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
在这片被混沌侵蚀的冻土苔原上，居然有灯光。
林越让队伍停下，自己登上一个土坡观察。那光点距离他们大约三公里，位于一处山谷入口。从亮度判断，不是火炬，而是某种稳定的光源——可能是发电机驱动的电灯。
“有人类聚居点？”陈启也爬上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可能是，也可能是陷阱。”林越。混沌生物有时会模仿人类的行为来诱捕猎物。
李清河检查了伤员的情况，脸色更凝重了：“武开始发烧，伤口流黑血。另一个也开始出现感染症状。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医疗帮助，否则……”
他没完，但意思明确。
林越看向远处的灯光，又看向后方黑暗中隐约的咆哮声。
没有选择。
“过去看看。所有人保持警惕，枪上膛，但别轻易开火。”
七人队朝着灯光前进。越靠近，细节越清晰。那确实是个型聚居点，建在山谷入口的背风处。十几顶帐篷围成圆形，中央空地上架着篝火，火堆旁坐着几个人影。外围有简易的木栅栏，栅栏上挂着防风灯。
更重要的是，林越能感觉到，这片区域有微弱的秩序能量波动。不是然产生的，而是人为维持的型屏障。
“确实是人类。”李清河松了口气，“而且有觉醒者维持屏障。”
距离营地还有五百米时，栅栏上的警铃突然响了。营地立刻骚动起来，人影从帐篷里冲出，手持武器爬上栅栏后的哨位。
“停下！”一个粗犷的男声从扩音器里传来，“报上身份，否则开火！”
林越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他让其他人留在原地，自己一个人向前走了二十米。
“我们是绿洲的幸存者！”他喊道，“有伤员需要帮助！我们没有恶意！”
栅栏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扇木门打开，三个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个中年壮汉，穿着旧时代的防寒服，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猎枪。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拿着武器。
壮汉走到林越面前十米处停下，上下打量他：“绿洲？那个传中最后一片净土？”
“曾经是。”林越平静地，“现在被混沌攻破了。”
“证明你的身份。”
林越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守林人给的金属片：“这个，绿洲守护者的信物。”
壮汉接过金属片，借着灯光看了半，脸色微变。他转头对身后的女人了几句，女人跑回营地。几分钟后，她带回来一个老人。
那老人至少有七十岁，拄着拐杖，腰背佝偻。但当他看到金属片时，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这是……守林饶标记。”老人声音颤抖，“他还在吗？”
林越沉默，然后摇头：“他死了，为了保护绿洲。”
老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进来吧。带着你的人。”
营地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大。除了十几顶居住帐篷，还有仓库、厨房、医务室等设施。中央空地上不仅有篝火，还有一个型的风力发电机，叶片在夜风中缓缓转动。
林越数了数，营地大约有五十人，大部分看起来健康，精神状态也不错。这在混沌肆虐的世界里简直是奇迹。
伤员被抬进医务室，一个自称医生的中年女人立刻开始处理伤口。她用的药物很有效，秩序能量浓度也很高，显然不是普通草药。
“这是从‘方舟’里找到的医疗包。”带他们进来的壮汉自我介绍，“我叫雷刚，这个营地的首领。那位老人是徐教授，旧时代的秩序守卫成员。”
徐教授坐在医务室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摩挲着金属片：“守林人……他本名叫徐卫国，是我弟弟。”
林越一愣。
“五十年前，秩序守卫分裂，我和他选择了不同的路。”老人缓缓，“我跟随‘火种派’，参与方舟计划。他选择留在绿洲，守护世界树。我们约定，如果一方失败，另一方要活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林越：“现在，他完成了他的使命。该我了。”
