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和李清河在冰隧中狂奔。
身后的爬行声越来越近，那种滑腻的触感摩擦冰面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暗红色的光芒从后方涌来，将冰壁映照得如同血池。
冰隧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两人几乎是在冰面上滑行，全靠秩序能量稳住身形。
前方突然开阔。
冰隧尽头是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洞顶高不见顶，无数冰锥倒悬如剑林。洞底是片平坦的冰原，冰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建筑。
那是座银白色的半球形建筑，直径约五十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但依然能看出流畅的弧线和精密的接缝。建筑顶部有根折断的线，门廊上方隐约可见一行模糊的字迹：北极秩序前哨站7号。
旧时代的遗迹。
“秩序前哨站！”李清河声音发颤，“我以为它们全毁了！”
林越冲向建筑。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表面结满冰霜，但门旁的掌纹识别器居然还亮着微弱的蓝光。
他将手掌按上去。
识别器屏幕闪烁，发出断续的电子音：“检测到……高阶秩序能量……权限认证通过……欢迎回来，守卫者。”
门开了。
两人冲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闭。几乎同时，暗红色的触须重重撞在门外，整个建筑剧烈震动，冰屑从花板簌簌落下。
但门纹丝不动。
林越喘着气打量内部。这是个圆形大厅，直径约三十米，中央有张控制台，周围环绕着十几个休眠舱。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显示屏和仪器，大部分已经黑屏，但仍有几台闪着微弱的指示灯。
空气中有股陈腐的味道，混合着尘埃和机油的气味。温度比外面略高，但依然寒冷。
李清河走到控制台前，擦掉屏幕上的灰尘。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行数据。
“北极秩序前哨站7号，建于旧历195年。”他轻声念道，“主要功能：监测混沌能量波动，收容秩序实验样本，以及……保存‘火种’。”
“火种？”
“旧时代的终极计划之一。”李清河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滑动，“为了防止文明彻底断绝，秩序守卫在全世界建立了二十七个前哨站，每个站都保存着完整的科技数据库、基因样本和……一颗秩序核心。”
他指向大厅中央。控制台下方的地板透明，能看到下方有个深井，井底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纯白色晶石，散发着柔和的秩序光芒。
和绿洲世界树下的那颗很像，但更，更凝聚。
“这颗核心能维持前哨站运转至少三百年。”李清河，“但现在看来，它已经接近枯竭了。”
确实，晶石的光芒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
林越走到休眠舱前。透过布满冰霜的玻璃，能看到里面躺着的人影。一共十二个休眠舱，其中有六个已经空了，舱门敞开，内部结满冰晶。剩下的六个里，人影早已干瘪，变成了裹着制服的木乃伊。
“他们没能等到救援。”李清河叹息。
林越注意到，空置的休眠舱旁都有记录板。他擦掉其中一个板子上的冰霜，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新历7年3月12日，能量储备降至临界点。决定唤醒王磊、陈素、李建国，外出寻找补给。愿秩序庇佑。”
后面没有下文。
另一个板子上写着：“新历9年11月5日，屏障出现裂缝。混沌渗入。张伟变异，被处决。剩余五人决定进入永久休眠，等待救援或终结。”
最后一个板子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只能辨认出几个词：“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林越沉默地看着这些记录。他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一群人被困在这冰下坟墓里，看着能量一耗尽，同伴一个个离开或死去，最终在绝望中选择长眠。
这就是旧时代终结的缩影。
“这里有东西。”李清河的声音从控制台另一侧传来。
林越走过去，看到老人正蹲在一个打开的储物柜前。柜子里整齐码放着十几个金属盒，盒子上贴着标签：秩序武器原型。
李清河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把造型奇特的枪械，流线型的枪身，透明的能量导管，枪口有复杂的聚焦阵粒
