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阁的城南据点里,烛火燃到了芯子末梢,跳跃的火光将案几上的卷宗映出层层叠叠的暗影,像极了此刻京城上空翻涌的云翳。沈惊鸿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指尖划过《燕氏蛊典》泛黄的纸页,上面的蝇头字带着一股陈年的血腥气,呛得人鼻腔发紧。
陆君邪立在窗边,玄色衣袍的下摆垂在青石板上,沾着夜露的寒气。他撩开半扇窗棂,目光越过错落的屋脊,望向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宫墙。养心殿的方向亮着一盏孤灯,像一颗悬在墨色幕上的寒星,那是大胤子的居所,也是今夜这场暗战的最终靶心。
“三更梆子响了。”陆君邪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夜风的凉意,“苏文清该动身了。”
沈惊鸿转过身,案上的沙漏里,最后几粒细沙正簌簌落下。她将母亲的那封书信贴身藏好,又把装着化骨粉的瓷瓶塞进袖中,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才觉出几分踏实。“冷锋带的人,可都布置妥当了?”
“二十名暗卫,全换上了禁军的服饰,分作五路,守在苏大人入宫的必经之路上。”陆君邪回身,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线上,“燕家和刘谨的人,定不会让他轻易见到陛下。今夜这一路,怕是要见血。”
沈惊鸿的眸色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她走到案前,拿起一摞抄录好的卷宗副本,用红绸仔细捆扎起来。“见血便见血。燕家百年积攒的罪孽,本就该用血来洗。”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陆君邪,“你随我去一趟大理寺后巷。苏文清孤身一人,我不放心。”
陆君邪挑眉,伸手替她理了理披风的领口,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微凉的触福“你是千金之躯,何必亲自涉险?我去便够了。”
“不一样。”沈惊鸿摇头,语气坚定,“苏大人信的是镇国公府的风骨,是我沈惊鸿要为下苍生讨公道的决心。我去了,他才敢豁出性命,将这卷宗递到御前。”
陆君邪看着她眼底的光,终究是没再劝。他转身拿起倚在门边的长剑,剑鞘上的铜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走吧。幽冥阁的暗桩,会替我们掩人耳目。”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宅院,融入了城南的夜色里。
三更的京城,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唱着“干物燥,心火烛”的调子,声音在巷陌间悠悠回荡。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两人疾行的影子。
大理寺的后巷偏僻得很,墙角的青苔长得半寸厚,踩上去滑腻腻的。巷口的老槐树下,立着一道瘦削的身影,正是大理寺卿苏文清。他一身青布官袍,手里提着一盏青色的灯笼,灯笼上绣着大理寺的獬豸纹,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沈惊鸿和陆君邪缓步走近,苏文清闻声回头,看到两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深深的敬意。他拱手行礼,声音压得极低:“沈郡主,陆阁主。”
“苏大人。”沈惊鸿回了一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灯笼上,“青灯为号,大人果然守信。”
苏文清苦笑一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今夜揣着燕家的罪证副本,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郡主笑了。燕家祸国殃民,残害忠良,老夫身为大理寺卿,岂能坐视不理?只是……”他顿了顿,看向宫墙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刘谨的人,怕是早已布下了罗地网。”
“大人放心。”陆君邪上前一步,玄色的身影挡在沈惊鸿身前,“幽冥阁的人,已经替大人清出了一条通路。从这条后巷出去,拐进胭脂胡同,那里有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会送大冉东华门。东华门的禁军统领,是镇国公府的旧部,会放大人入宫。”
苏文清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油纸,心翼翼地递给沈惊鸿。“郡主,这是老夫连夜抄录的燕家罪证摘要。上面列明了燕家近百年来,以蛊毒控制官员、掳掠百姓炼蛊、勾结前朝余孽的桩桩罪证,每一条都有凭有据。老夫已将原件妥善保管,待面呈陛下之后,再行呈上。”
沈惊鸿接过油纸,入手沉甸甸的。她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工整严谨,每一条罪证都写得清清楚楚,连时间、地点、受害人姓名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她心中一暖,看向苏文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苏大人高义,沈惊鸿代下苍生,谢过大人。”
罢,她屈膝便要行礼。苏文清连忙扶住她,急声道:“郡主使不得!老夫此举,乃是分内之事,何敢受郡主如此大礼?”
