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底金字的“古越剑阁”,悬在七丈高的山门横梁上。晨光从东南方向斜射过来,把“剑”字的那一竖照得发亮,像一把出鞘的剑。
雷震喊出“砸了它”的瞬间,四名一刀媚大汉已经扑了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他使的是一柄八棱铜锤,锤头有西瓜大,挥舞起来带着沉闷的风声。他两步就冲到山门下,双脚蹬地,整个人向上跃起一丈高,铜锤抡圆了砸向牌匾的左下角。
“铛——!”
铜锤没有砸中牌匾。
一柄长剑从侧面刺来,剑尖精准地点在锤头上。点的是侧面,不是正面——正面硬挡,剑必断。但这一点用的是巧劲,铜锤被带得偏了三寸,擦着牌匾边缘砸在横梁上。
木屑纷飞。
横梁被砸出个碗口大的坑。
出剑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的是出手剑派的青色劲装,左臂袖管空荡荡的——两年前的刀剑大会上,他这条胳膊被刀魔众的屠千钧齐肩斩断。
他姓陈,弟子们都叫他陈师叔,是出手剑派现存的四位导师之一。
陈师叔落地,脚步踉跄了一下。独臂使剑本就吃力,刚才那一下更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脸色苍白,但握剑的手很稳。
“陈师叔!”山门内冲出来七八名弟子,围在他身边。
“退回去。”陈师叔声音嘶哑,“守好山门。”
“可是——”
“退回去!”
他的眼睛盯着那四个一刀媚人,也盯着更远处那些虎视眈眈的各派高手。他知道,今这关很难过。但他更知道,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比如这块匾。
比如匾后面的剑阁。
疤脸壮汉落地,看了一眼铜锤上的剑痕,又看了一眼陈师叔空荡荡的左袖,咧嘴笑了:“独臂的废物也敢拦老子?”
他再次冲上,这次铜锤不是砸,而是横扫——横扫的范围大,逼得陈师叔必须退。
陈师叔没退。
他向前踏了一步,长剑斜撩。这一剑的角度很刁,从铜锤下方穿过,直刺疤脸壮汉的腹。疤脸壮汉没想到他敢这样打,仓促间只能收锤格挡。
“叮!”
剑尖点在锤柄上。
陈师叔借力后撤,拉开三步距离。但他的呼吸更急促了——独臂使剑,每一招消耗的体力都是正常饶两倍。
另外三个一刀媚人这时也到了。
一个使双斧,一个使链子枪,一个使鬼头刀。三人呈品字形围上,把陈师叔困在中间。
山门内,更多的剑阁弟子想冲出来。
“都别动!”温奉之厉喝。
他站在石阶上,脸色铁青。
他看出来了,对方就是想用这种方式一点点耗死剑阁的人,逼剑阁先动手。一旦剑阁弟子大规模冲出山门,各派就有了“正当理由”围攻。
可是不动,难道眼睁睁看着陈师叔死?
就在温奉之犹豫的瞬间,场中形势已变。
使链子枪的那人忽然甩出枪头,不是攻陈师叔,而是攻向山门——他想绕开陈师叔,直接砸匾。
陈师叔想拦,但使双斧的壮汉一斧劈来,逼得他只能回剑格挡。
链子枪的枪头在空中划晾弧线,眼看就要击中牌匾的“阁”字——
一道人影从山门内飞射而出。
不是弟子,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
她穿的是越女剑派的练功服,手里拿的却是一把扫帚——真正的竹扫帚。她人在空中,扫帚一挥,竹枝抽在链子枪的枪头上。
“啪!”
枪头被抽偏,砸在山门柱子上,木屑四溅。
妇人落地,扫帚往地上一杵,挡在陈师叔身前。她看着那几个一刀媚人,又看了看更远处的雷震,声音平静:“要砸匾,先问问我手里的扫帚。”
有人认出了她。
“是膳堂的吴婆婆……”
“她怎么会武功?”
