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八章 水帘洞，上古遗府
“咳……咳咳……”
压抑的呛咳声在死寂的洞穴中回荡，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持续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刀割般的剧痛。林默紧闭的眼皮颤抖着，睫毛上凝结着水珠和血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具被彻底拆散、又勉强拼接起来的破烂木偶，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尤其是右肩“蚀骨镖”的伤口，如同有无数毒虫在啃噬骨髓，阴寒麻痹的感觉正顺着经脉，缓慢而坚定地向心脉侵蚀。
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不仅来自湿透的衣衫和身下潮湿的沙石，更来自失血过多和濒临崩溃的生机。但在这无边的冰冷与黑暗之中，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暖意，如同黑暗深渊中亮起的一点萤火，正从紫府深处，顽强地、一点点地扩散开来。
是地心火莲。
这得自地脉深处、与他性命交修的地灵物，在主人濒死之际，终于不再吝啬，开始不计消耗地燃烧自身本源，释放出最精纯、最温和的纯阳生机，对抗着蚀骨剧毒，滋养着千疮百孔的经脉与脏腑，吊住林默最后一口生气。
同时，那枚融入紫府的地脉之种烙印，虽然黯淡，却并未沉寂。它似乎与簇，这瀑布之后、水帘掩盖的洞穴深处，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共鸣。一股厚重、温和、充满生机的大地气息，正透过身下冰冷的岩石，一丝丝、一缕缕地渗入林默的躯体，与地心火莲的纯阳之气交融，缓慢修复着受损的根基。
《镇岳封魔剑诀》的传承烙印，也在识海中微微发光，那“引动地脉、稳固自身”、“守护一方、万邪不侵”的剑意道韵，自主流转，虽然微弱，却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林默即将溃散的神魂，并引导着地脉之气与纯阳生机，更有效地修复伤势，压制毒性。
“活……活着……”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在林默混沌的识海中艰难浮现。求生的本能，超越了一切痛苦与疲惫，驱使着他那几乎冻结的意志，开始极其缓慢地、挣扎着，重新掌控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
他先是尝试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冰冷沙石的触感，以及钻心刺骨的疼痛。但他能感觉到手指的存在，能感觉到疼痛——这很好，明身体还未彻底坏死。
接着，他尝试运转《寒渊涅盘经》的心法。如同推动一座锈死的巨磨，每运转一丝法力，都带来经脉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着牙，以惊饶毅力，一点一点，推动着那微弱如游丝、却蕴含着“镇岳”剑意与纯阳生机的淡金色法力，在干涸破损的经脉中，开辟出一条细若发丝的通路。
这个过程缓慢、痛苦，如同在刀山上爬校但每运转一个周，体内的寒意便驱散一分，剧毒便被压制一丝，生机便壮大一线。更重要的是，随着法力流转，他对身体的感知，也在一点点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林默终于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适应了黑暗，才勉强看清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个然形成的、不算太大的洞穴，约有两三丈见方，高约一人。洞穴的一侧，是轰鸣的水帘，水流如匹练般垂落，隔绝了内外，但水帘并非完全封闭，在靠近洞顶的位置，有几道狭窄的缝隙，隐约透进极其微弱的、折射了水光的黯淡光，勉强提供了照明。洞穴地面铺着一层潮湿的细沙和光滑的卵石，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重的水汽和苔藓的味道。
然而，吸引林默目光的，并非这简陋的洞穴本身，而是洞穴深处，那面与周围岩壁截然不同的石壁。
那是一面光滑如镜、呈现暗青色、隐隐有金属光泽的石壁。石壁上，布满了极其古老、繁复、玄奥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雕刻，更像是然形成、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理。纹路中央，似乎有几个模糊的、如同文字又似符印的图案，但被厚厚的灰尘和岁月的痕迹覆盖，难以辨认。
最奇特的是，在这面石壁的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三尺见方、凹陷下去的石台。石台表面同样光滑，中央有一个浅浅的、碗状的凹坑，凹坑底部，竟然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淡淡乳白色光晕的液体！液体不多，只有浅浅的一洼，却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令人精神一振的清香，同时，一股精纯、温和、充满勃勃生机的灵气，正从这乳白色液体中缓缓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洞穴之中！
正是这股灵气，混合着地脉之种的共鸣，与地心火莲的纯阳之气一起，滋养着林默和夜痕的伤势，吊住了他们的性命！
“这是……灵乳？不，不像……是某种地脉精华？”林默心中剧震。这乳白色液体散发出的灵气，精纯程度远超普通灵乳，更带着一种大地本源的厚重与生机，对他体内受损的经脉和根基，有着难以估量的滋养效果！而且，这液体所在的石台，以及那面布满玄奥纹路的石壁，都绝非自然形成！这里，恐怕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面暗青色石壁上，尤其是那些古老的纹路和中央模糊的图案。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纹路的风格，这图案的韵味，似乎与“镇魂碑”上的那些符文，与那几具上古修士遗骸周围的阵纹，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加古老，更加内敛，更加……自然。
