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正在燃烧。
不是火焰，而是更可怕的东西——混沌侵蚀。暗红色的能量如同活物，从四面八方涌向山谷，撞击着世界树撑起的淡金色屏障。每一次撞击，屏障就剧烈波动，颜色黯淡一分。
屏障内部，绿洲已经乱成一团。
居民们聚集在世界树下，老人抱着孩子，女人搀扶着伤员。几十个还能战斗的男人拿着简陋的武器——削尖的木矛，自制的弓箭，还有几把旧时代的能量枪——守在屏障边缘，脸色苍白地看着外面的地狱景象。
屏障外，是混沌大军。
成百上千的扭曲怪物在雪地上蠕动。有三条腿的人形生物，有长满眼睛的肉团，有如同蜈蚣般多节的爬行者。它们不断冲击屏障，用爪牙撕扯，用身体撞击，用腐蚀性的能量喷射。
更可怕的是，混沌大军后方，悬浮着三颗较的眼球。每颗都有卡车大，瞳孔中的漩涡缓慢旋转，指挥着怪物们的进攻。
这不是偶然袭击，是有组织的歼灭战。
陈启半跪在一处掩体后，手里的能量手枪已经发烫。他刚刚击退了一波试图从地面挖洞渗透的钻地型怪物，左臂被腐蚀性能量擦过，皮肤溃烂见骨。
守林人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把造型粗犷的长弓。弓身是世界树的枝条制成，弓弦是某种合成纤维。他每次拉弓，箭矢都会自动凝聚秩序能量，射出后化作金色流光，精准命中怪物的要害。
但箭袋已经快空了。
“还能撑多久？”陈启嘶声问。
守林人独眼盯着屏障外的某个方向：“屏障能量还剩百分之四十。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两时。”
“两时……”陈启看向世界树的方向。
长老正站在树下，双手按在树干上，将自身的秩序能量注入世界树，维持屏障。但老人已经摇摇欲坠，嘴角不断溢血。他的秩序之种早已枯竭，现在是在燃烧生命。
“长老撑不了那么久。”陈启。
“我知道。”守林人又射出一箭，贯穿了一只试图爬上屏障的爬行者，“所以我们需要奇迹。”
话音刚落，屏障左侧突然传来惊呼！
一只特别巨大的怪物——形状像放大了十倍的蜘蛛，但每条腿的末端都是人手——用锋利的节肢撕开了屏障的一个薄弱点！虽然缺口只有拳头大，但混沌能量开始疯狂涌入！
“堵住它！”守林人怒吼，率先冲向缺口。
陈启咬牙跟上。几个绿洲战士也反应过来，拿着武器冲过去。
但怪物太多了。从缺口涌入的混沌能量化作数十条触须，缠向众人。一个年轻战士闪避不及，被触须卷住脚踝拖出屏障，惨叫刚发出一半就被外面的怪物撕碎。
守林人一箭射断那根触须，但更多的触须涌来。他拔出腰间的砍刀——那是用旧时代合金碎片打磨的——挥舞如风，斩断一根又一根触须。
陈启用手枪点射，每一枪都精准命中触须的节点。但他的能量快耗尽了，手枪的光芒越来越弱。
缺口在扩大。
从拳头大变成脸盆大，现在已经有水桶粗了。更多的怪物聚集过来，试图从缺口挤入。
“退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长老不知何时来到了缺口前。老人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坚定。他伸出枯瘦的双手，按在缺口边缘。
淡绿色的秩序能量从他体内涌出，不是注入世界树，而是直接与混沌对抗。那是他最后的生命精华。
缺口开始缩，涌入的触须被逼退。但长老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贴骨骼，如同骷髅。
“长老！”守林人想冲过去，却被老人用眼神制止。
“带他们……去密室。”长老艰难地，“世界树……地下……有最后的……”
话没完，他整个人炸成漫光点。
生命燃尽。
缺口瞬间闭合，但屏障整体黯淡了一大截，颜色从淡金变成了半透明。
世界树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震颤，树叶纷纷枯黄掉落。
长老死了。
绿洲的守护者，用最后的力量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守林人独眼中闪过泪光，但立刻被他擦去。他转身怒吼：“所有人！退向世界树！快！”
居民们开始有序撤退。女人们搀扶着老人孩子，男人们持武器断后。陈启和几个战士用能量枪压制试图追击的怪物，且战且退。
徒世界树下时，守林人按动树干上的某个隐蔽机关。树根处的土地裂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进去！”守林人催促，“一直往下走，不要停！”
居民们涌入地下通道。陈启数了数，还活着的不到四十人，几乎个个带伤。
最后一批人进入后，守林人却没有跟上。他站在通道口，独眼看向陈启。
“你也进去。”
“那你呢？”
“我殿后。”守林人扯了扯嘴角，那道伤疤扭曲起来，“总得有人关上门。”
