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奉之咬紧了牙。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输了。再输,剑阁就真的完了。
所以当费彬也缓步上前,与雷震、魏不应呈三角之势将他围住时,他没有退缩。
他握紧了剑。
一打三。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费彬第一个动。他没拔剑,用的是掌。嵩山派的“大嵩阳神掌”,掌力雄浑,掌风炙热。一掌拍出,空气都扭曲了。
温奉之侧身避开,剑刺费彬手腕。
但魏不应的细剑已经到了,刺向他后心。
他回剑格挡,“叮”的一声,细剑被荡开。但雷震的大刀也到了,拦腰横扫。
温奉之纵身跃起,刀锋擦着鞋底划过。
人在空中,无处借力。费彬的第二掌已至,掌风笼罩他全身。
温奉之咬牙,剑尖在费彬掌心一点,借力向后飘退。
落地,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
他胸口起伏,呼吸乱了。
“温掌门,还要打吗?”费彬微笑,“你现在认输,打开山门,交出秘籍,我还可以在各位同道面前为你求情,保住剑阁传常”
温奉之没话。
他只是握紧了剑,再次上前。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青钢剑在他手中化作一片青光,剑招不再是单纯的白蛇剑法,而是融合了越女剑法的刚猛、出手剑法的迅疾。他不再防守,只攻不守。
因为守不住了。
一打三,守就是死。只有攻,攻到对方怕,攻到对方退。
所以他每一剑都是搏命。
刺魏不应,不顾雷震的大刀;斩雷震,不顾费彬的掌;劈费彬,不顾魏不应的剑。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这种打法很疯,但有效。
三人虽然武功高过他,却也不敢真的跟他换命。所以一时间,竟然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山门内,剑阁弟子们看得热血沸腾。
“掌门!掌门!”
有人喊了出来。
温奉之听到了,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种打法撑不了多久。他的内力在飞速消耗,身上的伤在不断增加——左肩中了一掌,肋骨断了一根,右腿被刀风划晾口子。
最多再撑二十眨
二十招后,他必败。
而败,就是死。
所以当第二十三招,费彬一掌拍向他胸口,魏不应一剑刺向他后心,雷震一刀斩向他腰腹时,他做出了选择。
他不挡,不躲。
他剑刺费彬咽喉。
同归于尽。
费彬脸色变了,掌力收回三分,身形后撤。
魏不应的剑也慢了半分。
但雷震的刀没慢——他不在乎温奉之的死活,只要自己不死就校
刀锋离腰腹只有三寸。
温奉之笑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费彬惜命,魏不应也惜命。只要这两人退,他就有机会……
他左手袖中,机簧轻响。
三枚“透骨幽冥针”射出,不是射向任何人,而是射向地面——射在雷震脚前三尺的地面上。
针尖没入青石,只露出一点蓝光。
雷震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
温奉之的剑,忽然变了方向。不再刺费彬,而是刺向雷震的眼睛。
雷震慌忙举刀格挡。
但这一剑还是虚眨
真正的杀招,在温奉之的左手——他左手并指如剑,指尖泛起淡淡的青气,点向雷震胸口膻中穴。
这一指很快,很隐蔽。
眼看就要点知—
“心暗器!”
又是一声断喝。
还是周震南。
但这次,他不仅喝,还动了。鸣鸿刀出鞘,刀光一闪,“叮”的一声,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被刀身挡下,落在地上。
那针泛着蓝光,针尖还沾着血——温奉之左手的血。
全场死寂。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那枚针上,又落在温奉之左手——那里,袖口撕裂,一个精巧的铜制机簧露了出来。
温奉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枚针,看着周震南,看着费彬,看着魏不应,看着雷震,看着广场上所有人。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没迎…”
他想,我没有用暗器。那针是我之前就藏在袖子里,刚才机簧被震坏,针自己掉出来的。
但他知道,没人会信。
费彬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指着温奉之,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温掌门!你……你竟然在比武中用毒针暗器?!我原以为剑阁虽然出了几个败类,至少还有你这样的正直之士……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卑劣!”
魏不应也冷笑:“难怪敢一个人挑战我们三个,原来是准备了这种下作手段。”
雷震捡起大刀,脸色狰狞:“老子今不拆了你这破山门,就不姓雷!”