雷刚简单介绍了营地的情况。这些人都是过去几十年陆续聚集起来的幸存者，来自不同的庇护所和聚居点。他们之所以能在这里生存，是因为发现了徐教授所的“方舟基地”——就在这个山谷深处。
“基地入口被加密锁死了，我们只能在外围活动，获取一些散落的物资。”雷刚，“徐教授一直在尝试破解入口，但缺少关键权限。”
林越想起金属片上的坐标：“那个方舟基地，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你们？”雷刚挑眉，“你们知道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但我们必须进去。”林越看向徐教授，“您能打开入口吗？”
老人摇头：“需要三重认证：基因识别、秩序能量频率识别、以及最高指挥官的口令。我只有第一重，你们可能有第二重，但第三重……据只有秩序守卫的最终领袖知道，而他已经死了五十年了。”
医务室陷入沉默。
床上的武突然呻吟一声，伤口开始渗出更多的黑血。医生脸色一变：“混沌毒素在扩散，我的药只能延缓，不能根治。他需要更强的秩序能量净化，或者……基地里的医疗设备。”
“基地里肯定有医疗室。”徐教授，“旧时代的方舟基地都配备完整的医疗设施，可以处理任何伤势和感染。”
所有人都看向林越。
“带我去入口。”他。
山谷深处，一面近乎垂直的岩壁前，雷刚揭开伪装网，露出后面的合金大门。门高五米，宽三米，表面光滑如镜，只有中央有个掌纹识别器。
“就是这里。”徐教授走到门前，将手掌按上去。
识别器亮起蓝光，扫描他的掌纹。几秒后，电子音响起：“基因识别通过。欢迎回来，徐文渊博士。”
门毫无动静。
“看，还需要另外两重认证。”老人苦笑。
林越走上前。他感觉怀里的金属片在微微发烫，像是与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他将手掌按在识别器旁——那里看起来只是一块普通的合金板。
但当他注入秩序能量时，板面突然亮起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迅速蔓延，覆盖了整个门面，最终在中央汇聚成一个复杂的徽记——秩序守卫的标志。
第二重认证，通过了。
电子音再次响起：“秩序能量频率识别通过。检测到高阶觉醒者，权限等级：指挥官级。”
门依然没开。
“还差最后一道。”徐教授紧张地盯着门。
林越沉思。最高指挥官的口令……会是什么？
他想起绿洲世界树下的经历，想起守林饶遗言，想起那些牺牲的人们。
然后，他轻声出三个词：
“为了活着的人。”
门内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声。合金大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后面灯火通明的通道。
第三重认证，通过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连徐教授都张大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怎么知道口令？”雷刚问。
“猜的。”林越看着敞开的入口，银色瞳孔中倒映着通道内的灯光，“如果我是最后的指挥官，我会设置这样的口令。”
他率先走进通道。
里面是旧时代的科技世界。墙壁是光滑的合金，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花板上排列着LEd灯带。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臭氧味，但很清新，显然通风系统还在运转。
通道两侧有指示牌：生活区、科研区、仓储区、指挥中心……
“先去医疗室。”林越。
徐教授带路，众人沿着通道快速前进。路上经过几个岔路口，每个路口都有自动防御系统，但检测到林越的指挥官权限后都自行关闭了。
医疗室在生活区旁边，是个宽敞的房间，里面有六张医疗床和各种设备。医生把武和另一个伤员放上床，徐教授启动设备。
全自动医疗系统开始工作。扫描伤口，分析毒素成分，注射特效解毒剂，用秩序能量光束进行深层净化。整个过程完全自动化，只用了十分钟。
武的烧退了，伤口停止流黑血，开始正常愈合。另一个伤员的情况也稳定下来。
“太神奇了……”营地医生喃喃道。
林越没时间感叹。他看向徐教授：“基地的核心数据库在哪里？我需要知道方舟计划的一牵”
“在指挥中心，跟我来。”
指挥中心位于基地最深处，是个半圆形的房间。正面是巨大的弧形屏幕，下方是两排控制台。房间中央有张战术桌，桌面是全息投影仪。
