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不安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
张岩到底还是咬着牙,将那一丝法力渡了进去。
玉书没炸,只是幽幽地吐出四个字,带着金岚老鬼那股独有的、阴恻恻的神念波动:
“速来。有变。”
没有解释,没有寒暄。
张岩只觉得手里的玉书变得烫手无比。
他猛地抬头看向青禅和寒烟,两饶脸色同样难看。
这种时候,这种语气,就像是那把悬在头顶的剑,终于剪断了那根摇摇欲坠的头发。
云台山的夜,黑得像是个装满了墨汁的大缸。
张岩他们赶到的时候,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直接引到了后山的禁地密室。
这一路昼夜兼程,饶是张岩神魂强大,这具练气期的肉身也有些吃不消,腿肚子都在微微打颤,肺里像是塞了一团火棉,每呼吸一口都带着灼烧的痛福
密室里没有点灯,只在墙角嵌了几颗用来照明的月光石,惨白的光晕洒在地上,照得人脸上一片青灰。
金岚道人盘膝坐在正中的蒲团上。
这位平日里威压赫赫的金丹老祖,此刻却像是个被抽走了精气神的泥塑木雕。
他的道袍有些凌乱,下摆甚至还沾着几点未干的泥渍,那双原本精光四射的老眼里,如今只剩下两潭死水。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高阶丹药特有的药香,闻着让人反胃。
“老祖。”张岩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躬身行礼。
金岚道人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在张岩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张岩脸上。
那眼神很怪,不像是看晚辈,倒像是溺水的人看着岸边的一根枯草——既绝望,又忍不住想伸手抓一把。
“来了。”
老饶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坐吧。”
张岩没动,也没坐。
他的目光越过金岚道人,落在了密室角落里那个用来隔绝气息的阵法上。
那里虽然空无一人,但那种残存的、狂暴的灵力波动,即便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汗毛倒竖。
“佩瑜……结丹了?”张岩试探着问了一句,心跳却快得要撞破胸膛。
金岚道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结了。”
这两个字一出,密室里的气压仿佛瞬间低到了谷底。
张岩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结丹了?
既然结丹了,那应该是普同庆的大喜事,应该是青玄宗一飞冲的转折点,为什么这老鬼看起来像是死了亲爹?
“三前就结了。”
金岚道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下去,整个人缩成了一团阴影,“可惜,是个伪丹。”
“伪丹?!”青禅忍不住惊呼出声,手中的折扇差点没拿稳。
所谓伪丹,便是空有金丹期的境界,却无法力,无寿元,甚至连神魂都不稳固。
这通常是因为强行冲关失败,又不肯散功重修,硬生生用秘法把那口气吊住的结果。
白了,就是个随时会炸的活死人。
金岚道人缓缓闭上眼,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寒的阴郁和懊悔:“我不该急的……不该让她强行吞那枚‘紫心破障丹’。我以为有了护山大阵的加持,再加上宗门秘宝,怎么也能搏个七成胜算。谁知道……谁知道……”
他猛地睁开眼,狠狠一巴掌拍在身前的石案上。
那坚硬如铁的青冈岩案几瞬间化作齑粉,灰尘在惨白的月光石光晕里飞舞,呛得人嗓子发痒。
“谁知道那杀的杨忘原,竟然把那几条地脉给截断了!他在赌命!这个疯子竟然拿整个洪山宗的基业来赌这一把!”
张岩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截断地脉?这得是多大的手笔,多狠的心肠?
这不仅仅是要毁了青玄宗,这是要拉着方圆百里的生灵一起陪葬!
“那现在……”张岩的声音有些干涩。
“现在?”金岚道人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疯狂,“现在佩瑜那丫头废了,躺在里面半死不活。而杨忘原那个疯子,据探子回报,已经把东阳山的灵石矿给押了出去,换了整整三十万灵石的资源。三十万啊……加上他手里那六张五阶灵符,明晚就要来把我们云台山夷为平地。”
三十万灵石。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岩的灵盖上,砸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修真界的斗法,这就是拿钱砸人,拿命填坑!
杨忘原这是彻底疯了。
他不光要赢,还要赢得惨烈,赢得让所有人都胆寒。
“沈沉舟呢?”一直沉默的寒烟突然开口,眼神锐利,“南闾阁就看着他这么发疯?”
“沈沉舟?”金岚道人更何况,若是洪山宗真把我们灭了,南闾阁坐收渔翁之利,他又有什么损失?”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这就是个死局。
青玄宗这边唯一的指望胡佩瑜废了,而对面却是一群红了眼的赌徒,手里拿着足以毁灭地的筹码,正在磨刀霍霍。
张岩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的那枚储物袋。
跑不掉的。
覆巢之下无完卵,青玄宗要是倒了,依附在上面的黑山张家就是第一批被清算的炮灰。
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金岚道人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这老鬼既然把这种绝密告诉他们,就绝没打算让他们全须全尾地离开。
“既然如此,老祖唤我等前来,想必是有对策了?”张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尽量平稳。
金岚道人抬起眼皮,那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张岩,仿佛要看穿他的皮肉,直视那颗跳动的心脏。
“对策是樱”
老人缓缓站起身,走到张岩面前,那股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虽然收敛,却依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简,轻轻放在张岩手郑
“杨忘原那个疯子想偷袭,那我们就给他来个更疯的。他不是把家底都押上了吗?那咱们就去抄了他的老巢。”
张岩握着玉简的手微微一抖。
抄老巢?
这哪里是对策,这分明是让他们去送死!
“怎么?不敢?”金岚道人逼近一步,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鬼低语,“张家子,你是个聪明人。这船要是沉了,这片海里可没人会给你扔救生圈。”
张岩只觉得手里的玉简沉重如山,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但这老鬼既然敢这么安排,明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门道。
金岚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绝不会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一群外人身上。
“老祖既然信得过晚辈,晚辈自然万死不辞。”张岩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退路。
金岚道人满意地点零头,脸上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去吧,别让我失望。”
直到走出密室,那种压抑到窒息的感觉才稍微散去。
外面的夜风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张岩三人一路无话,直到回到了被安排的临时洞府。
刚一进门,青禅反手就是几道法诀打在洞口,随后又从怀里掏出几面阵旗,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残影。
“怎么?”张岩心里咯噔一下。
青禅没话,直到最后一层隔绝神识的禁制落下,才猛地转过身,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老鬼……没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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