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厚重的青石门,一关就是五年。
石室内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灵材炼废后特有的辛辣气息,混合着引魂木燃烧后的淡淡幽香,闻久了让人脑仁发胀。
张岩盘膝坐在蒲团上,乱蓬蓬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眼窝深陷,颧骨比五年前更加突出,那身原本合体的青色道袍如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掌心中躺着的三枚漆黑木牌。
木牌不过巴掌大,通体由百年的引魂木雕琢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云篆,即便是没有注入法力,那些纹路也仿佛在缓缓流动,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
“成了。”
张岩嗓音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为了这三块东西,他这五年几乎耗干了心血。
紫府期的修行每进一步都难如登,他自知资质并非顶尖,悟性虽好,但在法术一道上始终难以与那些骄比肩。
这几年,他不得不另辟蹊径,试图将从那残破灵兽幡中参悟出的禁制,与墨家傀儡术结合。
既然活物难驯,若是能像操控傀儡那般,强行在妖兽识海中打入“桩子”,岂不是就能拥有一支悍不畏死的妖兽大军?
想法很丰满,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张岩手指轻轻摩挲着木牌冰冷的边缘,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福
这三枚“拘兽令”,造价高昂得令人发指。
光是用来承载神魂禁制的百年引魂木,就花去了家族两年的灵药收益,更别提为了刻画微缩阵法耗费的数斗赤金砂。
结果呢?
张岩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这东西确实能强行控制二阶妖兽,甚至对三阶初期的妖兽也有短暂的压制效果。
但它的局限性太大了——一次性的消耗品,且对施术者的神识要求极高。
若是用这笔钱去买现成的二阶傀儡,足以买上五具,还不用担心反噬。
“鸡肋啊……”
他长叹一口气,随手将那三枚耗资巨万的木牌扔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笃”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听起来就像是对他这五年闭关生涯的一声嘲弄。
那种深深的挫败感,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他感觉自己像个倾家荡产去赌石的赌徒,切开石头后发现确实有玉,却只是指甲盖大的一块豆种。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破了石室的死寂。
那声音很轻,带着某种特有的韵律,不用回头,张岩紧绷的后背便松弛了下来。
一双素白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带着些许凉意,却奇异地抚平了他体内有些躁动的灵力。
“这就是你那所谓的‘妖兽遥控器’?”
青禅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绕到案几前,纤细的手指捏起一枚拘兽令,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作为紫府九层的大修士,她的眼光自然毒辣,只是略微扫过那些繁复的云篆,眼中便闪过一丝讶异。
“将‘锁魂咒’拆解成三十六道分禁,再用傀儡术的‘牵丝引’串联……这种构思,倒也只有你这脑子里才会冒出来。”
“有什么用?”张岩自嘲地摇摇头,身子向后仰去,任由那股疲惫感将自己淹没,“花了大价钱,弄出来的却是个样子货。若是拿到坊市去卖,怕是连本钱的三成都收不回来。”
“你这就钻牛角尖了。”
青禅放下木牌,转过身,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在中土,这东西或许确实不如直接买傀儡划算。但这世上,并非只有中土一处修仙界。”
她走到张岩身侧,轻轻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
“若是放在南荒呢?那里的修士常年与妖兽为伴,却苦于驯兽之法艰难。若是有了这拘兽令,哪怕只能控制一时三刻,在生死搏杀之际,也能让一头野生妖兽瞬间倒戈,这就多了一条命。”
张岩愣了一下,原本灰暗的眼神中忽然跳动起一丝火苗。
他之前一直站在“经营者”的角度去计算成本和收益,却忘了这东西在特定环境下的战略价值。
“你是……”
“而且,这只是初版。”青禅的声音温柔如春风,悄然吹散了他心头的阴霾,“任何法器的诞生,起初都是粗陋的。你既已走通了这条路,日后未必不能找到更廉价的替代材料,或是优化禁制结构。”
她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张岩心中那扇名为“焦虑”的锁。
是啊,既然原理通了,剩下的就是工程学上的优化问题。
张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锁了五年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他伸出手,环住青禅纤细的腰肢,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腹部。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
“多谢。”他闷声道。
“这就谢了?”青禅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按揉着他的头皮,“若是真想谢,就把你这一身馊味洗洗,这五年,我可是替你挡了不少找上门的麻烦。”
张岩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久违的轻松。
创新之路从来都是遍布荆棘,虽然这一步跨得不完美,甚至有些趔趄,但只要身边还有人扶着,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敢再去探一探。
这种彼此扶持的温度,比那冰冷的拘兽令要真实得多。
良久,张岩才从那份温存中直起身子。
“走吧,出去透透气。闭关太久,我都快忘了这黑山的日头是什么模样了。”
两人走出石室,刺眼的阳光瞬间洒满全身,让张岩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山风呼啸,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站在悬崖边,极目远眺。
脚下的黑山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连绵起伏。
这是他的地盘,也是张家如今赖以生存的根基。
习惯使然,张岩并没有只顾着欣赏风景,而是将神识如潮水般铺散开来,例行检查着护山大阵的运转和地脉的流向。
神识扫过山林,穿过岩层,一切似乎都安然无恙。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触及到黄岩山主峰正下方数百丈深处时,一股极其晦涩的阻滞感突兀地传来,就像是原本畅通无阻的河流,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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