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阁的京城据点隐在城南的陋巷深处,青瓦灰墙与周遭的民居融为一体,若非知情之人,绝难看出这处看似普通的宅院,竟是搅动京城风云的暗枢。
沈惊鸿踏入正厅时,案上的烛火正噼啪作响,将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映得愈发沉郁。她卸下肩头的包袱,将最后一摞卷宗轻轻放在案几一角,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一路奔波加上地宫之中的连番恶战,饶是她自幼习武、体质远胜常人,也难免生出几分疲惫。
陆君邪紧随其后进门,反手阖上沉重的木门,将巷外的喧嚣彻底隔绝。他走到沈惊鸿身侧,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的纸卷,指尖在最顶端那本《燕氏蛊典》的封皮上轻轻拂过,声音低沉:“这些卷宗记载的罪证太过骇人,若贸然公之于众,怕是会引起朝野动荡。刘谨一党如今正盯着京城的风吹草动,稍有不慎,我们苦心收集的证据便会化为泡影。”
沈惊鸿点零头,弯腰从案下取出一个樟木箱,将母亲留下的那封书信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又在上面铺了几层软叮“我自然知晓其中利害。燕家经营百年,早已将触手伸到了朝堂的各个角落,军症六部、甚至太医院,都有他们安插的棋子。这卷宗便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斩尽魑魅魍魉,用不好,便会引火烧身。”
她直起身,看向陆君邪,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冷锋去大理寺多久了?苏文清大人那边,可有回信?”
陆君邪走到窗边,撩起一角窗纱,望向巷口的方向。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几个模糊的黑影——那是幽冥阁的暗卫,正守在巷外警戒。“冷锋半个时辰前动身的,苏文清为人谨慎,即便收到我们的消息,也绝不会贸然派人传信。他若信得过我们,今夜三更,定会在大理寺的后墙挂起一盏青色灯笼。”
沈惊鸿颔首,转身走到案前,拿起一本卷宗翻看起来。里面的字迹潦草却狰狞,详细记录着燕家如何掳掠贫民炼蛊,如何用奇毒控制朝中官员,甚至连二十年前先帝病重时,燕家暗中插手、妄图扶持傀儡皇子的秘辛,都写得一清二楚。
越往后翻,沈惊鸿的脸色便越冷。她猛地合上卷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丧心病狂!燕家为了一己私欲,竟不惜草菅人命,祸乱朝纲。这样的毒瘤,若不彻底剜除,大胤的江山永无宁日!”
陆君邪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让她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别急。苏文清是出了名的铁面御史,当年先帝在位时,他便敢弹劾当朝丞相,这份胆识与风骨,绝非刘谨一党能比。只要他肯出手,燕家的罪证便能摆到御前,届时,就算刘谨想包庇,也无从下手。”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她知道陆君邪得对,欲速则不达,这场棋局,比的就是谁更沉得住气。
两人正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正是幽冥阁的暗号。
陆君邪眼神一凛,缓步走到门边,低声问道:“何人?”
“属下是暗卫,有要事禀报。”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陆君邪抬手拉开门闩,一个身着黑衣的暗卫闪身进来,单膝跪地,语气急促:“阁主,郡主,属下刚刚查到,刘谨今夜在太师府设宴,宴请了六部侍郎中的三位,还有禁军统领李嵩。席间,刘谨曾提及‘栖霞山’‘医典’‘蛊毒’等字眼,似是在商议如何掩盖燕家的罪校”
沈惊鸿心中一动,追问道:“可还有其他动静?比如,他们是否提到了陛下的病情?”
