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撞击崖壁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规律,像是一台巨大的织布机在永不停歇地运作。
张岩从入定中睁开眼,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一枚刚从集市上“顺”回来的青铜钱。
钱币边缘被磨得很圆润,中间那个“方”字透着股子不出的土气。
在大方岛猫了整整三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带着咸腥味的潮气,也习惯了舌尖上那股子像含着石子的当地土语。
他翻身下床,动作轻得像是一只老猫。
洞府内壁上,青禅刻下的禁制正散发着细微的凉意。
寒烟坐在不远处,正对着一堆晒干的海魂草发呆,这种草烧起来有股安神的淡淡苦味,是这三年里他们唯一的慰藉。
张岩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边缘有些起毛的二阶隐身符。
这东西是他省着用的宝贝。
他往身上一拍,灵力流转间,整个人便在空气中扭曲消失,只剩下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
推开那道被藤蔓遮掩得严严实实的石门,咸湿的海风猛地灌了进来。
他熟练地顺着崖壁上的凸起向下攀爬,动作老练。
这三年,他没少借着这身“皮”去下面的城镇里晃悠。
最初的那半年,他蹲在酒肆的房梁上,听着那些大汉吐着满嘴的沫子喷粪,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去抠那些词汇的含义。
现在的张岩,已经能听懂镇头张寡妇在骂狗,也能听懂码头上那些苦力在盘算着怎么克扣东家的鱼获。
他的目光掠过远处的港口。
月色下,几艘巨大的远洋宝船停泊在那里,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看着这些宝船,张岩的太阳穴就隐隐作痛。
他永远忘不了三年前落地不久后见到的那一幕。
那是一艘挂着血旗的流寇宝船试图强冲大方岛。
他原本以为这种偏远海岛上的修士不过是些土鸡瓦狗,可结果却让他通体发冷。
那些筑基期、甚至练气期的岛民,在面对高出自己一个境界的侵略者时,没有一个后湍。
他们像是疯狗一样扑上去,哪怕被法术轰成碎渣,也要在临死前咬断对方的喉咙。
那种近乎病态的团结和狠戾,让躲在暗处的张岩第一次对这片看似平和的海域产生了敬畏。
弱肉强食在这里不是成语,而是印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但这三年也让他看出了些门道。
大方岛之所以能在这片凶险的青璃海立足,不单靠狠,更靠“杂”。
他亲眼见过岛上的长老将几种截然不同的外来功法揉碎了,教给那些混血的后辈。
这种不计门户之见的改良,让这座岛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不断吸纳着过往的养分。
真是有意思的地方。
张岩蹲在一处老旧的望火楼顶,盯着下方巡逻的一队甲士。
他们的呼吸节奏出奇地一致,显然是合击阵法的高手。
“如果没有一艘像样的宝船,根本出不了这片海。”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内心深处那股压抑许久的焦灼感又冒了头。
他的命,张家的命,都系在那个死因不明的父亲和那本《黄庭道论》上。
这片海域的规则虽然残酷,但也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如果能夺下一艘,或者……自己炼出一艘宝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杂草般在脑海中疯长。
回到洞府时,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张岩撤去隐身符,顺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灵茶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划过喉咙,让他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
他看向角落里的青禅。
这三年来,青禅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中度过。
她那双总是清冷如冰的眸子里,最近似乎积攒了太多的星光,浓郁得有些化不开。
张岩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跟她打个招呼,却突然发现,整个洞府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一种极其微妙的压迫感从青禅身上散发出来。
那种感觉不像是灵力外泄,更像是一个干涸了许久的黑洞,正开始发出一声满足而又贪婪的叹息。
张岩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他感觉到,某种平衡正在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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