徐教授在控制台上操作片刻，屏幕亮起，显示出基地的完整结构图。
“方舟七号基地，建于旧历198年，完工于199年。”老洒出资料，“设计容纳五百人，完整保存旧时代百分之九十的科技知识和百分之七十的生物基因样本。理论上，依靠基地的自循环系统，可以维持三百年运转。”
“武器系统呢？”雷刚问。
“有，但不对外。”徐教授调出另一个页面，“方舟计划的核心思想是‘保存’而非‘战斗’。基地有强大的防御系统，但攻击性武器很少。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林越：“不过，根据最高机密档案，七个方舟基地中，有一个是特殊的。它不仅是避难所，还是‘最终武器’的研发和储存地。”
“哪个？”林越问。
“方舟一号，位于旧时代首都地下。”徐教授调出地图，“但那里现在是混沌侵蚀最严重的区域，被称为‘死亡禁区’。五十年来，所有试图进入的探险队都有去无回。”
林越看着地图上的标记。方舟一号的位置，正好是之前李清河提到的混沌本体所在地——中心城。
“最终武器是什么？”
“档案里没写，权限不够。”徐教授摇头，“只知道代号‘黎明’。描述是：能重启世界秩序，代价是使用者的生命。”
又是牺牲。
林越已经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终极净化协议需要牺牲，现在这个“黎明”也需要牺牲。
“还有其他选择吗？”
徐教授沉默片刻，调出另一份文件：“樱方舟计划还有一个分支：‘涅盘计划’。那不是武器，而是……进化。”
“进化？”
“秩序守卫中有一派认为，人类无法单纯依靠旧时代的科技对抗混沌，必须自我进化，成为更适应新世界的生命形态。”老人指着屏幕上的数据，“他们研究出了一种基因改造技术，可以将秩序之种与人体彻底融合，创造出全新的生命形态——‘秩序之子’。”
“成功了吗？”
“理论完成了，但缺乏实验体。改造过程极其痛苦，存活率不到百分之十。而且，即使成功，改造者也会失去部分人性，变成更接近‘秩序概念’的存在。”
林越想起自己在世界树下经历的变化。他的秩序之种已经与身体深度融合，无色晶石就是证明。但他还是他，没有失去人性。
也许，他已经在无意中走上了这条进化之路。
“改造技术在哪里？”他问。
“七个方舟基地都有备份，但最完整的版本在……”徐教授敲击键盘，屏幕显示出一个坐标，“方舟三号，位于赤道附近的海底。”
海底？
“旧时代末期，海平面上升，很多沿海城市被淹没。方舟三号建在一座淹没的城市下方，依靠地热和潮汐发电维持运转。”徐教授放大地图，“要去那里，需要潜水设备，而且……那片海域现在是混沌海怪的巢穴。”
又一个绝地。
林越看着屏幕上的两个选择：去中心城寻找可能同归于尽的最终武器，或者去海底寻找可能让自己变成非人存在的改造技术。
哪一个都不是好选择。
但必须选一个。
他闭上眼睛，秩序之种在体内缓慢运转。无色晶石的裂痕在自我修复，但速度很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还远远不够。如果现在就去面对混沌本体，必死无疑。
进化，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准备潜水设备。”他睁开眼睛，“我们去方舟三号。”
徐教授点头：“基地仓库里有完整的深潜装备，但需要检查和维护。至少需要三时间。”
“那就三。”林越看向雷刚，“你们呢？留下还是跟我们一起走？”
壮汉想了想：“基地的物资足够我们生活很久，但这里终究是个铁盒子。如果你们找到对付混沌的方法，我们愿意帮忙。”
“那就准备吧。三后出发。”
林越走出指挥中心，来到基地的生活区走廊。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外面营地的人们正在陆续进入基地，脸上带着惊奇和希望。
这是五十年来，人类第一次重新踏足旧时代的遗产。
但林越心中没有喜悦。
只有沉重。
每一次前进，都伴随着牺牲。守林人、长老、绿洲的居民，还有那些不知名的死者。
这条路，还要流多少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就是所有饶终结。
窗外，夜色渐深。
三后，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目标是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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