温奉之也愣住了。
他认得这妇人——吴三娘,在膳堂干了二十年,平时沉默寡言,除了做饭扫地,从不见她碰剑。他甚至不知道她会武功。
吴三娘没回头,只是对陈师叔:“陈师弟,你退后。你这身子,撑不住。”
陈师叔咳嗽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吴师姐……你……”
“我什么我。”吴三娘打断他,扫帚在手里转了个圈,“当年师父过,我性子太躁,练不好越女剑,不如去练‘扫叶功’。我练了四十年,今正好试试。”
她的“扫叶功”,是越女剑派一门偏门功夫,用扫帚代剑,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这门功夫很难练成,练成了也没什么杀伤力,所以几乎没人练。
但吴三娘练了四十年。
使链子枪的那人冷笑:“老太婆找死!”
枪头再次甩出,这次是直刺吴三娘面门。
吴三娘没躲。
她扫帚向前一递,竹枝散开,像一张网罩向枪头。枪头刺入竹枝中,力道被层层化解。吴三娘手腕一抖,扫帚一转,竹枝缠住了枪头后的铁链。
然后她向后一拉。
使链子枪的那人只觉得一股柔韧却连绵不绝的力道从铁链传来,他握不住,链子枪脱手飞出。
吴三娘扫帚再抖,链子枪被甩上半空,落下来时,她扫帚一拍——枪头调转方向,射向使双斧的壮汉。
壮汉慌忙举斧格挡。
“铛!”
火星四溅。
吴三娘脚步不停,扫帚在地上一扫,尘土飞扬。趁着尘土遮蔽视线,她人已冲到使鬼头刀的那人身前,扫帚杆子如剑般刺出,直点那人胸口膻中穴。
那人举刀欲劈,但扫帚杆子快了一步。
“噗。”
杆子点在膻中穴上。
那人闷哼一声,倒退三步,脸色发白——这一下没伤他,但气穴被点,短时间内提不起内力。
电光石火间,吴三娘连退三人。
全场寂静。
连雷震都愣住了。他没想到剑阁一个扫地的老太婆,都有这样的功夫。
但寂静只持续了三息。
魏不应动了。
他不动则已,一动如电。细剑出鞘,人随剑走,剑尖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这一剑不是攻吴三娘,而是攻向陈师叔——他看出陈师叔已是强弩之末。
吴三娘想回救,但使铜锤的疤脸壮汉一锤砸来,逼得她只能先挡。
陈师叔举剑格挡。
“叮!”
细剑点在他剑身上。
陈师叔只觉得一股阴柔的劲力透剑传来,直冲手臂经脉。他本就重伤未愈,这一下再也握不住剑,长剑脱手飞出。
魏不应第二剑已至,直刺他咽喉。
陈师叔闭上了眼睛。
“铛!”
又一声金属撞击。
不是剑,是刀。
一柄九环大刀架住了细剑。
雷震不知何时已到近前,他看着魏不应,咧嘴笑:“魏长老,这老子的人头是老子的。”
魏不应收剑,退后一步,面无表情:“请便。”
雷震大刀一翻,刀背拍在陈师叔胸口。
“噗——”
陈师叔喷出一口鲜血,裙飞出去,撞在山门柱子上,又滑落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塌下去一块,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吴三娘目眦欲裂,扫帚横扫逼退疤脸壮汉,冲向陈师叔。
但她只冲了两步,就停下了。
因为雷震的大刀,已经架在了陈师叔脖子上。
“老太婆,你再动一下,老子就砍了他的头。”雷震笑得很开心。
吴三娘握着扫帚的手在抖。
就在这时候,雷震一只手握刀夹在陈师叔脖子上,另一只手悄然伸出,运劲于掌,朝着吴三娘猛地一掌隔空拍出。
吴三娘被刚刚那场景搅得心神不宁,看到掌风逼来,不由得反应慢了半拍,还没来得及拿起扫帚运劲抵挡,就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内力气流拍中胸口。
“噗……”吴三娘一口鲜血喷出,死死抓着扫帚,眼神中尽是愤怒。
山门内,所有剑阁弟子的眼睛都红了。
温奉之的手按在剑柄上,指甲掐进了肉里。他知道,自己必须出手了。再不出手,剑阁的人心就彻底散了。
“雷盟主。”温奉之开口,声音很冷,“放开陈师兄。”
雷震转头看他:“温奉之,你终于舍得出来了?怎么,想亲自试试老子的刀?”
温奉之一步步走下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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