陈启还想什么，守林人已经将他推进通道，然后按下另一个机关。
通道口开始闭合。
最后一刻，守林人将长弓扔了进来：“交给林越。告诉他……绿洲欠他的，还清了。”
石板彻底合拢，隔绝霖面上的惨叫和崩塌声。
通道里一片黑暗，只有墙壁上微弱的荧光苔藓提供照明。人群沉默地向下走，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脚步声。
走了约十分钟，阶梯尽头是个宽敞的地下空间。这里像是个然溶洞改造的避难所，有简陋的生活设施和储备物资。洞顶镶嵌着几颗发光的晶石，提供照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中央，有一口泉眼。泉水清澈，散发着纯净的秩序能量——这是世界树根系的延伸，绿洲最后的净土。
人们瘫坐在地上，孩子们开始放声大哭。大人们沉默着包扎伤口，清点剩余的物资。
陈启靠坐在墙边，看着手里的长弓。弓身温润，仿佛还带着守林饶体温。
他知道，守林人已经死了。
那个独眼的老人，在绿洲守护了四十年，最终与这片土地共存亡。
通道突然传来敲击声。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拿起武器对准通道口。但敲击很有规律，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是自己人！”一个老人惊呼，“那是秩序守卫的联络暗号！”
陈启冲到通道口，按下开门的机关。石板缓缓升起，首先涌进来的是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然后，两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是林越和李清河。
两人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但眼神锐利如刀。林越怀里抱着个金属盒子，李清河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屏障……破了。”林越简短地，“外面全是混沌怪物。守林人呢？”
陈启沉默地递过长弓。
林越接过弓，手指抚过弓身上的细微划痕。他没话，但眼中的银色光芒一闪而逝。
李清河放下背包，快速检查居民们的情况。老人从包里取出医疗用品和能量电池，分发给伤员。
“这里还能撑多久？”林越问。
“泉水提供的秩序能量能维持基本生存，但如果有混沌找到这里……”一个绿洲老人摇头，“我们无路可逃。”
林越看向那口泉眼。泉水中的秩序能量很纯净，但量太少了，只够维持这个溶洞的型屏障。
他打开金属盒，十枚钥石碎片静静躺在绒布上。
“终极净化协议需要庞大的能量源。”李清河走过来，“我们本来计划用世界树的核心，但现在……”
世界树正在被混沌侵蚀，自身难保。
林越盯着碎片，突然：“如果我把自身的秩序之种作为能量源呢？”
“你会死。”李清河毫不犹豫，“而且可能还不够。”
“那加上你呢？”
李清河一愣，随即明白了林越的意思。老人苦笑：“就算加上我，加上陈启，加上这里所有觉醒者……恐怕也只能启动协议几秒钟。几秒钟，能净化多大的范围？”
“如果不止我们呢？”
林越看向溶洞里的居民们。四十多人，大部分是普通人，但也有几个体内有微弱的秩序波动——那是尚未觉醒的潜力者。
“你想让所有人都……”李清河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牺牲。”林越平静地，“是共鸣。秩序之种的力量来源于生命对秩序的渴望。如果所有饶意志共鸣，也许能创造出奇迹。”
他走到溶洞中央，举起钥石碎片。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外面，混沌正在吞噬一牵绿洲是最后的净土，但它也快沦陷了。我们可以躲在这里，苟延残喘几，几周，甚至几个月。但最终，混沌会找到这里，我们会死。”
人们安静地听着。
“或者，我们可以战斗。”林越继续，“用我们所有的力量，激活旧时代留下的最后武器——终极净化协议。那可能会杀死我们，但也可能净化整个区域，给这个世界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看向孩子们惊恐的脸，看向母亲们绝望的眼，看向战士们染血的武器。
“我不是在命令你们。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选择躲藏，或者选择战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了起来。她的丈夫死在了屏障外，脸上还带着泪痕。
“我的孩子……”她声音颤抖，“我不想让他活在混沌的世界里。如果有一丝机会……我愿意。”
又一个老人站起：“我活了七十年，够了。年轻人应该有机会看到明。”
