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寂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风都停了,久到呼吸声都变得刺耳,久到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一下一下,像丧钟。
然后,终于有人开口。
“这……这留影石……”
一个族的使者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做不得假吧?”
“废话!”旁边一个凤族的代表冷哼一声,“留影石若能有假,这四海八荒还有什么真的?”
“可这……这……”
那人不下去了。
因为光幕中的画面,太过清晰,太过真实,太过……触目惊心。
白止的旁观,谢孤栦的燃尽,那最后被迫出手的一击——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每一分算计,都明明白白。
那些原本还对白止心存几分敬意的人,此刻只觉得浑身发冷。他们想起白止平日里那副温雅仁厚的模样,想起他“爱子如命”的慈父形象,想起他“与世无争”的隐士姿态——
全是假的。
全是伪装。
那副皮囊之下,藏着的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精于算计的人。
而那些原本就对白止不满的人,此刻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无声地传递着同一个意思:
白止完了。
青丘,完了。
凝裳站在人群最前方,面色惨白,嘴唇紧抿。
她的目光落在那已经熄灭的留影石上,久久没有移开。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人能看透她此刻的表情。
是震惊?是悲痛?是愤怒?还是……
释然?
她身后几位长老,表情各异。
有的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那是真的忠于白止的人,此刻只觉得塌了。有的神色慌乱,眼神躲闪,那是墙头草,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撇清关系。有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
白止完了,青丘的权柄,是不是该重新分配了?
狐后毕竟是女子,若按狐族旧例……
那念头只在心中转了转,就被迅速压下。可那火苗,已经点燃了。
而那些远远围观的各方势力代表,此刻更是精彩纷呈。
凤族的使者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经在盘算如何借此机会打压青丘。族的代表面色凝重,想着此事会不会影响四海八荒的势力平衡。其他各族的人交换着眼神,暗暗庆幸自家没有这种“大义灭亲”的狠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太晨宫那位司命,此刻正站在人群最前方。
他身着月白长袍,眉目清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看向白止,看向那个躺在担架上的狼狈身影,看向那个刚刚被留影石揭穿真面目的“狐帝”。
然后,他开口了。
“好一场大戏。”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郑
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司命,等待着他的下文。
司命缓步上前,走到担架旁,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止。
“白止帝君——不,”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白止。”
直呼其名。
这在四海八荒,是极大的不敬。尤其是对一个狐帝,对一族之君。
可司命就这么做了。
而且做得理直气壮。
“本君今日奉帝君之命而来,”司命的声音淡淡的,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本想看看,能让黑冥主舍命相救的狐帝,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低头,看着白止紧闭的双眼,看着那张惨白的脸:
“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在打脸。
是当着四海八荒所有势力的面,狠狠地打白止的脸!
大长老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司命!你——”
“本君还没完。”
司命抬眼,看向大长老。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大长老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司命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朗朗:
“留影石中的内容,诸位都亲眼所见。狐帝白止——姑且这么称呼他——于冥府大乱之际,旁观不语,坐视黑冥主燃尽本源,直至再无退路,方被迫出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黑冥主谢孤栦,是为救他而死。”
“而他白止,从头到尾,未曾对黑冥主过一个‘谢’字,未曾为他争取过半息时间,甚至——”
他指向光幕熄灭的位置,声音陡然拔高:
“甚至在他燃尽神魂、化作飞灰的那一刻,白止看都没看他一眼!”
全场死寂。
司命的话,像一把把刀,狠狠扎进每一个饶心里。
是啊,光幕中,谢孤栦化作漫光点时,白止的目光,始终落在白真的神魂上,落在自己那一击的效果上。他根本没看谢孤栦,没看那个为他燃尽一切的人。
这就是青丘的狐帝。
这就是四海八荒称颂了七万年的“仁厚帝君”。
司命收回目光,看向大长老,看向凝裳,看向那些青丘的长老们:
“本君回太晨宫后,会将今日所见所闻,一字不漏,据实禀报帝君。”
他一字一顿:
“一字不漏。”
大长老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灰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东华帝君虽然早已不问世事,可他毕竟是曾经的地共主,是四海八荒名义上的主宰。他的态度,足以影响无数势力的选择。
若帝君对白止不满……
那青丘,就真的完了。
人群之中,青溟依旧静静立着。
她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冥君袍,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幽冥之气。从外表看,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冥府使者,一个为黑冥主送葬的忠心下属。
可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司命身上。
有意思。
她在心中默默想着。
这个司命,和她印象中的那个“司命”,完全不一样。
她记得那个司命——在原本的轨迹中,那个为了白凤九可以违抗东华帝君命令、阳奉阴违、肆意篡改命薄的司命。那个被白凤九迷得神魂颠倒、连自己职责都忘得一干二净的司命。
可眼前这个司命呢?
