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室内的温度高得让人皮肤发紧，燥热的空气里裹挟着一股子草木灰与冷冽灵气交织的奇特苦香。
张岩的视线死死锁在那尊微颤的青铜炉鼎上，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膝头。
炉盖缝隙间，五道淡金色的流光仿佛受惊的游鱼，正左冲右突地试图撞破那层薄薄的灵力封印。
成了。
他猛地一拍炉身，炉盖嗡鸣着飞起，五粒浑圆如龙眼的灵丹在半空划过几道优美的弧线，被他早已准备好的青玉瓶稳稳接住。
瓶身入手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顺着掌心直冲灵盖，将连日控火积攒的焦躁和疲惫生生压下去半分。
那是筑基丹，是黑山张家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家族，梦寐以求的晋升阶梯。
张岩轻轻摇晃玉瓶，听着里面灵丹碰撞发出的细微脆响。
每一声都像是沉甸甸的灵石落地，更像是无数族人狂热而贪婪的呼吸。
五粒，这出丹率若是传出去，足以让周围几个郡的炼丹老鬼惊掉下巴，但他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家族的孩子越来越多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练武场上那些稚嫩的面孔，还有上个月刚刚报上来的家族名册——练气后期的子弟翻了一番。
可即便有了这五粒丹药，对于那个日益臃肿的家族基数来，依然是杯水车薪。
分配，从来比获取更折磨人。
张岩抬起指尖，在虚空中飞快地勾勒了几笔，一道淡紫色的禁制如蛛网般覆盖在玉瓶口。
这种分配方式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若还是像以前那样按部就班地靠资历排队，黑山张家的血性迟早会被这些求而不得的嗟来之食磨平。
他推开地火室那扇沉重的石门，外头清冷的月色毫无遮掩地洒了一头一脸。
他并没有急着去议事厅，而是先去后院的水缸旁，掬起一捧冰凉刺骨的井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胡茬滚落，让他原本因为过度劳神而有些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过来。
黑山山顶的议事大厅内，此时已是烛火通明。
随着张岩步入大厅，原本细碎的私语声戛然而止。
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氧气，变得黏稠而压抑。
他径直走向那个漆黑如墨的酸枝木主位，坐下时，感觉到由于长时间盘坐而僵硬的脊椎发出了一声微弱的酸响。
他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背，目光如两柄磨得极薄的刀子，慢条斯理地从两厢坐着的筑基修士脸上剐过。
这些人里，有在战斗中丢了半条命的张思泓，也有一直冷眼旁观的吴泗蘅。
“思锦。”
张岩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大厅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压。
站在一侧的张思锦赶忙上前一步。
作为家族的总务执事，他的官服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处甚至能看到一处细的补丁，这让他在一众气势凌饶修士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手里那叠厚厚的账册，却是在座所有人命阅生死簿。
“在，家主。”张思锦低着头，能感觉到张岩投射在自己头顶的视线。
那种深邃且带着审视的目光，让他脊背阵阵发凉，总觉得自家这位家主今日回山后，气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阴沉。
张岩微微合上眼帘，手指在扶手的神兽浮雕上摩挲着。
他能闻到大厅里燃着的安息香味道，也能听到下方几位族老不安的指节叩击声。
“念吧。”
他闭着眼吐出两个字。
“把咱们张家现在这本烂账，一页一页地，给诸位叔伯兄弟念清楚。”
张思锦的手指抖了一下，他从那叠账册中抽出了最上面的一份，那份被朱砂重重圈红的文书，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静谧的夜色里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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