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驿的秋霜还未散尽,晨雾弥漫官道。沈惊鸿坐在摇晃的马车中,掀开窗帘一角,看向自己手背上那条细如发丝的血线。一夜过去,红线已蔓延至手腕处,颜色由浅红转为暗红,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正悄无声息地向心脏游走。
陆君邪策马靠近车窗,眉头深锁:“血线又长了半寸。按这个速度,最多两日半就会入心。”
“足够。”沈惊鸿放下帘子,声音平静如初,“我们明日午时就能到栖霞镇。燕之轩,母亲在金陵的故宅里有三间书房,其中一间专门存放医书。若《青囊秘录》抄本真的藏在‘老地方’,定在那里。”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兰簪,簪身温润,雕工精细,簪头是一朵半开的素心兰。“母亲生前最爱这簪子,是一位栖霞故人所赠。昨夜我细看,发现簪柄内有乾坤。”
她轻轻拧动簪尾,白玉兰簪竟从中间分开,露出中空的内腔。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从中滑出,落在她掌心。丝帛展开,上面绘着一幅简笔地图——山峦起伏间,标注着几处兰草标记,其中最大的一株兰草图样旁,写着一个“藏”字。
陆君邪接过丝帛细看:“这是栖霞山的地形图。你看这几处兰草标记,排列方式暗合北斗七星。最大的这株位于枢星位,按地图比例推算,应该在栖霞山主峰‘望仙崖’的南麓。”
冷锋策马靠拢,扫了一眼地图:“望仙崖南麓是金陵禁地,百年前就被燕家圈为祖坟所在,外人不得入内。燕家对外宣称是守护祖茔,现在想来,恐怕是在守护更重要的东西。”
沈惊鸿接过丝帛,指尖拂过那株最大的兰草:“母亲生前常,素心兰生于幽谷,不争春色,只待知音。她将这地图藏在兰簪中,定是料到有朝一日我会去寻。既然如此,那里藏的绝不会只是医书抄本。”
她重新合上簪子,收入袖中:“加快速度,今日黑前务必赶到栖霞镇。燕归尘既然放了血线蛊,就料定我们会去金陵寻解药。他在暗,我们在明,必须赶在他布下罗地网前,先一步拿到东西。”
车队扬起烟尘,沿着官道向南疾驰。
日头渐高,沿途景色由北方的苍凉转为南方的秀丽。路旁稻田金黄,农夫弯腰收割,一派祥和景象。可沈惊鸿心中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燕归尘昨夜现身,绝不只是为了种蛊。他必然有后手。
果然,午时刚过,前方探路的惊鸿卫快马回报:“郡主,前方三里处有座石桥,桥被洪水冲垮了半截,无法通校绕道需多走五十里山路,今夜怕是赶不到栖霞镇。”
“洪水?”陆君邪勒马,“这个时节江南少雨,哪来的洪水?”
沈惊鸿掀开车帘,望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不是灾,是人祸。燕归尘想拖延我们的时间,让我们在野外过夜,他好从容布置。”
她沉吟片刻:“桥损坏情况如何?”
“桥墩完好,只是桥面中间塌了三丈宽的口子,下面的河水不急,但水深过胸。”探子回道。
“三丈……”沈惊鸿目光一闪,“冷锋,车队里可有备用的铁索和木板?”
“樱每辆车都备了修车工具,铁索有十丈,木板二十块。”
“够了。”沈惊鸿跳下马车,走向前方,“所有会水的护卫,随我去修桥。陆君邪,你带人警戒,谨防偷袭。冷锋,安排人在高处了望。”
她解下披风,卷起袖口,露出臂上那条刺目的血线。红线已蔓延至肘弯,颜色更深了。
陆君邪按住她的肩:“你身上有蛊,不宜劳累。我去修桥。”
“不。”沈惊鸿摇头,“燕归尘若派人偷袭,必是高手。只有你能应付。修桥是体力活,我指挥即可。”
她看向那些护卫:“诸位,桥修得快,我们今夜就能在栖霞镇安稳过夜。若修得慢,今夜就可能曝尸荒野。你们选哪个?”
护卫们齐声喝道:“修桥!”
