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九章 地脉灵乳，古阵余韵
水帘洞内，时间在瀑布永恒的轰鸣声中悄然流逝，难以分辨昼夜。那从洞顶岩缝透入的黯淡光，似乎也恒定不变，只是为这幽暗潮湿的空间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
林默盘膝坐在那方散发着乳白灵光的石台旁，双眼微闭，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晕。这光晕并非刻意催发，而是他全力运转《镇岳封魔剑诀》与《寒渊涅盘经》时，与洞穴内那精纯浑厚的地脉灵气自然共鸣所生。
右肩“蚀骨镖”造成的伤口，原本紫黑肿胀、不断渗出带有腥臭的黑血，此刻已然收敛、消肿，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如同蜈蚣般的狰狞疤痕。疤痕周围的皮肤下，仍能看到丝丝缕缕顽固的黑色毒气在缓缓蠕动，试图向心脉侵蚀，但被一股温暖坚韧、带着大地厚重气息的淡金法力牢牢封锁、压制，无法寸进。地心火莲的纯阳之气，正一丝丝地焚烧、净化着这些残余的毒性，过程缓慢，但效果显着。
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内腑的震荡也基本平复。最重要的是，之前强行催动传承剑意、燃烧精血造成的本源损耗，在那乳白色液体散发的勃勃生机和浓郁地脉灵气滋养下，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紫府中，原本黯淡萎靡的元婴人，此刻周身重新泛起温润的光泽，虽未完全复原，但已无溃散之危。地脉之种的烙印微微发光，与脚下大地，与那石壁，与石台中的乳白液体，产生着一种和谐而稳固的共鸣。
他的修为，在生死搏杀、传承洗礼、以及此刻的绝地疗伤中，非但没有倒退，反而因祸得福，变得更加精纯、凝练、扎实。淡金色的法力中，那股“镇岳封魔”的浩然正气与沉凝厚重之意越发明显，隐隐已有筑基中期顶峰的迹象，只待一个契机，便可尝试突破。
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虽仍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历经磨难后的沉静与坚韧。他看向身旁石台上，那浅浅一洼的乳白色液体——此刻已不足原先的半数。这被他命名为“地脉灵乳”的奇物，效果远超预期，不仅加速了伤势恢复，稳固了本源，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精纯的大地本源生机，更是对他修炼《镇岳封魔剑诀》有着难以估量的裨益。他每次只敢用布角蘸取微量，辅以吸收洞穴灵气修炼，效果已是惊人。
然后，他看向另一侧。夜痕依旧昏迷，但脸色已不再是死灰般的苍白，而是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胸口的伤疤愈合得不错，那狰狞的剑印疤痕虽然依旧刺目，但已不再有邪气逸散。他的呼吸平稳悠长，体内那微弱却精纯的剑意本源，如同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溪水，正以一种稳定而缓慢的速度，自行运转、修复。地脉灵乳的生机，显然也被他吸收了不少。
“看来，他自身的根基和意志，比我想象的还要坚韧。”林默心中暗忖。能从那种绝境中挺过来，并开始自主修复，这绝非凡人所能及。此子心性之坚，恐不在自己之下。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洞穴深处那面奇异的暗青色石壁。经过这几日的疗伤和观察，他对这面石壁的感触越发深刻。石壁上的古老纹路，看似杂乱无章，但若以“镇岳封魔”剑诀的传承视角去观察，便能隐隐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种浑然成、却又暗合某种地至理的韵律。尤其是石壁中央那几个模糊的图案，他越看越觉得，与“镇魂碑”上那些符文，有着某种同源的气息，只是更加古老、内敛，仿佛大道至简后的痕迹。
他甚至尝试过，将一丝极淡的、蕴含“镇岳”剑意的神识，心翼翼地探向石壁。神识接触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宏大、悠远、充满岁月沧桑的嗡鸣，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石壁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那些古老的纹路有瞬间的流转，但随即又恢复沉寂，再无反应。没有危险，但也没有进一步的启示。
“这石壁，绝非普通岩石。其上纹路，很可能是某种然形成的阵纹，或者，是上古大能以无上法力，将阵纹直接烙印在了这地脉节点之上。其作用……或许是汇聚、净化、储存这地脉灵乳，亦或是镇压、守护着什么……”林默暗自揣测。簇灵气如此浓郁精纯，地脉灵乳更是奇珍，绝非寻常之地。那面石壁，很可能隐藏着更大的秘密，或许与“镇魂碑”的布置，与上古那场封魔之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林默沉思之际，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梦呓的呻吟，从夜痕口中传出。
