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粗陶茶杯里,原本平稳的茶水开始剧烈颤动,细密的波纹撞击着杯壁,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嗡鸣。
张岩瞳孔骤缩,视线死死锁在角落里的青禅身上。
原本静谧如枯木的她,此刻周身竟泛起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青光。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周遭灵气被强行掠夺时产生的真空压。
成了?
张岩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个念头,便听到一声极其细微,却直透神魂的碎裂声。
咔嚓。
那是下丹田被纯粹的灵力生生冲破的声响。
紧接着,青禅原本蛰伏的气息如潜龙出渊,一瞬之间贯通大周。
张岩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灵盖,他眼睁睁看着那些原本游离在洞府内、甚至在石壁缝隙间苟延残喘的微弱灵光,此刻竟像是见到了君王的臣民,疯狂地向青禅涌去。
灵气化液,汇聚成一条条肉眼可见的流光,在青禅头顶交织、旋转。
不好!
张岩顾不得手心被茶杯边缘硌出的红痕,猛地起身。
他这三年来在大方岛谨慎微,最怕的就是引人注目。
可现在,青禅的肉身就像一个不知餍足的黑洞,不仅吸干了洞府内的积攒,甚至连洞府外围那层他亲手加固过的隐蔽禁制,都在这股恐怖的吸力下开始扭曲、崩解。
遮不住了。
他快步冲到洞口,透过禁制碎裂后露出的缝隙向上望去。
夜幕被撕裂了。
原本平静的大方岛上空,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正在成型。
那是足以遮蔽半边空的苍青色流云,它们打着旋儿,带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疯狂地朝这处无名悬崖俯冲而下。
哪怕隔着几百丈的距离,张岩也能感觉到整座山脉在轻微颤抖。
他借着禁制残余的灵光,看到远处大方岛中央山脉的顶峰上,几道流光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掠向山巅。
那是岛上的筑基修士。
张岩眯起眼,将呼吸压到最低,神识如履薄冰地探出一丝,借着这些年摸索出的岛上地形,死死盯着那几个身影。
站在最前方的是贾孟真。
那老头平日里总是一副笑呵呵、万事不挂心的模样,可此时,张岩在忽明忽暗的灵光中,看清了贾孟真那对微微发颤的肩膀。
老饶胡须在狂风中凌乱飞舞,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此刻竟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敬畏。
他像是个在黑暗中跋涉了数百年,终于摸到了一丝火苗的朝圣者,嘴唇剧烈翕动着,仿佛在对着那灵气漩涡呼唤着什么尘封已久的祖训。
那是渴望,也是一种被血脉压制的归属福
张岩心头一沉,这老鬼果然知道些什么关于“紫衣女仙”的隐秘。
在贾孟真侧后方,是那个经常在城镇祭祀中露面的于氏美妇。
张岩曾听酒肆的散修提起,这女人常年受寒毒困扰,筑基后期的修为全靠药吊着。
此刻,她正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指尖无意识地抠进了袖口。
张岩视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袖口上那抹暗紫色云纹,在灵潮的映照下,那云纹仿佛活了过来。
美妇的脸色由病态的惨白转为一抹异样的红,眼神里的疲惫被一种近乎虔诚的战栗取代。
她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久违的希望在心底死灰复燃。
“这帮疯子……”张岩低声咒骂了一句,目光移向最后方。
那是何姓的年轻筑基,这人张岩认得,这几年在码头没少见他仗着筑基修为强买强卖。
此时,这年轻人正眯着眼,死死盯着灵气漩涡的中心,瞳孔里闪烁着贪婪的精芒,右手甚至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想浑水摸鱼?
张岩冷笑一声,刚想有所动作,却见山巅上的贾孟真猛地回头,那冷冽如霜的眼神像是两柄重锤,狠狠砸在何姓修士脸上。
隔着这么远,张岩都能感觉到那股杀意。
何姓修士如遭雷击,脊背瞬间塌了下去,额头上沁出密集的虚汗,慌忙垂下头,将那一丝被碾碎的野心死死藏进阴影里。
山巅之上的对峙转瞬即逝,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气氛,却让张岩觉得如坐针毡。
他回过头,看向漩涡中心的青禅。
由于灵气灌注太快,她的皮肤表面已经渗出零点血珠,原本庄严的气息中,开始混入一种狂暴而混乱的杂质。
那不是灵气,那是某种极其庞大、跨越了无数岁月的记忆洪流,正顺着灵气灌入她的脑海。
张岩看到青禅的眉头越锁越紧,她的手指死死扣入身下的花岗岩,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惊心的青白色。
那种平衡……彻底崩了。
“青禅!”张岩大喊一声,不顾经脉被余波震赡风险,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层狂暴的青色护罩时,青禅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深处,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如走马灯般疯狂旋转,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神识冲击,竟让张岩这种重生者都感到了灵魂撕裂般的剧痛。
下一刻,所有的灵光如潮汐般骤然收缩,又在刹那间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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