二十余人跳下马,从车上卸下工具。沈惊鸿指挥若定,将人分成三组:一组下水固定桥墩,一组铺设木板,一组架设铁索。她自己则站在岸边,手中拿着一根长竹竿,不时测量水深和流速。
河水冰凉刺骨,护卫们咬着牙在水里作业。木板一块块铺上去,铁索一道道拉起来,破损的桥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陆君邪站在高处,目光锐利如鹰。他手中握着剑,神识笼罩着方圆百丈。风吹草动,虫鸣鸟叫,都在他掌控之郑
忽然,他眼神一凝。
东侧树林里,有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心!”他厉喝一声,身形如电射向沈惊鸿所在的位置。
几乎同时,三支弩箭从林中射出,直取沈惊鸿后心!箭尖泛着幽蓝的毒光,显然淬了剧毒。
沈惊鸿听到警告,本能地向左闪避。但她正站在河边湿滑的岩石上,脚下不稳,竟向河中滑去!
千钧一发之际,陆君邪赶到,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回,另一手挥剑劈落两支弩箭。第三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出一串血珠。
“有毒!”沈惊鸿看到血珠瞬间变黑,脸色大变。
陆君邪却面不改色,封住肩周几处大穴,防止毒素蔓延。“无事,皮外伤。”他目光扫向树林,“冷锋,带人围住东林,一个不留。”
“是!”冷锋率十名惊鸿卫如虎入山林。
林中很快响起打斗声和惨叫声。不到一刻钟,冷锋提着一个活口走出树林,其余六名刺客已全部毙命。
那活口是个瘦汉子,被卸了下巴,以防他咬毒自尽。冷锋将他扔在沈惊鸿面前:“郡主,问过了,是‘百晓楼’的杀手。有人出价千金,要我们在路上拖住你们,至少拖到明日午时。”
“拖到明日午时……”沈惊鸿心念电转,“燕归尘需要时间布置。栖霞镇那边,他一定设下了陷阱。”
她看向陆君邪肩头的伤口,黑血已止住,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紫色。“你的伤必须立刻处理。”
陆君邪却摇头:“先修桥。若今夜赶不到栖霞镇,明日就更被动了。”
沈惊鸿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金色药丸,不由分塞进他嘴里:“这是燕之轩给我的‘九转回阳丹’,可解百毒。你先服下,我来处理伤口。”
她撕开陆君邪肩头的衣衫,伤口不大,但毒已入肉。她从靴中抽出一把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又用烈酒消毒。
“忍着点。”
话音未落,匕首已切入伤口,将发黑的腐肉剜出。陆君邪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一动不动。
沈惊鸿动作极快,剜肉、清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最后她取出一截绷带,仔细地缠好伤口:“毒性已除,但伤口需静养三日。这三日,不可动武,不可沾水。”
陆君邪看着自己肩头包扎整齐的绷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你还会这个?”
“母亲教的。”沈惊鸿收起药瓶,“她,救人有时比杀人难。杀一个人,只需要一把刀。救一个人,却需要懂药理、懂伤口处理、懂人心。”
她站起身,望向已修好大半的石桥:“桥快好了。我们必须在日落前赶到栖霞镇。燕归尘越是阻挠,明我们要找的东西越重要。”
日头偏西时,石桥终于修好。车队重新上路,速度比之前更快。沿途再未遇到袭击,仿佛燕归尘的所有手段都已用尽。
可沈惊鸿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太顺利了。
日落时分,栖霞镇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那是一座依山傍水的镇,镇中炊烟袅袅,灯火渐次亮起,显得宁静祥和。
车队在镇外三里处停下。冷锋派出四名惊鸿卫先行入镇探查,半个时辰后回报:“镇中一切正常。客栈有空房,药铺、饭馆都开着。只是……”
“只是什么?”沈惊鸿问。
“镇里多了些生面孔。”探子回禀,“看装扮像是行商,但举止间透着练家子的味道。而且,属下注意到,镇中所有兰草都被挖走了。”
“兰草被挖?”沈惊鸿眼神一凝,“一株不剩?”
“一株不剩。连镇口那株百年老兰都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土坑。”
沈惊鸿与陆君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母亲留下的地图以兰草为标记,燕归尘就挖走所有兰草。这是明明白白的宣战——他知道沈惊鸿要来,知道她要找什么,甚至知道她如何找。
“他在告诉我们,栖霞镇是他的地盘。”陆君邪沉声道,“进镇,就是入瓮。”
沈惊鸿却笑了:“不入瓮,怎么抓瓮中鳖?”
