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七章 暗河漂流，生死一线
冰冷刺骨的潭水，如同无数根细密的冰针，疯狂地刺穿着林默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加重着每一处伤口的负担。右肩“蚀骨镖”的剧毒如同跗骨之蛆，沿着经脉蔓延，带来一阵阵蚀骨钻心的灼痛与麻痹，半边臂膀几乎失去了知觉。腿被“缠魂索”划开的伤口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中，失血加速，寒意直透骨髓。背后的夜痕气息微弱，昏迷不醒，身体的重量全靠林默一条尚能动弹的左臂和最后一股意志支撑。
浓雾笼罩着幽暗的水面，能见度不足一丈。只有耳边那越来越响、如同闷雷滚动般的隆隆水声，以及身下越来越湍急汹涌的水流，提醒着林默，他正被河水裹挟着，冲向未知的下游。
他不敢停留，也无力停留。身后的追兵如同索命的幽灵，随时可能从浓雾中或岸边的阴影里扑出。他只能顺着水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调整着方向，竭力避免撞上水中凸起的礁石，同时将夜痕的头脸托出水面，防止他窒息。
意识，在极致的寒冷、剧痛、疲惫和毒性侵蚀下，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眼前阵阵发黑，耳边除了水声，开始出现细微的嗡鸣和幻听。紫府中，元婴人周身金色光晕黯淡，盘坐的姿态也显得有些摇晃。地心火莲的纯阳之气，正拼尽全力对抗着“蚀骨镖”的阴毒寒气，护持着他最后的心脉，但杯水车薪，其自身的莲焰也显得微弱了许多。
“不能……睡……不能……放弃……”林默在心中一遍遍嘶吼，用牙齿狠狠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剧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强迫自己运转《镇岳封魔剑诀》中那粗浅的、关于“引动地脉、稳固自身”的法门。虽然在簇，地脉感应极其微弱，且被汹涌的水流严重干扰，但那一丝与大地相连的厚重感，依旧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勉强维系着他濒临溃散的心神，也让他对身体和周围水流的感知，清晰了一丝。
水流越来越急，如同脱缰的野马。前方浓雾深处，那隆隆的水声已经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水面上出现了明显的漩涡和白沫！
是瀑布！或者，至少是一段落差极大的险滩！
林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他和夜痕现在的状态，被卷入瀑布或险滩，十死无生！
他拼命划动左臂，试图向岸边靠拢。但水流的力量太强大了，他此刻的状态又太差，不仅无法靠岸，反而被湍急的水流带得离岸边越来越远，直直朝着那水声咆哮、白沫翻涌的恐怖方向冲去！
完了！林默心中一片冰凉。难道历经千辛万苦，逃出绝地，摆脱幽冥鬼爪，斩断剑印锁链，最终却要死在这无名瀑布之下？
不甘！强烈的不甘，混合着对生的渴望，化作最后的力量，在他胸中燃烧！他猛地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的夜痕。这个同样挣扎在命运泥沼中的少年，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丝摆脱枷锁的曙光，难道也要随他一起葬身于此？
不！绝不！
“啊——！！！”
林默喉咙深处，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他不再试图对抗水流，反而将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法力、剑心意志、甚至燃烧了部分精血换来的生机——尽数灌注于左臂和双腿！他不再想着靠岸，而是顺应着那湍急的水流，但调整着角度，将身体蜷缩，将夜痕死死护在怀中，如同最坚硬的礁石，又如同最柔韧的游鱼，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朝着前方那白沫翻涌、水声震的瀑布边缘，一头扎去！
“轰——！！！”
旋地转！无边的黑暗、震耳欲聋的水声、冰冷刺骨的激流、巨大的失重感瞬间将林默吞没！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狠狠砸向无底的深渊！护体的淡金色“镇岳”灵光在接触到瀑布水流的瞬间，便轰然破碎！无数吨重的冰冷河水如同重锤，狠狠撞击在他的身体上，后背、胸口、四肢……每一寸骨骼都仿佛要碎裂，五脏六腑剧烈翻腾，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瞬间被激流冲散。
怀中的夜痕，似乎也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但随即被更猛烈的激流淹没。
意识，在这毁灭性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破碎。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耳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轰鸣。最后的感觉，是无尽的冰冷、剧痛，以及一种身体被彻底撕裂、灵魂即将飘散的虚无。
就这样……结束了吗？
就在林默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身体即将被狂暴的瀑布彻底撕碎、吞噬的刹那——
