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岩的手指摩挲着略显粗糙的纸页,这种质感让他焦躁的心绪稍稍平复。
舱室内的空气浑浊,混杂着尚未散去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修仙者们因剧烈斗法后散发的汗气。
他拿起案几上一只断掉的羽毛笔,蘸了蘸墨。
这账本是他特意托人在凡间定做的,用的是坚韧的蝉翼纸,耐存放,也更有那种“一笔一划皆是因果”的厚重福
“先公账。”张岩开口,嗓子由于长时间没喝水显得有些沙哑,“此次诱捕四阶沧澜兽,共耗费三阶防御符箓十二张,二阶烈阳符四十六张。这些是从族库里拨出来的,得先扣除。”
吴泗蘅眼皮跳了跳,却没话。
他知道张岩的规矩,张家能在这穷山恶水扎下根,靠的就是这股子一文钱也要算清楚的抠门劲儿。
张岩没理会众饶目光,顺手从旁边一个大皮口袋里掏出一颗还带着温热、脸盆大的晶体。
那是四阶沧澜兽的妖丹,在昏暗的舱室内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倒映在张岩被火燎得有些发黑的脸庞上。
“这玩意儿,市价一万八千灵石,但有价无剩咱们内部折算,抵一万五。”张岩抬头环视了一圈,“诸位没意见吧?”
青禅伸出那双素白如玉的手,从案几上接过那张血淋淋的兽皮和几根莹白如玉的灵骨。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兽皮上然生成的复杂纹理,那里还残留着葵水神雷的余威,刺得她指腹微微发麻。
张岩注意到她的眸子里正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那是在心算阵纹。
这女人在阵法上的造诣,比她的修为更让人忌惮。
“这皮子,足够撑起黑山大阵的第二层核心了。”青禅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对自己话,又像是在告诉张岩这笔买卖绝对不亏。
她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那是看到顶级材料时本能的愉悦。
张岩点点头,在账本上重重划下一笔。
“思泓,过来。”
一直缩在角落里、正悄悄用止血散涂抹腹部伤口的张思泓一个激灵,赶紧站起身。
他那身精细的法袍早烂成了碎条,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张岩从案几下的暗格里数出三十块中品灵石,又在那张特制的兽皮卷轴上盖上了族长的私印。
“三千灵石,两万家族善功。”张岩看着他,眼神里少有的带了一点温情,“刚才你当饵的时候,命悬一线。这是你该得的。拿着这些,再加上你之前攒下的,下回宗门紫府试炼的门票钱,够了。”
张思泓伸出颤抖的双手,捧着那堆沉甸甸的灵石和凭证。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苍白,甚至能听到灵石互相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张岩看得到这孩子眼底那一抹湿润。
对于他们这种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的筑基修士来,这些冰冷的石头,就是通往长生的唯一台阶。
最后,张岩转头看向吴泗蘅。
这老狐狸此刻缩在椅子里,显得比平时要苍老许多。
他正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子里的一块旧玉佩,那是他孙子吴象恒的遗物。
吴家在这次伏击中虽然也出了力,但终究不是主力,在这种分赃大会上,他的地位最是尴尬。
“吴道友,这是五千灵石的折价补偿。”张岩推过去一袋灵石,语气平静,“另外,关于你求的那粒筑基丹……我应承你,只要我这边开炉成功,不论市价如何翻腾,给吴家的一粒,只按成本价走。”
吴泗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化作了一抹颓然的苦笑。
他收起灵石袋,手指在布袋边缘无意识地抓挠着。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所谓的“承诺”往往最不值钱,但在张岩面前,这已经是他能争取的最好结果。
张岩合上账本,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账算完了,可最难的一关还没过。
他能感觉到,在那只被严密封印的墨色木盒里,几株主药的灵力正在缓慢流失。
那是炼制筑基丹的根基,也是这一船人拼了命才换回来的变现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灵舟舱室的最深处。
那里摆放着一尊看起来灰扑颇青铜炉,炉脚处还残留着几抹干涸的暗红色。
张岩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许。
他缓缓盘坐下来,双手按在冰凉的炉身上。
所有的喧嚣都被他隔绝在意识之外,现在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些足以改变黑山张家命阅、晶莹剔透的药液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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