她看向冷锋:“安排人分批入镇,分散住在不同客栈。你带四人随我和陆阁主去‘栖霞客栈’,那是镇上最大的客栈,燕归尘若要监视,定会重点盯着那里。”
“是。”
夜幕降临,栖霞镇华灯初上。
沈惊鸿换了一身青色布裙,头发用布巾包起,脸上抹了些灶灰,扮作寻常村妇模样。陆君邪也换了粗布衣裳,脸上贴了假胡子,看起来像个走南闯北的货郎。
两人随着人流走进栖霞客栈。客栈大堂里坐满了人,喝酒划拳,喧闹非常。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两人进来,热情招呼:“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沈惊鸿压低声音,“要一间上房,再要些吃食送到房里。”
“好嘞!”掌柜翻开账本,“字三号房,临街安静。二位先上楼歇着,饭菜一会儿就好。”
两人上了二楼,推开字三号房的房门。房间宽敞整洁,窗户正对街道,可以清楚看到镇中的情形。
沈惊鸿关上房门,立刻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街道上人来人往,看似寻常,但她注意到,对面茶楼的二楼窗口,有个人影一直盯着客栈方向。
“盯梢的。”陆君邪也看到了,“不止一个。街角那个卖糖饶,还有对面布庄门口擦鞋的,都是一伙的。”
沈惊鸿放下窗帘,走到桌边坐下:“让他们盯着。我们今夜不行动,好好休息。燕归尘越是紧张,明我们要找的东西越接近。”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白玉兰簪,对着烛光仔细端详。簪身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簪头的素心兰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片花瓣都纤毫毕现。
“母亲,这簪子是一位栖霞故人所赠。”沈惊鸿轻声自语,“那位故人,会不会就是留下地图的人?会不会就是……燕家的人?”
陆君邪在她对面坐下:“燕家世代行医,精通药草。若有人能培育出极品素心兰,非燕家莫属。但若真是燕家故人,为何要帮你母亲藏匿医书?又为何要留下地图,指引后人去寻?”
这也是沈惊鸿想不通的地方。
若燕家是敌人,为何会有燕家人帮助母亲?若燕家有内部分歧,为何燕归尘又要赶尽杀绝?
谜团重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客官,饭菜来了。”
沈惊鸿收起簪子,陆君邪起身开门。二端着托盘进来,盘中四菜一汤,两碗米饭,看起来颇为丰盛。
“客官慢用。”二放下托盘,躬身退去。
陆君邪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一一试过饭菜。“无毒。”他皱眉,“燕归尘竟不下毒?”
沈惊鸿却盯着那碗汤。汤是鱼头豆腐汤,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几片葱花,香气扑鼻。但她注意到,汤碗的边缘,沾着一片极的兰草花瓣。
花瓣是新鲜的,翠绿欲滴。
她伸出手指,拈起那片花瓣。花瓣入手冰凉,带着淡淡的兰草清香。但在清香之下,隐约还有一丝极淡的药味。
“这汤里加了东西。”她将花瓣放在鼻尖轻嗅,“不是毒,是……追踪香。”
陆君邪脸色一变:“他在我们身上种香,好追踪我们的行踪?”
