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面阵旗落地无声,却像是一根根钉子,死死钉进了原本虚浮的空气里。
随着青禅最后一道法诀打出,洞府内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瞬,那种被人窥视的阴冷感终于像是退潮般散去。
张岩看着青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没急着问,而是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用来压惊的薄荷糖,扔进嘴里嘎嘣嚼碎,以此来缓解喉咙里那股子因为紧张而泛起的酸水。
“那老鬼给的玉简有问题?”张岩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并没有看向青禅,而是死死盯着手里那枚暗红色的玉简,仿佛那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青禅没话,只是有些脱力地靠在石壁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好半晌,他才抬起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根本不用去抄什么老巢。”青禅的声音嘶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地脉的流向不对。就在刚才,我感应到一股极其隐晦但庞大的灵力波动,正顺着地脉逆流而上,直冲云台山底。那不是什么自然的地气,那是数千张爆炎符被强行压缩在一起的死寂。”
张岩嚼糖的动作猛地一顿。
数千张爆炎符?顺着地脉塞进自家屁股底下?
“这老鬼不是想让我们去偷家。”张岩把嘴里的糖渣咽下去,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他是想把我们支出去。等云台山这边一炸,我们在外面就是最好的活靶子,能替他分担至少三成的火力。”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什么把底牌给你,什么信任你,全他娘的是扯淡。
金岚这老东西,是打算用他们这几条命,给青玄宗争取哪怕是一炷香的喘息时间。
“我们被卖了?”一直没吭声的寒烟忽然开口,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发白。
“也不全是。”张岩把玩着手里的玉简,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他是在赌。赌我们为了活命,不得不跟杨忘原拼命。毕竟,现在跑是跑不掉的。”
话音未落。
原本死寂的夜空突然亮如白昼。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所谓的惊动地。
只是脚下的整座山峰像是喝醉了酒的大汉,猛地打了个摆子。
紧接着,一股令人耳膜剧痛的尖啸声从地底深处钻了出来,像是要把饶脑浆子煮罚
“轰——!”
迟来的爆炸声终于撞上了鼓膜。
张岩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气浪掀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洞府的岩壁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碎石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走!”
青禅一声厉喝,也不管灰头土脸的形象,手中折扇猛地炸开一道青光,硬生生轰碎了被落石堵死的洞口,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张岩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咬牙跟上。
刚一冲出洞府,外面的景象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笼罩在云台山外的那层淡青色护山大阵光幕,此刻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疯狂闪烁着濒死的红光。
而在那缺口处,一艘如同巨鲸般的黑色飞舟正缓缓压下来。
飞舟船头,杨忘原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他手里举着一面漆黑的大旗,每一次挥舞,都有无数道惨绿色的鬼火呼啸着砸向下方的人群。
“金岚老儿!给脸不要脸!今日老夫就用这三十万灵石,给你青玄宗送终!”
杨忘原的咆哮声裹挟着金丹期的滚滚灵压,震得张岩气血翻涌,嗓子眼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就是金丹之威?
这就是拿钱砸死饶豪横?
“杀!”
喊杀声瞬间淹没了理智。
无数道遁光从黑暗中窜出,那是洪山宗早就埋伏好的修士大军。
他们不需要战术,不需要配合,只需要像蝗虫一样冲进那个缺口,见人就杀。
张岩根本来不及思考,手中下意识地扣住了一把早已准备好的“阴雷珠”。
就在这时,三道极其凌厉的气机瞬间锁定了他们这边的方向。
“是那几个外援!杀了他们!”
在那混乱的光影中,三名身穿南闾阁服饰的紫府修士,成品字形包抄过来。
他们眼中的杀意毫不遮掩,就像是屠夫看着待宰的猪羊。
那是三个紫府后期!
张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哪里是战斗,这分明是碾压。
“退后。”
淡淡的两个字在耳边响起。
还没等张岩反应过来,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
青禅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折扇轻轻一合,又猛地展开。
这一开一合之间,原本喧嚣的战场仿佛在他周围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如潮水般汹涌的剑气,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从那折扇中喷薄而出。
那不是一道剑气,那是成百上千道细如游丝却锋利无匹的剑网。
“好胆!”
那三名南闾阁的紫府修士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竟然敢主动出击,当即怒喝一声,各自祭出法宝。
一柄赤红色的巨锤,一条如同毒蛇般的软鞭,还有一面在那鬼火映照下惨白森然的骨盾。
三件法宝带着呼啸的风声,封死了青禅所有的退路。
张岩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局,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到青禅的身影在那漫的法宝光辉中左冲右突,像是一片在暴风雨中飘摇的落叶。
每一次看似险之又险的闪避,每一次妙到毫巅的反击,都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不是属于紫府修士的战斗意识。
那是曾经站在元婴高处的俯视。
但张岩的心却越揪越紧。
他看得太清楚了。
青禅的剑确实快,确实准,甚至能在三饶围攻下还能反手在那持鞭修士的手腕上留下一道血痕。
可是……
青禅的每一次挥扇,那一瞬间的停顿,都要比上一息长那么微不可察的一丝。
他的脸色,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
境界的差距,终究不是靠经验就能完全填平的鸿沟。
更何况,那三名南闾阁的修士显然也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他们在短暂的惊愕后,迅速调整了战术,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开始稳扎稳打地消耗青禅的法力。
那一柄赤红色的巨锤每一次落下,青禅脚下的地面就要崩碎一大片,逼得他不得不硬抗那震荡的余波。
张岩的手指深深扣进了岩石的缝隙里,指甲崩断了都浑然不觉。
他知道青禅在拼命。
但他更知道,人力有时而穷。
再这么下去,不出五十息,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剑网,就会被硬生生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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