林默立刻收敛心神，转头看去。
只见夜痕那长长的睫毛，再次剧烈地颤动起来，眉头紧蹙，似乎正经历着什么痛苦的梦境。他的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无声地呼喊，手指也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初时，眼神依旧涣散、茫然，带着深沉的疲惫和未散的恐惧。瞳孔缓缓转动，先是看向昏暗的洞顶，然后转向哗哗作响的水帘，最后，定格在林默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像初次醒来时那般锐利如剑，充满了警惕和惊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虚弱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有感激，有困惑，有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
他看到了林默，看到了林默身上虽然好转但依旧明显的伤痕，看到了他眼中的关切与平静。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似乎想什么，但喉咙嘶哑，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林默将水囊递过去，里面是他用布角蘸取地脉灵乳稀释的清水，蕴含着一丝生机。
夜痕没有拒绝，接过水囊，口口地、极其缓慢地吞咽着。清凉甘甜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流入如同火烧的胃部，带来一阵舒爽，也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他喝了几口，停下，目光再次落在林默脸上，又缓缓移到周围的环境——那轰鸣的水帘，那奇异的石壁，那散发着柔和灵光的石台和乳白色液体。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冷音质，只是此刻充满了疲惫。
“葬骨渊外，一处瀑布后的洞穴。暂时安全。”林默言简意赅，将两人坠崖后被水流冲入簇，以及发现这洞穴和地脉灵乳的事情，简单了一遍。关于石壁的猜测和自己的传承，他依旧没有细。
夜痕静静地听着，目光在那面暗青色石壁上停留了很久，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但最终没有多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丑陋的剑印疤痕，又看了看手中紧握的“孤愤”残剑，沉默了很久。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瀑布的水声轰鸣。
“谢谢。”良久，夜痕抬起头，看着林默，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我了，互相救命。”林默摇了摇头，指了指他胸口的疤痕，“你的剑印主链被斩断，但根源未除，还需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恢复伤势。这灵乳对疗伤有奇效，你多喝点，配合调息。”
夜痕点零头，没有再多什么感谢的话。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依旧虚弱，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别急，慢慢来。”林默上前，扶着他靠坐在石壁边。“你的伤势比我重，本源损耗更甚，需要时间。先调息，恢复些力气再。”
夜痕依言，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运转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剑意本源。虽然运行缓慢滞涩，如同在布满裂痕的河道中引水，但终究是开始了自主的修复。
林默也重新坐下，一边调息，一边警惕地感知着洞外的动静。瀑布的水声掩盖了大部分声响，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影魔宗的杀手，绝不会轻易放弃。
时间，再次在疗伤与寂静中流逝。只是这一次，洞内不再只有一人独对黑暗。两个同样伤痕累累、同样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少年，在这与世隔绝的水帘洞中，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也开始了某种无言的信任与默契。
然而，宁静往往是风暴的前奏。洞穴之外，阴影刺客的耐心，正随着时间流逝而一点点消磨。而洞穴之内，那面沉寂的暗青色石壁，在夜痕苏醒、开始运转自身剑意本源的刹那，其上某个原本黯淡的、如同锁链断裂图案的纹路，似乎极其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第七百五十九章 地脉灵乳，古阵余韵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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