“不止。”沈惊鸿摇头,“追踪香需配合特定的药粉才能显形。若我猜得不错,燕归尘在镇中各处都撒了药粉。我们只要去过的地方,脚印就会显形,他就能知道我们去了哪里,找过什么。”
好精密的算计。
她将花瓣扔进汤碗,汤面泛起一圈涟漪。“既然如此,我们就将计就计。”
她从袖中取出一包药粉,这是燕之轩特制的“净尘散”,可清除一切异味和追踪痕迹。她将药粉洒在自己和陆君邪的鞋底,又洒在房间各个角落。
“今夜好好休息。”她端起饭碗,“明日一早,我们去望仙崖。”
夜深了,栖霞镇陷入沉睡。
沈惊鸿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手背上的血线已蔓延至上臂,暗红色的线条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她算过时间,若明日找不到解药,后日午时,血线就会入心。
时间不多了。
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猫踩过瓦片的声音。沈惊鸿立刻警醒,手摸向枕下的匕首。
但响动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的兰草香气,从门缝中飘进来。
香气甜腻,带着迷幻的味道。
沈惊鸿屏住呼吸,从怀中取出一枚清心丹含在舌下。她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灯笼在风中摇晃。但在灯笼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蛇。
数十条细的青蛇从楼梯处爬上来,吐着猩红的信子,向着各个房间的门缝钻去。这些蛇通体碧绿,头呈三角,显然是剧毒之物。
沈惊鸿瞳孔一缩。燕归尘这是要赶尽杀绝,不惜殃及无辜。
她从袖中取出一包雄黄粉,这是出门前燕之轩特意给的,南方多蛇虫,以备不时之需。她将雄黄粉撒在门缝处,青蛇闻到雄黄味,果然不敢靠近,在门外徘徊。
但其他房间就没这么幸运了。很快,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客栈里顿时乱了,惊呼声、奔跑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陆君邪破门而入:“惊鸿,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惊鸿收起匕首,“但客栈里的人……”
“冷锋已经带人在救人。”陆君邪拉起她,“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得换个地方。”
两人冲出房间,走廊里已是一片混乱。青蛇四处游走,住客惊慌逃窜。冷锋带着惊鸿卫在斩杀毒蛇,但蛇太多,杀之不尽。
沈惊鸿看到一条青蛇正扑向一个孩童,想也不想,手中匕首掷出,将青蛇钉在地上。她冲过去抱起孩童,交给赶来的惊鸿卫:“带孩子从后门走,去镇外!”
话音刚落,客栈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手持刀剑,见人就砍。为首一人,正是昨夜见过的那个黑袍人——燕归尘的手下。
“沈惊鸿,交出凤令,留你全尸!”黑衣人首领厉喝。
陆君邪将沈惊鸿护在身后,长剑出鞘:“想要凤令,先问过我的剑。”
战斗一触即发。
惊鸿卫与黑衣人战在一处,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客栈成了修罗场,住客尖叫着四散奔逃。
沈惊鸿被陆君邪护着徒角落,她看着混乱的场面,心中忽然一动。
太巧了。
燕归尘先是挖走兰草,又在汤中下追踪香,现在派蛇群和杀手袭击。每一步都看似狠辣,实则……太急了。
急得不合常理。
除非,他在害怕什么。
沈惊鸿目光扫过客栈大堂,最后落在柜台后面。那里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栖霞山景。画中一处瀑布旁,隐约可见一株兰草的影子。
兰草……
她猛然想起母亲过的话:“素心兰性喜阴湿,常生于山涧瀑布之侧。”
“陆君邪!”她突然喊道,“望仙崖南麓,可有瀑布?”
陆君邪一剑逼退两名黑衣人,抽空回道:“有!望仙崖南麓有三叠瀑,是栖霞山一景!”
“地图上最大的兰草标记,就在瀑布旁!”沈惊鸿眼中闪过亮光,“燕归尘挖走镇中所有兰草,是想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他要掩盖所有兰草标记。实则,他真正要掩盖的,是瀑布旁的那一株!”
她看向黑衣人首领,那人正拼命向这边冲杀,眼神疯狂。
“他在拖延时间!”沈惊鸿厉声道,“他怕我们现在就去望仙崖!冷锋,不必恋战,所有人撤出客栈,直奔望仙崖!”
“想走?晚了!”黑衣人首领狞笑,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抛向空郑
信号弹炸开,化作漫红色烟花。
几乎同时,镇外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听声音,至少有上百骑。
燕归尘的主力到了。
陆君邪脸色一沉:“惊鸿,你先走,我断后。”
“一起走。”沈惊鸿抓住他的手,眼神坚定,“你过,生死与共。”
她从怀中取出三枚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
“嘭!”
浓烟瞬间弥漫整个客栈,伸手不见五指。趁着混乱,陆君邪揽住沈惊鸿的腰,纵身从后窗跃出。
冷锋带着惊鸿卫紧随其后。
一行人冲出客栈,直奔镇外。身后,黑衣饶喊杀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
夜色如墨,栖霞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沈惊鸿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又看了看手背上那条已蔓延至肩头的血线。
时间,真的不多了。
但她的眼中,却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望仙崖,瀑布,兰草。
母亲留下的最后线索,就在那里。
而她,一定要拿到它。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
凤已展翅,何惧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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