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在泉边坐了整整一夜。
光从溶洞顶部的缝隙渗进来时，他勉强站起身，开始清点幸存者。四十三个进入溶洞的人，现在还有三十一个活着。十二个人在昨晚的能量共鸣中永远睡去，其中包括三个孩子。
李清河在黎明时分醒来，老人挣扎着坐起，第一时间去检查世界树的根系。那些从泉眼延伸出去的根须已经枯萎大半，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的霉菌。
“世界树……还活着，但很虚弱。”他声音沙哑，“昨晚的净化消耗了它太多本源力量。”
陈启在中午苏醒，一睁眼就剧烈咳嗽，咳出带血的冰渣。他的秩序之种根基受损更严重了，现在连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都很勉强。
“我……还能战斗。”他哑着嗓子。
“你先活下来再。”林越递给他一碗泉水。
接下来的三，绿洲幸存者在溶洞里艰难求生。林越每外出两次，从被净化的区域搜集还能使用的物资。大部分建筑都毁了，但他在世界树残骸旁找到了守林饶树屋，从里面翻出一些晒干的草药和肉干。
第三傍晚，他带回一个坏消息。
“混沌正在重新聚集。”林越蹲在篝火旁，用木棍拨弄着炭火，“净化区域的边缘出现了新的侵蚀迹象，虽然很慢，但确实在推进。”
围坐的众人都沉默了。一个年轻母亲抱紧怀里的婴儿，低声啜泣起来。
“我们还能再发动一次净化吗？”有人问。
李清河摇头：“钥石碎片已经毁了，终极净化协议是一次性的。而且……”他看向溶洞中央的泉眼，“世界树的本源所剩无几，我们也没有足够的觉醒者来引导能量。”
“那就等死？”一个手臂缠着绷带的中年男人激动地，“我的妻子死了，儿子也死了，现在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
“我们没有等死。”林越平静地，“我们在寻找新的方法。”
“什么方法？”
林越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片。那是他在守林人树屋里找到的，夹在一本旧笔记里。金属片只有巴掌大，表面蚀刻着复杂的地图，还有一个坐标标记。
“这是守林人留下的。”他，“笔记里写，如果绿洲陷落，去这个地方。那里赢旧时代的最后遗产’。”
李清河接过金属片，眯眼看了半：“这个坐标……在东南方向，距离这里至少两千公里。而且要穿过整个混沌重灾区。”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但我们怎么去？”陈启咳嗽着问，“大部分人都走不了那么远。”
林越沉默片刻：“分两路。能战斗的，跟我走。老弱妇孺，留在溶洞。这里暂时安全，泉水还能维持几个月。”
“你要抛下我们？”那个年轻母亲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不是抛弃。”林越看向她，“是给你们争取活路。如果我们能找到‘遗产’，也许就能彻底解决混沌。如果找不到……”
他没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下半句。
如果找不到，留下的人至少能多活几个月。
“我跟你去。”陈启。
“我也去。”李清河点头，“这个世界树根系还能坚持一段时间，我在这里也帮不上大忙了。”
最终决定，林越、李清河、陈启，加上另外四个还能走动的年轻男人，组成七人队前往坐标点。剩下二十四人留在溶洞，靠着泉水和有限的物资等待。
第四清晨，队准备出发。林越分配了装备：四把从新家园前哨站带出来的脉冲枪，每人一把军刀或砍刀，有限的能量电池和干粮。
“记住路线。”林越在地上画出简易地图，“我们沿冰原边缘向南，避开混沌重灾区。预计行程一个月，如果两个月后我们没回来……”
“我们就当你们死了。”一个留守的老人平静地，“然后我们会自己想办法。”
林越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溶洞，看了一眼那些绝望但依然活着的人们，转身走进通道。
回到地面，绿洲的景象令人心碎。
世界树完全枯萎了，巨大的树干布满裂痕，树冠光秃秃的。原本生机勃勃的山谷现在一片死寂，只有少量刚发芽的植物在净化后的土地上顽强生长。
屏障已经消失，但昨晚净化产生的秩序残余还在，暂时阻挡着混沌的侵蚀。林越能感觉到，这片区域像大海中的孤岛，四周都是蠢蠢欲动的暗红能量。
“走。”
七人队离开绿洲，踏上南下的旅程。
头三很顺利。净化区域的边缘延伸出近百公里，他们走在被净化的土地上，虽然荒凉，但没有混沌怪物。每晚上扎营时，林越都会爬到高处观察，能看到远处混沌能量的涌动，但暂时没有靠近的迹象。
第四，他们走出了净化区。
地形从冰原变成了冻土苔原，稀疏的灌木和地衣开始出现。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暗红雾气，那是混沌能量的低级形态。
“戴上过滤面罩。”李清河提醒，“长期吸入会慢性中毒。”
所有人都戴上从绿洲带出来的简易面罩——其实就是浸过秩序泉水的布条，聊胜于无。
下午，他们遭遇邻一波攻击。
不是大型怪物，而是一群拳头大的飞虫。它们通体暗红，复眼闪着邪光，口器尖锐如针。几十只虫群从灌木丛中涌出，扑向队伍。
“别开枪！”林越喝道，“用刀！”
脉冲枪的能量波动太强，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七人拔出冷兵器，围成一圈。林越军刺挥舞，每一刀都精准劈开三四只飞虫。虫尸落地后迅速分解，化作暗红烟雾。
三十秒，虫群被消灭干净。
但代价是一个年轻男饶手臂被叮了一口。伤口迅速红肿化脓，流出黑色的脓血。
李清河快速处理伤口，用秩序泉水冲洗，然后敷上草药：“算你运气好，只是低级感染。如果是高级混沌生物的毒，你现在已经变异了。”
男人脸色苍白：“谢谢李老。”
“继续走，黑前要找到安全的宿营地。”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岩壁下找到了然凹陷，勉强能容纳七人。林越和陈启负责守夜，其他人抓紧休息。