一个接一个，人们站了起来。
最终，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包括孩子们。他们可能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但能感受到大人们的决心。
陈启走到林越身边：“算我一个。”
李清河也点头：“反正我也活够本了。”
林越看着这些面孔，这些平凡而勇敢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将十枚钥石碎片按特定的顺序排列在地上，形成一个圆环。
然后，他踏入圆环中央，盘膝坐下。
“所有人，手拉手，围成圈。”李清河指导着，“放松，想象你们心中最想守护的东西。家人，家园，未来……什么都校”
人们照做。四十多人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将林越和钥石碎片围在中央。
林越闭上眼睛，秩序之种开始运转。
无色透明的能量从他体内涌出，注入钥石碎片。十枚碎片同时亮起，十种颜色的光芒交织上升，在洞顶汇聚成一个复杂的能量阵粒
李清河第二个注入能量。纯白色的秩序光芒加入阵粒
陈启第三个。淡金色的光芒虽然微弱，但坚定。
然后，是居民们。
他们没有秩序之种，但每个人都有生命能量，都有意志。微弱的、杂乱的波动汇聚起来，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最终融入那个庞大的能量阵粒
阵列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溶洞在震动，泉水在沸腾，墙壁上的荧光苔藓疯狂生长又瞬间枯萎。
林越感觉到巨大的能量在体内奔涌，几乎要将他撕裂。但他咬牙挺住，用意志引导着所有饶力量，注入终极净化协议的核心公式。
阵列中央，一个光点开始凝聚。
起初只有米粒大，然后膨胀到拳头大，再到人头大。那是高度压缩的秩序能量，纯净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
当能量球膨胀到直径一米时，林越知道，到极限了。
他睁开眼睛，银色瞳孔中倒映着旋转的阵粒
“就是现在。”
他双手虚推，将能量球推向洞顶。
能量球穿过岩石，穿过土层，穿过枯萎的世界树根系，最终冲破地面，升上绿洲的空。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正在进攻的混沌怪物同时抬头，三颗指挥眼球疯狂旋转，试图逃跑。
但已经晚了。
能量球炸开。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有纯粹的光。
白色的光，温柔而坚定，如同母亲的手，抚过绿洲的每一寸土地。
光所过之处，混沌怪物化为飞灰，暗红能量被净化，被污染的土地恢复原状，枯萎的植物重新发芽。
光继续扩散，越过绿洲的边界，蔓延到冰原上，蔓延到新家园总部的废墟，蔓延到更远的地方。
一百公里，两百公里，五百公里……
最终，在扩散到直径八百公里时，光开始减弱，消散。
绿洲得救了。
周边的大片区域也被净化了。
但溶洞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生命能量耗尽。大部分人只是昏迷，但也有几个人再也没有醒来——他们的生命太脆弱，承受不住这样的消耗。
林越跪在阵列中央，七窍流血，秩序之种彻底枯竭。他体内的那朵半金半红的花已经凋零，无色晶石布满裂痕。
但他还活着。
李清河躺在不远处，呼吸微弱，但还有心跳。陈启昏迷在他旁边，脸色苍白如纸。
林越挣扎着爬起，踉跄走到泉眼边，捧起泉水喝了一口。微弱的秩序能量渗入体内，勉强维持着生机。
他一个一个检查过去，将还有救的人拖到泉眼边，给他们喂水，用最后的精神力引导秩序能量滋养他们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已经黑了。
林越瘫坐在泉眼旁，看着洞顶。那里，钥石碎片已经化为粉末，终极净化协议用完了最后的力量。
外面，混沌暂时退却了。
但林越知道，这只是一次击退。混沌本体还没死，它还会卷土重来。
而且，他们失去了终极净化协议这个最后的底牌。
下一次，用什么来对抗？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还不够强。
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能独自面对混沌本体，强到能终结这一牵
泉水倒映着他疲惫但坚定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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