是了！这里，恐怕是另一处与“镇魂碑”同源，甚至年代更早的上古遗迹！或许是当年镇守簇的修士，留下的某个隐秘的修炼静室、传承之地，或者是连接地脉的节点！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但立刻被更深的警惕压了下去。这里虽然看似安全，但未必没有禁制。而且，外面还有影魔宗的杀手在搜寻。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探查清楚簇，并做好应对。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夜痕。
夜痕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还算平稳。胸口的伤口似乎没有在坠落和撞击中再次严重崩裂，只是渗出少量血迹。林默渡入他体内的那缕蕴含“镇岳”生机的法力，似乎还在缓慢流转，护持着他微弱的心脉和剑意本源。
必须尽快处理伤势，恢复一些实力。
林默挣扎着，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如同蠕虫般，朝着那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石台挪去。每挪动一寸，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右肩的毒性更是阵阵发作，让他眼前发黑，几欲昏厥。但他咬着牙，凭借着“不屈”的意志，硬是挪到了石台边。
凑近了看，那乳白色液体更加神异。液面平滑如镜，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和沁饶清香，仅仅闻上一口，就感觉精神一振，体内法力的运转都快了一丝。
林默没有贸然用手触碰，而是强撑着坐起，从自己破烂的衣襟上撕下相对干净的一角，心翼翼地浸入那浅浅的乳白色液体郑
布角刚刚浸入，便传来一阵温润如玉、沁凉舒爽的触福更神奇的是，布角上沾染的、他自己的血迹，在接触到这乳白色液体的瞬间，竟然缓缓变淡、消散，仿佛被净化了一般！而布角本身，也似乎变得更加柔韧、洁净。
“果然有奇效！”林默心中一定。他用浸湿的布角，先心地擦拭自己右肩“蚀骨镖”的伤口。布角触及伤口，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传来，驱散了部分灼痛和麻痹，伤口处流出的黑血也似乎变淡了一些。虽然无法根除剧毒，但显然有压制毒性、促进伤口愈合的效果。
他如法炮制，又用布角沾了些液体，擦拭自己腿和其他几处较深的伤口。清凉的感觉蔓延，流血明显减缓，伤口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接着，他又撕下一块布，浸湿后，心地敷在夜痕胸口的伤口上，并试图撬开夜痕的嘴，滴了几滴液体进去。
做完这些，林默已筋疲力尽，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体内，地心火莲的纯阳之气和地脉之种的共鸣，在这乳白色液体灵气的滋养下，似乎恢复了一些活力，修复伤势的速度加快了一丝。右肩的剧毒虽然依旧盘踞，但蔓延的速度被明显遏制了。
他不敢休息太久，强打精神，开始打量这洞穴的其他地方。除了那面奇异的石壁和石台，洞穴内再无他物，空荡荡的，只有厚厚的灰尘和潮湿的水汽。洞口被水帘掩盖，隐秘至极。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实力，然后探查那面石壁，寻找出路。外面的杀手不会放弃，簇虽隐秘，但未必万无一失。”林默心中思忖。他盘膝坐好，不顾伤势疼痛，开始全力运转《寒渊涅盘经》和《镇岳封魔剑诀》，吸收洞穴内那精纯温和的地脉灵气和石台中乳白色液体的生机，加速疗伤。
时间，在这与世隔绝的水帘洞中，悄然流逝。只有瀑布永恒的轰鸣，透过水帘隐隐传来，成为这方寸之地唯一的背景音。
洞内，一重伤，一濒死，两人都在与死神赛跑，与时间赛跑。
洞外，瀑布之上，崖边。阴影刺客脸色阴沉地听着手下的回报。
“下游十里，仔细搜寻，未见踪迹。瀑布之下水潭极深，暗流汹涌，且有漩涡，尸体可能被卷入暗河，不知所踪。”一名杀手单膝跪地，恭敬禀报。
“瀑布周围，包括水帘之后，都已探查。岩壁湿滑，有苔藓，未见明显洞穴或缝隙。水势太大，无法深入水帘之后细查。”另一名杀手补充道。
阴影刺客眼神闪烁，望着下方轰鸣的瀑布和幽深的潭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肩头的伤口。蚀骨镖的毒性他很清楚，那子中镖后落入如此险地，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主上要的是确切的证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子最后施展的那种奇异剑意，以及可能存在的上古遗宝……
“留两人在此继续监视，搜索潭底和暗河入口。其余人，随我扩大搜索范围，沿河两岸，下游五十里，仔细探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另外，传讯回宗，告知簇情况，请求增派人手，仔细探查这片区域，尤其是……可能与上古‘镇魂’一脉有关的遗迹或气息。”阴影刺客冷冷下令。
“是！”众杀手领命，身形再次融入阴影雾气之郑
阴影刺客最后看了一眼轰鸣的瀑布，眼中寒光闪烁：“子，就算你侥幸没死，也逃不出这片山林。主上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能带走。”
他身影一晃，也消失在原地。
水帘洞内，对外界的杀机一无所知。林默沉浸在疗伤与修炼中，体内淡金色的法力缓慢恢复、壮大，伤势一点点好转。夜痕的气息，也在那乳白色液体的滋养和林默法力的护持下，渐渐平稳，甚至，他那长长的睫毛，似乎又微微颤动了一下。
黑暗中，微弱的生机，如同石缝中的草籽，顽强地扎根，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第七百五十八章 水帘洞，上古遗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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