篝火在岩凹里跳动，映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林哥。”一个叫武的年轻人轻声问，“那个坐标点……到底有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林越。
“守林饶笔记里没细。”林越往火堆里添了根木柴，“只是旧时代‘方舟计划’的遗址。秩序守卫在毁灭前，把最核心的科技和知识封存在那里，等待合适的时机重启。”
“方舟计划……”李清河若有所思，“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那是秩序守卫最高级别的机密，只有少数几个核心成员知道详情。”
“你知道什么？”
“只知道一点。”老人回忆，“旧历199年，混沌侵蚀已经无法遏制。秩序守卫高层分为两派：一派主张战斗到底，用终极净化协议玉石俱焚；另一派主张保留火种，等待未来。”
“方舟计划就是保留火种的那派推动的？”
“对。他们在全球秘密建造了七个‘方舟基地’，每个基地都储存着完整的文明数据库、基因库、科技蓝图。理论上，只要有一个基地能保存下来，人类文明就有重启的可能。”
林越握紧金属片：“所以这个坐标，可能就是其中一个方舟基地。”
“如果真是这样……”陈启眼睛亮了起来，“那里也许有对付混沌的新方法！甚至可能有完整的秩序科技！”
“希望如此。”林越看向岩凹外的黑暗，“但我们要先活着走到那里。”
夜深了，篝火渐弱。
林越让陈启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守后半夜。他盘膝坐在岩凹口，秩序之种缓慢运转，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无色晶石依然布满裂痕，但经过这几的自我修复，已经稳定下来。他能感觉到，晶石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变化——不是恢复原状，而是向新的形态演化。
就像毛毛虫化蝶，旧的形态被打破，新的形态正在孕育。
但这个过程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突然，感知边缘传来异动。
林越睁开眼睛，银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拔出军刺，走出岩凹。
前方百米外的灌木丛在晃动，不是风吹的那种，而是有东西在里面移动。而且不止一个。
很多。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秩序能量渗入冻土，像声纳一样扩散出去。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眉头紧皱。
至少三十个生命信号，体型不大，但移动迅速。呈扇形包围过来，距离只剩七十米。
是夜行性的混沌生物，而且有组织性。
林越退回岩凹，轻轻摇醒李清河和陈启。
“有情况，准备战斗。”
七人迅速就位。四个拿脉冲枪的占据岩凹两侧的射击位置，三个用冷兵器的守在入口。
五十米。
林越能看清了。那是种类似鬣狗的怪物，但体型更大，肩高超过一米五。暗红色的皮毛，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嘴里滴落腐蚀性的唾液。
它们悄无声息地包围上来，纪律严明得像军队。
“开枪吗？”武握枪的手在颤抖。
“等。”林越盯着领头的怪物——那只是体型最大的，额头有块晶化的骨板，“它们还在试探。”
怪物群在三十米外停住。领头的那只昂起头，发出低沉的呜咽。其他怪物立刻伏低身体，做出扑击的姿势。
它们要冲锋了。
“开火！”
四把脉冲枪同时喷射淡金色的光束！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怪物被击中，身体炸开大洞，但居然没死！它们拖着残缺的身体继续冲锋，速度丝毫未减！
“打头！”林越吼道，“或者打腿！”
枪手们调整瞄准点。第二波齐射，三只怪物被爆头，两只被打断前腿倒地。
但剩下的二十多只已经冲到十米内！
“换刀！”
林越率先冲出岩凹，军刺化作流光，一刀斩断扑来的怪物头颅。陈启跟在他右侧，虽然伤势未愈，但刀法精准，每一刀都砍在怪物的关节处。
李清河没有近战，而是站在后方，木杖顿地，纯白色的秩序能量如涟漪般扩散。被能量扫过的怪物动作明显迟滞，给其他人制造机会。
战斗持续了五分钟。
当最后一只怪物倒在岩凹前，七人身上都挂了彩。武的左腿被咬了一口，深可见骨。另一个年轻饶肩膀被抓出三道血槽。
李清河快速处理伤口，但这次情况更糟。混沌毒素已经深入肌肉，普通的秩序泉水效果有限。
“必须尽快找到更强的净化手段。”老人脸色难看，“否则他们撑不过三。”
林越看着地上怪物的尸体。这些生物显然是被混沌改造过的，但保留了相当程度的智能和战术意识。这不是好兆头。
更糟的是，战斗的能量波动已经传出去了。他能感觉到，远处有更强大的存在正在苏醒，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
“不能在这里过夜了。”他，“收拾东西，立刻走。”
“现在？可是伤员……”
“抬着走。”林越语气坚决，“留下就是死。”
七人收拾行装，用树枝和布料做了两个简易担架，抬着重伤员连夜赶路。
黑暗中，冻土苔原仿佛没有尽头。后方，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咆哮声，有什么东西追上来了。
林越走在队伍最前，军刺紧握在手。
他的银色瞳孔在黑暗中扫视，寻找着生路。
突然，他停下脚步。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是混沌的暗红，也不是秩序的金色。
而是温暖的、橘黄色的光。
像是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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