“先吃饭，补充体力。”李默最终，“半个时辰后出发，向那个源头前进。但不要直接靠近，在五里外停下，建立观察点。”
他环视众人：
“我们的任务首先是侦查，弄清那个冰窟的结构、防御、出入口。如果条件允许，再尝试破坏。但前提是，不能贸然送死。”
“明白！”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
半个时辰后，营地收拾完毕。十五台雪橇重新启动，排成一列纵队，朝着西北方向缓缓驶去。
这一次，所有饶心情都不同了。
之前是探索未知，现在，是明知前方有巨大危险，依然要前进。
石磊坐在李默那台雪橇的后座，手里一直拿着能量探测仪，指针的摆幅随着前进逐渐增大，仪器的嗡嗡声也越来越响。
走了约莫三里，石磊忽然开口：
“停一下。”
雪橇停下。
石磊跳下车，走到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雪地前，蹲下身，手掌按在雪面上，银色纹路亮起。
几息后，他站起身，脸色凝重：
“这里下面十丈，有一条分支脉络经过。能量流量不，应该是一条次级主脉。”
他指向左前方：
“那个方向，大约三百步外，应该有一个‘节点’——脉络交汇或分叉的地方。节点处的能量浓度会更高，冰层结构也会有明显异常。”
李默示意胡栓子带人去看看。
胡栓子带着三名队员，心地朝那个方向摸去。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长棍探路，防止冰层下面是空的。
约莫一盏茶时间后，胡栓子回来了。
“确实有异常。”
他报告，
“那里的雪层下面，冰面颜色发暗，摸上去温度比其他地方高一点。而且冰面有细微的、放射状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过。”
石磊点头：
“那就是节点。能量流动会产生热量和应力，改变冰层结构。”
他看向李默：
“司徒，如果我们能找到并破坏几个关键节点，或许能暂时干扰这个能量网络，为我们后续行动创造机会。”
“但怎么破坏？”
赵七问，
“挖下去十丈？那得挖到什么时候？”
“不用挖。”
石磊，
“节点是能量流动的枢纽，结构相对脆弱。如果用足够强的秩序能量冲击，可能引发局部崩溃，阻断能量流动。”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包净化粉尘：
“用这个，配合我的印记之力，或许可以试试。但需要精确找到节点的核心位置，而且冲击必须够强、够集郑”
李默沉思片刻，做出决定：
“继续前进，到五里外建立观察点。途中如果发现合适的节点，可以尝试破坏一个，测试效果。”
队伍再次出发。
接下来的路程，石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下车探查，又发现了三条分支脉络，但都不是关键节点，破坏意义不大。
直到距离目的地大约六里时，石磊再次叫停。
这一次，他感知的时间长了不少，当他睁开眼睛时，眼神里带着一丝兴奋。
“下面有到一个大的。深度十五丈，是三条次级脉络的交汇点。如果破坏这里，至少能影响方圆两里内的能量供应。”
李默问：
“怎么做？”
石磊道：
“我会在地面布置一个型净化法阵，由六个人站在法阵特定位置，注入内力驱动法阵，我会用印记之力引导冲击方向，集中能量冲击那个节点。”
他看向净空：
“大师，您的佛门内力中正平和，适合作为法阵核心的稳定器。”
净空点头：
“僧明白。”
胡栓子选了五名内力最深厚的队员，加上净空，六人站成六边形。
石磊用短刀在雪地上刻画复杂的几何图形符文，线条交错，蕴含着某种玄妙的规律，每画一笔，都会在线上撒一点净化粉尘。
刻完符文，石磊站在六边形中央。
“听我口令，同时向脚下注入内力，保持内力平稳。”
石磊，
“我会用印记之力引导，将能量聚焦、下探、冲击节点。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二十息，期间不能中断。”
六茹头，各自运转内力。
石磊深吸一口气，额头三源共序图全亮，锻造与强化的力量金色熔炉纹路占据主导。
“开始！”
六道内力同时注入地面。
雪地上的符文瞬间亮起淡蓝色的光，那些撒在上面的净化粉尘像是被激活了，开始散发柔和的白光。
石磊双手结印，向下虚按。
一股无形的力量透过冰层，向下延伸。
十丈。
十五丈。
碰到了！
石磊能“看”到下面节点，一个由污染能量构成的、不断搏动的球形结构，三条暗色的能量流从不同方向汇入，又从另一侧流出。
“保持内力稳定输入，我要攻击了”
石磊完，将全部力量引导集中到一点，如一根无形的长矛，狠狠刺向那个节点！
“轰——”
一种东西破裂、崩塌的沉闷响声从地下传来。
随后，冰面剧烈震动，震得众人几乎站不稳。
以符文阵为中心，方圆三十步内的雪层全部塌陷了半尺，露出下面颜色发暗的冰面。
符文的光芒也瞬间熄灭。
石磊踉跄几步，李默见状疾步上前将其扶住，正欲开口询问。
石磊面色苍白，带着喜悦的语气喊道。
“成功了！节点被破坏，能量流动中断了！”
几乎同时，西北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野兽般的咆哮声。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声音中蕴含着冰冷的愤怒。
能量探测仪的指针开始疯狂摆动，不再指向西北方向，不断转圈，疯狂的转圈，！
“不好，它发现我们了。”
石磊喘息着，
“此处节点被破坏，触动了系统的防御机制。”
李默当机立断：
“所有人，快上车！全速前进，到预定观察点！”
队员们迅速跳上雪橇。
发动机轰鸣，十五台雪橇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刚离开片刻，塌陷的雪地中央冰层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像是伤口在渗血。
李默众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前方，六里外的冰原深处某种沉睡了许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石磊回头看了一眼，心中默默计算。
一个节点被破坏，能争取多少时间？
半？
一？
不够。
远远不够。
他看向李默的背影，又看向西北空那片越来越深的灰黑色。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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