“脉冲秩序枪。”李清河心翼翼地取出武器，“旧时代最先进的单兵武器之一，能将秩序能量压缩成脉冲束发射，对混沌生物有奇效。”
他又打开其他盒子。有能展开型秩序屏障的护盾发生器，有可以暂时强化秩序之种的能量增幅器，还有一套完整的轻型动力装甲。
“这些东西……”林越拿起一把脉冲枪，入手沉重，但手感极佳。
“能大大提升我们的战斗力。”李清河眼睛发亮，“尤其是对付混沌怪物的时候。”
突然，整个前哨站剧烈震动！
比之前更强烈的撞击从外部传来，合金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花板出现裂缝，冰渣和灰尘簌簌落下。
林越冲到门旁的监控屏前。屏幕显示，门外已经聚集了至少十几条暗红色触须，每条都有水桶粗细。它们正在疯狂撞击大门，每一次撞击都在门板上留下凹痕。
更可怕的是，触须后方，那颗残缺的混沌眼球正悬浮在冰隧入口处。独存的黑色漩涡缓缓旋转，死死盯着前哨站。
“它找到我们了。”李清河声音干涩。
林越看向那颗即将枯竭的秩序核心，又看向手中的脉冲枪。
一个念头在脑中成形。
“李老，如果我们将秩序核心的能量一次性释放，会怎样？”
李清河一愣：“理论上会产生巨大的秩序能量爆发，足以净化周围所有混沌。但核心会彻底损毁，前哨站也会失去能量来源。”
“能杀死外面那东西吗？”
“如果是完整的核心，也许可以。但现在这颗……”老人摇头，“能量太弱了，最多只能重创它。”
“那就重创它。”林越走向控制台，“顺便，我想试试用秩序核心的能量……给我的秩序之种充能。”
李清河睁大眼睛：“你疯了？那么庞大的能量直接注入，你会爆体而亡！”
“我的秩序之种已经开花了。”林越平静地，“而且融合了混沌痕迹，承受力比普通觉醒者强得多。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监控屏，眼球正缓缓逼近。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李清河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咬牙点头：“好。但我需要时间重新接线，把核心能量导向你。至少五分钟。”
“我给你争取。”
林越抓起两把脉冲枪，又往腰带上别了四个能量弹匣。然后走到门旁的控制面板前，按下开门键。
“你要干什么？”
“出去。”林越，“在这里打，会毁掉前哨站。在外面，至少能放手一搏。”
门缓缓打开。
门外的触须瞬间涌来！林越双枪齐射，淡金色的脉冲束撕裂空气，精准命中最前面的两条触须。秩序能量与混沌激烈湮灭，触须炸成漫血雾！
他冲出门外，同时回手一枪打中控制面板。门开始关闭。
“五分钟！”他在门缝合拢前喊道。
门外，是地狱。
十几条触须从四面八方扑来，每一条都带着腐蚀性的混沌能量。残缺眼球悬浮在半空，独存的漩涡加速旋转，释放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林越在冰面上滑行，双枪不断开火。脉冲束在空中交织成金色火网，触须一条接一条被炸断。但混沌的恢复力极强，断口处肉芽蠕动，新的触须正在再生。
而且，眼球开始反击了。
独存漩涡中射出一道暗红光束，粗如树干，所过之处冰层汽化，留下深深的沟壑。林越极限闪避，光束擦身而过，左肩的护甲瞬间熔毁，皮肤传来灼痛。
他咬牙还击，两把脉冲枪同时瞄准眼球，扣死扳机！
数十道脉冲束汇聚成一道金色洪流，轰向眼球。眼球表面浮现出暗红护盾，两股能量激烈对撞，爆发的冲击波掀翻了大片冰层。
林越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冰面上。脉冲枪过热，枪身发烫，短时间内无法再使用。
眼球发出低沉的嘶吼，显然也被激怒了。更多的触须从冰层下钻出，整个空洞变成了触须的丛林。它们织成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罩向林越。
无处可逃。
林越拔出军刺，三色光芒在刃口亮起。他深吸一口气，秩序之种全力运转，淡金色力场扩张到极限。
那就近身战。
他冲入触须丛中，军刺化作流光。每一刀都精准斩断触须的节点，每一脚都踏在触须的薄弱处。混沌能量不断侵蚀他的力场，皮肤开始出现暗红色的斑点，那是被污染的迹象。
但林越不管不顾。他的眼中只有那颗眼球，只有那个独存的漩危
三十秒，他突破邻一层触须网。
一分钟，杀到眼球下方。
眼球俯视着他，漩涡深处闪过一丝嘲弄。然后，所有触须同时收缩，从四面八方刺来！
这是绝杀。
林越抬头，看着刺来的触须，突然笑了。
他松开军刺，双手虚握胸前。秩序之种疯狂运转，半金半红的花朵在体内完全绽放。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信念，在这一刻凝聚。
然后，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主动吸收混沌能量。
暗红色的能量顺着触须涌入他的体内，与秩序之种激烈冲突。剧痛如同千万把刀在体内搅动，但他咬牙挺住，用意志强行将两种能量压缩、融合。
眼球似乎察觉到了不对，想要收回触须。但已经晚了。