他左手手腕上，那枚一直沉寂的、得自玄尘长老灵泉旁、蕴含着“镇魂碑”守护者最后一丝剑意与生机的淡金色印记（之前获得传承时，与“不屈”残剑一同被那淡金剑意烙印），忽然灼热了起来！
不，不仅仅是灼热！那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却坚韧的淡金色光芒！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沉凝、厚重、守护一方的镇封意境，瞬间将林默和他怀中的夜痕包裹其中！
这光芒并非简单的防御光罩，而更像是一种力量的共鸣与牵引！它似乎与这瀑布之下、激流深处的地脉，产生了某种玄奥的联系！光芒所及之处，狂暴的、足以撕裂钢铁的瀑布激流，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微微排开、抚平了一瞬！那股毁灭性的冲击力，被这淡金光芒卸去、分散、承载了大半！
与此同时，林默紫府中那枚地脉之种烙印，也在这股同源力量的刺激下，剧烈震颤，散发出微弱的、渴望的脉动，仿佛在呼应着瀑布之下，那更深、更古老的地脉本源！
借着这千载难逢、稍纵即逝的缓冲与引导，林默那破碎的意识，捕捉到了一丝生机！并非来自水面，而是来自瀑布后方、水帘之后！
在淡金光芒的映照和地脉之种模糊的感应下，他“看到”（或者感觉到），在那飞流直下、白沫翻腾的瀑布水帘后方，紧贴着湿滑岩壁的某处，似乎有一个被水流常年冲刷、然形成的、向内凹陷的狭窄洞穴！洞穴入口大半被水流掩盖，极难发现，但洞口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流出，而且，其内部的地脉气息，与周围狂暴混乱的水流截然不同，显得相对稳定、温和！
绝境之中的一线生机！或许，是当年布置“镇魂碑”封印的上古修士，预留的某个隐秘出口或临时避难点？亦或是簇自然形成的一处奇异空间？
无论是什么，这已是他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林默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强行扭转早已不听使唤、濒临破碎的身体，将护体的淡金光芒催发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借着瀑布水流的冲击余势和光芒的牵引，狠狠撞向那水帘之后、若隐若现的狭窄洞穴入口！
“砰！”
身体重重撞在湿滑坚硬的岩壁上，又是一阵骨头几乎散架的剧痛。但这一次，他撞入了水流相对平缓、空间骤然开阔的所在！淡金光芒在完成最后的使命后，瞬间黯淡、消散，手腕上的印记也彻底失去了温度，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林默和夜痕，如同两摊烂泥，被惯性甩进洞穴深处，摔在冰冷潮湿、布满细沙和卵石的地面上，滚作一团，再无动静。
洞穴之外，瀑布依旧轰鸣，激流奔腾不息。五道黑影，先后出现在瀑布上方的崖边，望着下方那深不见底、水汽弥漫、杀机暗藏的深潭与下游汹涌的河水，脸色阴沉。
“血迹到这里断了。”一名杀手蹲在崖边，仔细查看着被水流冲刷得几乎不留痕迹的岸边。“瀑布水急，下面有暗礁漩涡，就算没摔死，那子中了‘蚀骨镖’，又带着个累赘，也绝无生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阴影刺客捂着肩头的伤口，眼神阴鸷，“分两组，一组沿下游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一组，跟我在簇仔细探查，看看有没有别的通道或痕迹。主上对那‘剑奴’和那子身上的东西，很感兴趣。尤其是那子最后施展的……那种剑意。”
“是！”其余四名杀手躬身领命，迅速分成两组，一组如同鬼魅般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下游搜索，另一组则开始在瀑布周围仔细探查。
而此刻，在瀑布后方，那个被水帘半掩、深藏不露的狭窄洞穴深处，一片死寂。只有水滴从洞顶岩缝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在这与世隔绝的黑暗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默和夜痕，如同两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冰冷的沙石地上，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鲜血，从他们身上多处伤口缓缓渗出，在身下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渍。林默右手手腕上，那枚淡金色的印记，已然彻底黯淡，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如同胎记般的痕迹。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咳……咳咳……”一阵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呛咳声，打破了死寂。
是林默。他紧闭的眼皮，极其艰难地、微微颤动了一下。一丝微弱到极点、却真实存在的生机，如同深埋灰烬下的火星，开始在他几乎冻僵、被剧毒侵蚀的身体里，极其缓慢地、挣扎着，重新燃起。
（第七百五十七章 暗河漂流，生死一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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