沈惊鸿直起身,眼底的光芒愈发坚定。“大人这份胆识,这份风骨,当得起。”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个装着化骨粉的瓷瓶,塞进苏文清手中,“大人,此乃化骨粉,遇血即溶,能腐蚀金铁皮肉。若遇到刘谨的人拦截,不必留情。”
苏文清握着瓷瓶,只觉掌心一片冰凉。他看着沈惊鸿眼底的决绝,又看了看身旁一身煞气的陆君邪,心中的忐忑竟渐渐消散了。他重重地点零头,将瓷瓶贴身藏好:“郡主放心!老夫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将燕家的罪证,呈到陛下的龙案前!”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刀剑碰撞的脆响。冷锋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几分焦灼:“郡主!陆阁主!刘谨的人来了!”
沈惊鸿和陆君邪对视一眼,皆是脸色一变。陆君邪拔剑出鞘,寒光一闪,护在沈惊鸿和苏文清身前:“大人快走!胭脂胡同的马车在等你!这里交给我们!”
苏文清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朝着两人深深一揖,转身提着灯笼,快步向着巷口的另一头跑去。青色的灯笼在夜色里晃了晃,很快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巷口的月光被几道黑影遮住。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正是刘谨的心腹,吏部侍郎周显。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黑衣死士,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
周显看到沈惊鸿和陆君邪,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狞笑。“沈郡主,陆阁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抬手一指,声音尖利,“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黑衣死士们应声而上,手中的长刀带着凌厉的劲风,劈向陆君邪。陆君邪冷哼一声,玄色长剑如一道流光,迎了上去。剑光闪烁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几名死士还没来得及靠近,便被斩落在地。
沈惊鸿徒墙角,从袖中取出几枚银针,指尖一弹,银针便如流星般射向冲在最前面的死士。银针淬了麻药,那些死士中针之后,顿时浑身发软,瘫倒在地。
周显见状,脸色变得铁青。他没想到沈惊鸿和陆君邪的武功竟如此高强,自己带来的死士,竟连片刻都撑不住。他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号弹,猛地射向空。
“咻——”
一道红色的火光划破夜空,在京城的上空炸开。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这是刘谨的援兵信号!一旦援兵赶到,他们便会陷入重围!
“君邪,速战速决!”沈惊鸿高声喊道,手中的银针再次射出,又放倒了几名死士。
陆君邪闻言,剑势陡然加快。他的剑法本就狠辣凌厉,此刻更是带着一股雷霆万钧之势。长剑所过之处,血肉横飞,黑衣死士们如同割麦子一般,纷纷倒地。
周显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要逃跑。陆君邪岂会给他这个机会?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追上周显,长剑一横,便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周大人,何必急着走?”陆君邪的声音冷冽如冰,剑尖抵着周显的喉咙,“刘谨让你来截杀苏大人,可有什么凭证?”
周显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架在脖子上的长剑,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刘大人让我来的!我只是奉命行事!”
沈惊鸿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周显的脸上,带着几分冰冷的嘲讽。“奉命行事?周大人身为吏部侍郎,不思为国效力,反而助纣为虐,与刘谨、燕家同流合污,你就不怕,他日东窗事发,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周显的嘴唇哆嗦着,却不出一句话来。他知道沈惊鸿的是实话,燕家的罪证一旦呈到御前,刘谨一党定会万劫不复。可事到如今,他早已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还有禁军的呐喊声。刘谨的援兵,到了!
陆君邪的眼神一凛,手腕微微用力,长剑便在周显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郡主,我们走!”
沈惊鸿点零头,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被吓得瘫软在地的周显,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从袖中取出化骨粉,撒在周显的身上。白色的粉末落在周显的血痕上,瞬间便冒起了白烟。
“啊——!”
周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很快便化作一滩黑水,渗入了青石板的缝隙里。
陆君邪揽住沈惊鸿的腰,足尖一点,便跃过了院墙。两饶身影如同两只矫健的雄鹰,消失在了夜色里。
巷子里,刘谨的援兵蜂拥而至,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那一滩黑水,皆是脸色大变。为首的禁军统领看着空中尚未消散的红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快!派人去追!一定要抓住沈惊鸿和陆君邪!”
夜色更深了。
东华门的城楼上,一盏孤灯亮着。苏文清提着青色的灯笼,快步走进了宫门。他的官袍上沾着尘土,脸上却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坚毅。
养心殿内,大胤子正卧在龙榻上,脸色苍白。刘谨守在床边,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正低声着什么。
殿外的风声越来越急,卷起了宫墙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惊鸿和陆君邪立在皇城根的一棵老槐树上,看着苏文清的身影消失在养心殿的门口。两人相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京城的风云,才刚刚开始翻涌。
沈惊鸿握紧了手中的油纸,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知道,只要苏文清能顺利面呈陛下,燕家和刘谨一党,便离覆灭不远了。
她抬眸望向养心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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