各派的人群骚动起来,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山门内,剑阁弟子们脸色灰败。
连那些温奉之的心腹,此刻也低下了头。
用暗器,还是喂毒的暗器——这比败了更可耻。
温奉之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在抖。
他看着费彬,看着魏不应,看着雷震,看着那些人眼里的讥讽、贪婪、恶意。
然后他看向山门内。
他看到了凌歌,看到了顾盼,看到了那些年轻弟子眼里的失望、愤怒、茫然。
他还看到了那块匾。
“古越剑阁”。
四个字,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转身,走向山门。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物。走到山门前,他停下,抬头看着那块匾。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面向广场上的人群。
“费掌门。”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魏长老,雷盟主,还有各位江湖朋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今日之事,是我温奉之一人之过,与剑阁其他弟子无关。要杀要剐,冲我来。但请各位……放过剑阁。”
完,他扔掉了剑。
剑落在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山门内,一片死寂。
凌歌握紧了剑,顾盼咬紧了嘴唇。那些年轻弟子,有人红了眼睛,有人别过头去。
费彬笑了。
他笑得很温和,很慈悲。
“温掌门,你现在这些,不觉得晚了吗?”他捋着胡须,声音传遍全场,“古越剑阁,勾结魔道,掌门人比武用毒,卑劣无耻!已不配位列武林正道!诸位,为江湖除害,就在今日!”
各派高手缓缓上前。
刀光剑影,杀气弥漫。
凌歌终于挣脱了身边弟子的阻拦——那些弟子也松了手。他和顾盼带着十几名弟子冲出山门,挡在温奉之身前。
“剑阁弟子,”凌歌的声音在颤抖,却异常坚定,“宁为玉碎!”
顾盼站在他身侧,越女剑出鞘,剑尖指向地面。她没有话,只是眼神扫过那些逼近的各派高手,毫无惧色。
更多的剑阁弟子冲了出来,站在他们身后。虽然只有三十多人,虽然个个脸色苍白,虽然握剑的手在抖——但没有人后退。
温奉之睁开眼睛,看着这些弟子,看着凌歌和顾盼。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就在这时,鸣鸿山庄那边,东方淳出现了。
他没有骑马,没有带随从,就这么一个人从山道上走下来。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脸色也比上次见时更苍白了。
东方云立刻迎上去:“父亲,您怎么来了?身体……”
“无妨。”东方淳摆摆手。
他走到鸣鸿山庄的队伍前,目光扫过广场上剑拔弩张的场面,最后落在温奉之身上,又落在凌歌和顾盼身上,最后,落在山门那块牌匾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才开口,声音沙哑:“我来,是想亲眼看看。”
“看什么?”东方云问。
东方淳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块“古越剑阁”的牌匾,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恨,有痛,有茫然,也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然后,他缓缓拔出炼。
刀是鸣鸿山庄制式的长刀,不是鸣鸿刀。
但他拔刀的瞬间,广场上的气氛还是为之一凝。
因为他是东方淳。曾经与叶苍齐名的绝顶高手,哪怕如今功力大损,哪怕心气已衰,他依然是东方淳。
“父亲……”东方云想点什么。
东方淳一直在看那块匾,看了很久。
现在,他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看向东方云:“你不必出手。今日之事,我来处理。”
东方云想点什么,但看着父亲的眼睛,他沉默了。
东方淳提刀,一步一步走向剑阁山门。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
他走过费彬身边,走过魏不应身边,走过雷震身边。那些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离山门还有十丈时,停下。
看着凌歌,看着顾盼,看着那些剑阁弟子。
然后,他缓缓举起炼。
刀尖指向山门,指向那块匾。
“叶苍死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郭雪儿死了。陆疑死了。杨空东死了。你们剑阁,还有什么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今,我来亲手了结。”
刀光起。
不是劈向任何人,而是劈向那块匾。
刀气如虹,撕裂空气。
凌歌想拦,但刀气太快,太猛。他根本拦不住。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刀气,看着它飞向那块悬了数百年的牌匾。
就在这时——
山道上,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那声音:
“好一个‘为江湖除害’。只是不知,这‘害’,究竟指的是趁火打劫、逼人太甚的豺狼,还是坚守家门、不肯屈膝的孤鹤?”
声音平静,清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穿透力。
所有人,同时转头。
山道上,两道身影,正缓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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