冷静,锐利,对东华忠心耿耿。
他没有被任何人糊住脑袋,没有因为白凤九那张脸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他代表的是太晨宫,是东华帝君,是曾经的地共主。他的一言一行,都透着那股属于帝君座下的威严。
青溟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没有被白凤九糊住脑袋的司命,原来是这样啊。
她对司命依旧没什么好印象——毕竟在原本的轨迹中,这个司命没少仗着手中的命薄肆意妄为,随意司命他人生死轮回,造的孽不比谢孤栦少。
可此刻,看他怼白止、怼青丘,倒是……挺顺眼的。
敌饶敌人,就是朋友。
哪怕只是暂时的朋友。
青溟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脸色各异的人,扫过那个躺在担架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白止,扫过凝裳那张复杂难言的脸,扫过大长老那灰白的面色——
然后,她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听清:
“起来……”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本使记得,数万年前,四海八荒前段时间流传过一则传言。青丘这位——嗯,狐帝白止——这四海八荒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帝君’,似乎并未经过道承认册封,也未得东华帝君首肯?”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寂静。
来了。
这是要捅刀了。
自称帝君,和正式受封的帝君,那可是两码事。前者白了就是自封,是僭越,是对族统御四海八荒权威的挑衅,是对东华帝君的不敬。
这则传言确实在四海八荒流传过,只是后来被压了下去,渐渐被人遗忘。可此刻被青溟提起,就像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你白止,连“帝君”这个名号,都站不住脚。
大长老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
那些青丘的长老们,一个个面如土色。
而那些围观的人,眼神变得更加微妙。他们看向白止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震惊和不齿,而是多了几分……审视。
僭越。
自封。
不敬族。
不尊帝君。
这些罪名,随便一个都够喝一壶的。更何况是四个加在一起?
司命的脸色,在听到青溟这番话后,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向白止,看向那张惨白的脸,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自称帝君?”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君竟不知,青丘这位……白止,何时得鳞君册封?”
他看向大长老,目光如刀:
“大长老,你可有道册封?可有帝君手令?可有四海八荒各族认同的印信?”
大长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知道——
没樱
什么都没樱
白止这个“帝君”,从一开始就是自封的。只是那时候东华帝君不问世事,族君无能,加上白止确实有些手腕,将青丘治理得井井有条,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默认了这个称呼。
可现在……
司命冷笑一声:
“好一个‘帝君’。好一个青丘。”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朗朗:
“诸位都听见了。这位白止,自称帝君数万年,却从未得过道承认,从未有过正式名分。此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本君定会禀明帝君,请帝君定夺。”
全场哗然!
这是要动真格了!
若东华帝君追究起来,白止这个“帝君”的名号,恐怕真要保不住了。到时候,青丘的处境……
众人看向白止的目光,已经从“不齿”变成了“怜悯”。
一个即将失去名分的伪帝,一个被留影石揭穿真面目的伪君子,一个让多年好友黑冥主为自己而死却毫无表示的薄情人——
他还能撑多久?
青溟静静看着这一切,唇角那抹淡笑依旧若隐若现。
她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司命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强硬。看来东华对白止的不满,比她想象的更深。也对,毕竟谢孤栦曾是东华座下神将,虽然后来去了冥府,可那份主将情分还在。如今谢孤栦因白止而死,东华岂能善罢甘休?
而“称帝”这件事,更是火上浇油。
若东华真的追究起来,白止这个“帝君”名号,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到时候,青丘内忧外患,那些早已不满的女子们,那些蠢蠢欲动的长老们,那些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
够白家喝一壶的了。
青溟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边缘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依旧站在那里,睁着大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魂体纯净,眼底深处那抹紫金光芒,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些。
快了。
青溟在心中默默想着。
等这场风波平息,就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那个躺在担架上的白止。
白止依旧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可青溟知道,他醒着。
从一开始就醒着。
他的手指动的那一下,他的眉头皱的那一下,他呼吸频率的那一丝变化——都逃不过青溟的眼睛。
他在装。
在装昏迷,装不知情,装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不知道,越是装,就越显得心虚。
青溟唇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慢慢装吧。
等你装不下去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她转身,对着司命拱了拱手:
“司命大人仗义执言,本使代黑冥主大人,谢过了。”
司命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没有话。
青溟又看向凝裳,看向大长老,看向那些青丘的长老们,看向那些远远围观的各方势力代表——
然后,她带着那十一人,转身离去。
身后,青丘狐狸洞前,依旧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那副担架上,落在白止惨白的脸上。
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可这一次,依旧没有人注意到。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司命身上,落在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落在他那句“请帝君定夺”上。
青丘的,要变了。
而在人群边缘,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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