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岩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因出关而松弛的神经瞬间绷紧，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黑夜里摸索，指尖却突然触到了一截冰冷的蛇皮。
他没有立刻收回神识，反而强忍着那一阵阵泛上脑门的眩晕感，操纵着那缕神识在那处阻滞点反复盘旋。
越是试探，他心底的那股不安就越浓重。
这不对劲。
如果是寻常的岩层，神识透过去虽有损耗，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被生生弹回来，甚至还带着一丝丝滑腻的吞噬福
“怎么了？”
青禅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透着股凉意，惊醒了正陷入自我怀疑的张岩。
张岩没回身，只是死死盯着脚下那片看似寻常的黄土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有些发白。
“底下有东西，我的神识进不去，在主峰正下方三百丈的位置，像个铁疙瘩。”
他这话得有些艰难。
五年闭关，他自问神识强度在紫府初期中已算佼佼者，可面对地底那团未知的阴影，竟有种蚍蜉撼树的无力福
这种脱离掌控的变数，对于刚刚稳住张家局势的他来，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青禅微微眯起眼，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金芒流转。
她并未像张岩那样急着去硬撞，而是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虚虚点向地面，一道若有若无的清气顺着指尖渗入泥土。
片刻后，她嘴角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一种捕猎者嗅到猎物气息后才会有的兴奋。
“三百丈太深了，难怪你探不真牵”
她侧过头，看向张岩，眼神里多了些玩味，“再往上走走，地底十六丈左右，有个巨大的空腔，看轮廓……像是一条干涸的地下暗河河床，又或者是某种东西被挖走后留下的巢穴。”
“洞穴？”
张岩愣了下。
他闭关前曾带人查过这黄岩山的地脉，当时并未发现此处有这种规模的空隙。
除非，是这五年间地底发生了某种坍塌，或者是……
“不是巢穴。”
青禅打断了他的推测，她蹲下身，从碎石堆里捡起一块灰褐色的石片，那石片沉甸甸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像铁锈又像苔藓的杂质。
她指甲微颤，轻轻刮掉表层的浮土，露出了里面一抹幽暗的青灰色。
那颜色并不鲜亮，却给人一种神识被吸进去的沉重福
“是禁神石。而且看这成色，至少是四品往上的品阶。”
禁神石？
张岩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两下。
这东西在修仙界是出了名的“硬通货”，不仅是炼制隐匿法袍和屏蔽神识阵盘的主材，更是各大宗门修建藏经阁、库房时的标配。
随便指甲盖大的一块，在坊市里就能换来两三块中品灵石。
而听青禅的意思，脚下这地底，竟然藏着一条矿脉？
“若是高品阶的禁神石，确实能隔绝神识查探，也能解释为什么失踪的那几个采药客找不着尸首了。”
张岩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这种层次的宝贝，对现在的张家来，是登梯，也可能是催命符。
他抬头看向黑山的方向，原本那只是他眼中维持家族生计的一座荒山，此刻却像是一座散发着诱人香气、却又不知深浅的火山口。
“这矿，吃得下吗？”他问得直白，语气里透着股狠劲。
青禅站起身，拍掉指尖的石粉，目光落在张岩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上。
“吃不吃得下，得看你的牙口够不够硬。”
她微微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正逐渐被夜色笼罩的矿区入口，“那些外支的眼睛可都盯着呢，消息一旦走漏，别筑基丹，张家这点家底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张岩冷笑一声，摩挲着指腹上的老茧。
“既然进了我张岩的地界，这就是老爷给咱们张家续命的钱。哪怕是骨头，我也得把它嚼碎了咽下去。”
他转过身，大袖一挥，原本因闭关而显得有些颓唐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回府。这事儿得找个信得过的人去探个底，动作要快，但绝不能惊动吴家那帮狐狸。”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名字——张思明。
那个平日里话不多、却有一身蛮力的本家族侄。
此时的边，最后一抹残阳正被层层叠叠的铅灰色云团吞噬，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像是有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正盯着黄岩山的每一寸土地。
而在那死寂的矿岩深处，某些被尘封了太久的东西，似乎也正随着神识的惊扰，在黑暗中发出了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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