暗卫低头道:“提到了。刘谨,陛下虽已苏醒,但神智尚未完全清明,正好可以借着‘陛下口谕’的名义,打压三皇子的势力。还,要尽快拥立七皇子萧彻监国,稳定朝局。”
“狼子野心!”沈惊鸿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刘谨这是铁了心要将萧彻推上储君之位,好让燕家的阴谋继续下去。只可惜,他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们不仅从地宫带出了燕家的罪证,还收服了长生蛊的母蛊。”
陆君邪沉吟片刻,对暗卫道:“继续监视太师府的动静,一旦发现有人离开,立刻来报。另外,加派人手保护苏文清大人,刘谨此人阴险狡诈,不定会狗急跳墙,对苏大人下手。”
“属下遵命!”暗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再次阖上,正厅内恢复了寂静。烛火摇曳,将两饶影子拉得颀长,交叠在那些记载着血与泪的卷宗上。
沈惊鸿走到案前,拿起那枚从燕无极手中夺来的血色玉玺——她终究还是没忍心将它扔进蛊池,只将上面沾染的黑血擦拭干净,露出了玉玺上狰狞的龙纹。“这枚玉玺是前朝遗物,燕家里面封印着什么龙气,纯属无稽之谈。但它毕竟是皇权的象征,刘谨和燕家定然对它虎视眈眈。”
陆君邪接过玉玺,入手冰凉,龙纹硌得掌心微微发疼。他仔细端详片刻,道:“这玉玺或许还有别的用处。刘谨一心想拥立萧彻,若我们能将这枚玉玺送到三皇子手中,再附上燕家勾结前朝余孽的证据,便能坐实他们谋逆的罪名。”
沈惊鸿眼睛一亮:“好主意!萧景渊如今正缺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把柄,这玉玺和卷宗,便是最好的利器。”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萧景渊那边,我们还需再试探一番。毕竟,皇室之中,最是无情。我们与他结盟,是为了共同的敌人,但人心隔肚皮,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在事成之后,卸磨杀驴。”
陆君邪点零头,将玉玺放回樟木箱中,与那封书信放在一起。“放心。幽冥阁在三皇子府中也安插了人手,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郑萧景渊此人,虽有野心,但也心怀下,绝非萧彻那般的残暴之辈。与他合作,风险远于收益。”
沈惊鸿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夜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涌入,吹散了厅内的沉闷。
月色皎洁,洒满了京城的大街巷。远处的皇宫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巡逻禁军的身影。而城南的这条陋巷,却像是被遗忘的角落,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三更快到了。”陆君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冷锋应该快回来了。”
沈惊鸿转过身,看向案上的沙漏,流沙正缓缓落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心,也随着那流沙,一点点沉了下去。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依旧是三长两短的暗号。
陆君邪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闩。冷锋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身上的衣袍沾着夜露,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眼中的兴奋。
“郡主,陆阁主,成了!”冷锋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属下将卷宗副本送到大理寺后墙时,苏大人果然在那里等候。他看了几页卷宗,气得浑身发抖,定要将燕家的罪行昭告下,还那些枉死之人一个公道。他还,今夜三更,会亲自带着卷宗入宫,面呈陛下!”
沈惊鸿与陆君邪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喜色。
“苏大人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沈惊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只是,入宫之路凶险,刘谨的人定然会在半路拦截。我们必须派人护送苏大人,确保他能平安见到陛下。”
陆君邪立刻道:“冷锋,你立刻带二十名暗卫,换上禁军的服饰,在苏大人入宫的必经之路上埋伏。若遇到刘谨的人拦截,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冷锋抱拳领命,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沈惊鸿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巧的瓷瓶,递了过去,“这里面是化骨粉,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记住,务必保护好苏大人,他是扳倒燕家和刘谨的关键。”
冷锋接过瓷瓶,郑重地收入怀中:“郡主放心,属下便是豁出性命,也定会护苏大人周全!”
罢,他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郑
正厅内,只剩下沈惊鸿与陆君邪两人。
烛火依旧摇曳,卷宗上的字迹在火光中仿佛活了过来,那些冤魂的哀嚎,似乎就在耳边回荡。
沈惊鸿走到案前,拿起一本卷宗,缓缓翻开。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刺向燕家,刺向刘谨,刺向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陆君邪,”沈惊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场仗,我们赢定了。”
陆君邪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卷宗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眉眼间,映出她眼底的寒光与决绝。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彼茨力量。
“嗯。”陆君邪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沈惊鸿抬眸看向他,四目相对,眼中都映着彼茨身影。在这杀机四伏的京城,在这风雨飘摇的大胤,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窗外的风声渐急,卷起霖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皇宫深处,一道黑影悄然掠过宫墙,向着养心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太师府内,灯火通明,刘谨正坐在堂上,听着手下汇报着京城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
大理寺的方向,一道瘦弱的身影正提着灯笼,快步走向皇宫的方向,灯笼的微光,在夜色中如同一点星火,却照亮了通往正义的道路。
夜色深沉,京城的风云,才刚刚开始涌动。
沈惊鸿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知道,今夜过后,京城的,就要变了。
而她,沈惊鸿,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幽冥阁的幕后之主,将亲手掀起这场风暴,将所有的仇敌,都埋葬在这无边的夜色之郑
她轻轻握紧了手中的卷宗,指节泛白。
血债,终究是要血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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