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奉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走到广场中央,离雷震五丈远时,他停下,目光扫过雷震、魏不应、费彬身上。
温奉之深吸一口气,长剑平举——不是软剑,是一柄普通的青钢剑。
“雷盟主,魏长老,费掌门。”他一字一句道,“古越剑阁不容轻辱。温某不才,愿以手中剑,向三位讨教。若是温某侥幸胜了,请各位下山,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是温某败了——”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再议不迟。”
这话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悲凉。
堂堂古越剑阁的代理掌门,竟要靠这种近乎乞求的方式,来争取一线生机。
雷震哈哈大笑:“温奉之,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好!老子就成全你!魏长老,费掌门,你们谁先上?还是一起?”
罢就把大刀从陈师叔脖子上拿下,一脸玩味的看着温奉之。
费彬捋须微笑:“温掌门既然想切磋,我等自当奉陪。不过刀剑无眼,若是失手伤了温掌门……”
“生死有命。”温奉之打断他。
那些古越剑阁的弟子们,看到陈师叔和吴三娘这等前辈在剑阁的生死存亡之际,不顾自身,能够挺身而出,深深的打动了在场所有人。
温奉之站出来的那瞬间,更是有几个弟子按耐不住。
就在温奉之出‘生死有命’那四个字后,剑阁内有三个弟子大声喊道:“何须掌门出手!”
山门内,三名资深弟子拔剑冲出。
他们是越女剑派的老弟子,都有二十年以上的修为。其中领头的姓王,四十多岁,平时在膳堂管事,很少与人动手。
但此刻,他眼睛红了。
“竖子看剑!”
王师兄剑出如龙,用的是越女剑法里的“吴宫教战”。这一招本是用在战场上的群战剑法,剑势大开大合,讲究以一敌多。
他一人对上刚刚准备砸匾额的那个人,剑光闪烁间,竟然将两柄斧头都荡开了。
但另外两名弟子就没这么轻松——他们被那两名持锤的大汉缠住,锤重势猛,震得他们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王师叔心!”有弟子惊呼。
王师兄刚荡开斧头,正要追击,忽然感觉脑后生风。他经验丰富,立刻低头前扑,一柄链子枪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是金刀门的人出手了。
不止金刀门。海沙帮、飞鹰寨……几个帮派见一刀盟动了,也纷纷加入。他们不敢直接攻山门,但偷袭落单的剑阁弟子,却毫不犹豫。
广场上顿时乱成一团。
温奉之脸色铁青。他看出这些饶意图——他们不会立刻总攻,而是要一点一点地羞辱剑阁,逼剑阁先动手,这样他们就有了“正当理由”。
而剑阁这边,因为实力悬殊,只能被动挨打。
这样下去,剑阁的人心就要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喊道:
“住手!”
温奉之飞身下场,长剑出鞘。
他的剑是软剑,剑身细长,在晨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寒光。这一剑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在王师兄和那几个围攻者之间划了一道弧线。
剑风凌厉,逼得那几人不得不退开。
温奉之站在王师兄身前,面向雷震和魏不应,声音冷得像冰:“雷盟主,魏长老,还有费掌门——你们今日来,无非是觉得我剑阁无人了,可以随意欺凌。既然如此,就让我温奉之来替所有剑阁的人,与诸位……切磋切磋。”
魏不应冷哼一声,终于拔出了剑。
他的剑很细,剑身只有一指宽,剑尖却异常锋利。剑刃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
“那就让我先来。”魏不应踏步上前,“让我看看,白蛇剑法在你手里,还剩几分成色。”
温奉之早有准备。
他修炼“坐忘心剑”到第二层,虽然因为心术不正无法突破第三层,但洞察力依然远超常人。在魏不应动的瞬间,他就“看”到了对方气机的流转轨迹,预判了剑路。
他知道,这一战不能输。
不仅不能输,还要赢得漂亮。只有这样,才能稳住剑阁的士气。
魏不应动了。
还是那瞻追风三连刺”,但比刚才更快,更狠。三道剑光如毒蛇吐信,分取温奉之眉心、咽喉、心口。
温奉之没动。
他站在原地,眼睛盯着那三道剑光。在坐忘心剑的洞察下,三道剑光的轨迹清晰可见——中间那道最快,最直,是实招;左右两道稍慢,是虚眨
所以他只出了一剑。
在中间那道剑光离他咽喉还有三寸时,他的剑动了。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直刺——刺向魏不应握剑的手腕。
这一剑后发先至。
魏不应若继续刺,手腕必断;若撤剑,攻势自破。
他选择了撤。
细剑收回,身形后飘三尺。
温奉之得势不饶人,踏步上前,青钢剑展开,用的是白蛇剑法——但用硬剑使软剑招式,本就不伦不类。可在他手里,却有了另一种味道。
剑招还是那些剑招,但少了软剑的柔韧,多了硬剑的锋锐。每一剑刺出,都带着破风之声,剑势凌厉。
魏不应接了三招,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发现自己竟然被压制了。
温奉之的剑法明明不如刚才精妙,但时机把握得太准。每一次他刚想出招,对方的剑就已经等在他要出招的位置;每一次他变招,对方的剑又提前封死了他的变化。
就好像……对方能看透他的心思。
二十招过后,魏不应左肩中了一剑。不深,只划破了皮肉,但血浸湿了衣袖。
他退后,盯着温奉之:“你……”
“魏长老承让。”温奉之收剑,呼吸平稳。
他赢了。
虽然赢得很险,但确实是赢了。
山门内,剑阁弟子们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连那些原本对温奉之有意见的弟子,此刻也露出了振奋之色。
温奉之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果然,雷震提着大刀上来了。
“温奉之,接下来该我了!”他吼着,大刀劈下。
温奉之不敢硬接,侧身避开。
雷震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温奉之的青钢剑根本不敢与刀锋相碰,只能不断游走、闪避,偶尔用剑尖点向雷震的破绽。
但雷震的破绽很少。
或者,他的刀法根本不在乎破绽——每一刀都是攻,攻,再攻。刀风笼罩三丈方圆,逼得温奉之只能在外围游斗。
十招,二十招,三十窄…
温奉之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内力不如雷震深厚,这样耗下去,先倒下的肯定是他。
必须速战速决。
第四十一招,雷震一刀劈空,刀势用老,胸前空门大开。
温奉之眼中精光一闪,就是现在!
他不再躲,反而迎了上去。青钢剑刺出,不是刺雷震的咽喉、心口这些要害,而是刺向他握刀的手腕——这是白蛇剑法里“金针渡劫”的变招,专攻关节。
雷震冷笑,刀柄一转,用刀镡去撞剑尖。
但温奉之这一剑是虚眨
在剑尖即将碰到刀镡的瞬间,他手腕一抖,剑身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刀镡,刺向雷震腋下。
这一变招极快,极险。
雷震脸色微变,只能松手弃刀,身体后仰。
大刀“哐当”落地。
温奉之剑势不停,再进。
眼看就要刺知—
“心暗器!”
一声断喝。
是周震南。
温奉之根本没想用暗器。他这一剑就能赢。但周震南这一喝,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雷震抓住这半拍的机会,一脚踢在落地的大刀上。刀身翻起,撞向温奉之的腹。
温奉之只能收剑回防。
“铛!”
剑刀相撞。
温奉之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
他抬头,看向周震南,又看向鸣鸿山庄那边。东方云按着刀柄,面无表情。东方淳……东方淳根本没看这边,他还在看那块牌匾。
雷震捡起大刀,狞笑:“温奉之,你还有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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