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内,凌歌和顾盼站在偏殿的廊下,远远看着广场上的对峙。
他们身边站着四名弟子,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这四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站位封死了所有去路。
凌歌的手按在剑柄上,手背青筋暴起。他能听到费彬那些诛心之言,能看到雷震嚣张的嘴脸,能感受到各派那些人眼神里的贪婪和恶意。
一股火从心底烧起来,烧得他浑身发烫。
顾盼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别冲动,”她低声,声音发涩,“现在出去,正中温奉之下怀。他会借各派之手除掉我们。”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羞辱剑阁?”凌歌牙关紧咬,“你看看那些人——嵩山派、点苍派、一刀盟,还有那些不入流的帮派,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站在我剑阁山门前叫嚣?若是师尊在,若是叶师伯在,若是雪儿师父、陆长老、杨长老任何一人在此——”
他不下去了。
顾盼的眼圈红了。她想起陆疑教她剑法时的严厉,想起杨空东下山总会给她带些玩意儿,想起郭雪儿温柔的笑容,想起叶苍那双总是藏着痛苦的眼睛。
“是啊,”她轻声,“若是他们在,这些人怎敢如此……”
可是他们都不在了。
剑阁最顶尖的战力,在刀剑大会上一战尽殁。
如今剩下的,温奉之勉强算是一流,可他的心根本不在守护剑阁上。
凌歌、顾盼虽然赋不错,终究年轻,撑不起大局。至于其他弟子、新任的长老……
顾盼看着广场上那些熟悉的面孔。
她看到守山门的赵师兄,握剑的手在抖。看到膳堂的李师弟,脸色苍白。看到那些年轻弟子,眼睛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恐惧。
剑阁,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就在这时,广场上发生了变故。
一个剑阁年轻弟子终于忍不住了。
他叫高松,十八岁,入门才三年。三个月前,他的师兄在刀剑大会上战死,尸体运回来时,他哭了一整夜。今看着各派这些人在师兄们用命守护的山门前叫嚣,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往头上冲。
“我跟你们拼了!”
高松挣脱了身旁师兄的手,拔剑冲出山门。
他的剑法是越女剑法,练了三年,还算扎实。这一剑直刺离得最近的一刀密子,剑势很快,带着年轻人不计后果的狠劲。
那名一刀密子猝不及防,慌忙举刀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回来!”温奉之厉喝。
但已经晚了。
点苍派的魏不应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剑。
在高松一剑刺空、正要回身再攻的瞬间,魏不应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近。他左手五指并拢成掌,掌缘泛起淡淡的青灰色——那是点苍派“破玉掌”练到高深处的征兆。
高松察觉到危险,慌忙横剑挡在胸前。
魏不应冷笑,手掌不收,反而加速拍向剑身。
“铛!”
一声脆响。
精钢长剑竟然从中折断。
高松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断剑脱手飞出。他还来不及反应,魏不应右手已经探出,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地点在他胸前三处大穴上。
“呃——”
高松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张嘴想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然后软软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广场上一片死寂。
魏不应收回手,掏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指尖,然后随手把手帕扔在高松身上。他看向山门内的剑阁弟子,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
“古越剑阁,果然一代不如一代。这种货色也敢拔剑?当年陆疑的‘惊鸿一瞥’,能在我身上留道疤。现在呢?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樱”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哦,对了,陆疑死了。死得挺惨,我听。”
“你——”有剑阁弟子怒吼。
温奉之抬手制止了骚动。他盯着魏不应,一字一句道:“魏长老,对一个后辈下如此重手,不怕江湖同道笑话吗?”
“重手?”魏不应挑眉,“我留了他一条命,已经是看在当年和陆疑交手的情分上。若是换了别人——”他扫视剑阁众人,“早就一掌毙了。”
雷震哈哈大笑:“魏长老得好!古越剑阁现在就是一群废物!温奉之,你还有什么话?是要继续看着弟子送死,还是乖乖照我们的做?”
温奉之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
他能感受到身后弟子们的愤怒和恐惧,也能感受到各派那些人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恶意。他知道,今这事不可能善了。这些人根本不在乎什么真相,他们就是来趁火打劫的。
可是他能怎么办?
硬拼?剑阁现在能打的,满打满算不到三十人。对面各派加起来超过两百,其中一流高手就有七八个。真打起来,剑阁今就要灭门。
服软?敞开山门任人搜查,公开秘籍,交出叶聆风的下落——那剑阁从此就完了。数百年基业,历代祖师心血,都会在今毁于一旦。
他想起密室里那些“透骨幽冥针”。
也许……可以先下手为强。趁乱杀掉一两个领头的,制造混乱,然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看到了鸣鸿山庄那边。
东方云一直没话,只是静静看着。但他的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心寒。周震南站在他身侧,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姿势看似随意,实则随时可以拔刀。
温奉之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用暗器,鸣鸿山庄的人一定会第一时间出手。
而一旦鸣鸿山庄出手,其他各派就更有了动手的理由。
冷汗浸湿了后背。
“温掌门,考虑好了吗?”费彬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假惺惺的关切,“其实各派同道也不是不讲道理。只要剑阁愿意配合,交出该交的东西,承诺今后严守正道,不再与魔道往来——大家还是可以坐下来谈的嘛。”
他这话听着温和,实则把剑阁钉死在了“勾结魔道”的耻辱柱上。
温奉之咬了咬牙,终于开口:“费掌门,诸位,剑阁立派数百年,从未做过对不起江湖同道之事。东海帮、狂刀门的惨案,我们也在调查。若真是剑阁弟子所为,我必亲手清理门户。但若是有人栽赃陷害——”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我古越剑阁,也绝不会任人欺凌!”
这话得硬气,可广场上没缺真。
雷震嗤笑一声:“废话真多!老子没工夫跟你磨嘴皮子!”
他转头看向身后一刀媚人,吼道:“兄弟们,这群伪君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咱们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把那块破牌子砸了!”
他伸手指向山门上方。
那里悬挂着“古越剑阁”的牌匾,黑底金字,历经数百年风雨,边角已经有些斑驳。可那四个字依然苍劲有力,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剑意。
这块匾,是剑阁的门面,是剑阁的魂。
现在,雷震要砸了它。
“拦住他们!”温奉之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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