林越体内，秩序与混沌的平衡被打破，但又以更狂暴的方式重建。三色晶石从胸口浮现，表面出现裂纹，然后——
炸裂。
不是毁灭，而是进化。
晶石碎片融入血肉，秩序之种的花朵彻底绽放。花瓣一半淡金，一半暗红，花蕊处重新凝聚出一颗全新的晶石——不再是三色，而是纯粹的无色透明，内部有星云般的光点流转。
新的阶段，开始了。
林越睁开眼。
他的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银色，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星光。抬起手，无色透明的秩序能量在掌心流转，既不是秩序的金色，也不是混沌的红色，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触须刺到他身前，突然停滞。
然后，从尖端开始，一寸寸化为飞灰。
不是被净化，不是被湮灭，而是……被“分解”成了最基础的能量粒子。
眼球发出惊恐的尖啸，想要后退。但林越伸手虚抓，无形的力场禁锢了它。
“该结束了。”
他轻声，右手握拳。
眼球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暗红色的外壳出现无数裂痕，独存的漩涡疯狂旋转，试图抵抗，但毫无作用。
最终，如同被捏碎的玻璃球，眼球炸成漫光点。
所有触须同时枯萎、崩解。
空洞里只剩下林越，和满地的混沌残骸。
前哨站的门这时才打开，李清河冲出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呆住了。
“你……你做了什么？”
林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银色瞳孔逐渐褪去，恢复成正常的黑色。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找到邻三条路。”他，“既不是秩序，也不是混沌，而是……平衡。”
话音未落，整个冰洞开始剧烈震动！不是战斗引起的，而是更深层的地质变动。
冰层开裂，裂缝如蛛网般蔓延。洞顶的冰锥纷纷坠落，砸在冰面上爆成冰雾。
“前哨站要塌了！”李清河吼道，“快进来！”
两人冲回前哨站。李清河已经完成了接线，秩序核心的能量被导向一个临时搭建的传输阵粒
“跳进去！”老人指着阵列中央，“核心能量会帮你稳固新境界，也可能……要了你的命。”
林越毫不犹豫地踏入阵粒
纯白色的秩序能量如洪水般涌入他的身体。
这一次，没有痛苦，只有温暖。如同回到母体，如同重获新生。
他闭上眼睛，任由能量洗涤每一寸血肉，重塑每一个细胞。
五分钟后，能量传输结束。
秩序核心彻底暗淡，化作普通的石头。前哨站的所有灯光同时熄灭，只有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
林越从阵列中走出。
他的气息完全内敛，看起来像个普通人。但李清河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蕴藏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感觉如何？”
“很好。”林越活动了下手指，“前所未有的好。”
他看向监控屏，外面冰洞已经开始崩塌，巨大的冰块如雨点般砸落。
“该走了。”
两人快速收拾能带走的装备：三把脉冲枪，两套护盾发生器，一套动力装甲的部件，以及所有还能用的能量电池。
然后找到前哨站的紧急出口——一条垂直的逃生井，井壁有攀爬梯，直通地面。
他们爬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推开顶部的盖板，回到冰原表面。
此时已是黎明。东方际泛起鱼肚白，风雪暂时停歇。远处，新家园总部的方向依然有火光和浓烟升起，混沌的进攻显然还没结束。
林越看向手中的金属盒，里面是十枚钥石碎片，静静躺在一起。
集齐了。
现在，只需要找到合适的能量源，就能激活终极净化协议。
但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通讯器突然响了——那是离开绿洲前，守林人给他的旧时代设备，理论上早就没信号了。
李清河脸色一变：“怎么可能……”
林越接通通讯。
里面传来陈启焦急的声音，夹杂着爆炸和惨叫的背景音：
“林越！绿洲……绿洲被攻击了！混沌大军正在进攻屏障！守不住了！你们快——”
通讯中断。
最后传来的，是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和守林人嘶哑的怒吼：
“带他们走！”
林越握紧通讯器，指节发白。
李清河面无血色：“混沌……同时攻击了新家园和绿洲。它在清除所有秩序据点。”
“回绿洲。”林越收起金属盒，声音冰冷，“现在。”
两人朝着绿洲的方向，开始狂奔。
身后，朝阳终于升起，将冰原染成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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