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归来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长留乃至整个仙界激起了不的涟漪。失踪数月,音讯全无,许多人都以为她已在绝龙岭那场惊变故中陨落。如今不仅安然归来,气息更显沉凝渊深,眉心的暗金印记更是引人遐想。
白子画以“闭关历练,偶有奇遇”为由,简单解释了几句,便不再多言。他积威深重,且长留上下对花千骨多有爱护,见她平安,欣喜远胜好奇,倒也没有人不知趣地刨根问底。只是私下里,关于她去向与奇遇的猜测,难免在弟子间流传。
花千骨对外一律以师父的辞应对,对内则潜心修养,巩固修为。绝情殿的灵气精纯充沛,远非神族之地可比,加上白子画亲自调配的丹药与引导,她体内因星辉之力与仙力初步融合而产生的些许滞涩与冲突,很快便被梳理顺畅。那来自神族血脉的星辉之力,逐渐与长留道法水乳交融,不仅未削弱她原有的根基,反而如同注入了新的活力,令她的灵力更加凝练、绵长,且多了一种包容万象、隐约与星辰呼应的特质。眉心星痕也彻底沉寂下来,只余一道浅淡的暗金色印记,如同然纹饰,不仔细看已难察觉异常。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涌从未停歇。
白子画虽未明言,但花千骨能感觉到,师父在她归来后,外出的频率增加了,且每次回来,眉宇间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思。她知道,师父定是在追查与“星遗之民”、“墟”之力相关的事情,也在评估她带回的信息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这一日,花千骨正在绝情殿后山一处僻静竹林演练剑法,尝试将蜀山剑术的精要与新得的星辉之力融合,剑光流转间,时而清冷如月,时而璀璨如星,灵动变幻,威力更胜往昔。
练至酣处,她心念微动,剑尖轻颤,一缕极其凝练、混合着银白与暗金双色光华的剑气悄然射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十丈外一块坚硬的青石。
嗤。
一声轻响,青石表面没有任何破损,但石心深处,已然被剑气蕴含的奇异力量彻底“中和”成了一撮细腻的石粉。这种对力量精微到极致的掌控,以及对物质内部结构的精准破坏,正是她融合了新力量后的领悟。
“看来恢复得不错。”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花千骨收剑转身,看到白子画不知何时已立于竹林边缘,白衣胜雪,目光落在她刚才击中的青石上,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师父。”花千骨行礼,“弟子只是尝试将新得的力量与剑法结合,尚显粗陋。”
“方向无误。”白子画缓步走近,“你体内两股力量已然融合,需寻一主次分明之道,不可贪多求全,反失精纯。长留道法根基不可废,新得之力,可作增益与变通。”
“弟子谨记。”花千骨点头。她知道师父得对,长留道法是根本,星辉之力是机缘带来的变化,需以根本驾驭变化,而非本末倒置。
白子画看着她,忽然问道:“你可知,你归来那日,引动的时空波动,并非全无痕迹。”
花千骨心中一凛:“有人察觉到了?”
“嗯。”白子画望向际,“那波动虽短暂,且被绝情殿禁制遮掩大半,但其源头涉及高阶时空法则,瞒不过某些存在。这几日,长留山外,多了些不明身份的窥探者,修为不弱,行踪诡秘。仙界其他几大势力,似乎也有所异动。”
“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星遗之民’?”花千骨蹙眉。
“二者皆樱”白子画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星遗之民’于仙界是近乎传般的存在,其跨界星门重现,且带走了一名长留弟子,此事本身就已引动各方关注。你安然归来,身上难免带着彼界的痕迹与因果,自然会成为焦点。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提及的‘墟’之力,以及与之对抗的‘净蚀者’,让我想起一些古老的记载。仙界并非净土,某些阴暗角落,或许早已被类似的力量侵蚀渗透,只是不为世人所知。你的归来,可能让某些隐藏的东西,感到了不安,或者……看到了机会。”
花千骨倒吸一口凉气。她原以为回到长留便能暂时避开神族之地的旋涡,却没想到,仙界的暗流同样深不可测。自己仿佛成了一块磁石,吸引着各方目光与算计。
“师父,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她问道。
“静观其变,提升自身。”白子画言简意赅,“长留屹立千年,自有应对风滥底气。你只需安心修炼,尽快完全掌控新得力量,提升修为。外界纷扰,有为师在。”
他的话语带着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的力量。花千骨点零头,压下心中的忧虑。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数日后,一个消息传来,打破了表面的平静:距离长留千里之外的“栖霞城”,发生了一起诡异的修士失踪事件。失踪者是城内一个型修仙家族的少主,修为不过筑基圆满,本不足为奇。但诡异之处在于,其失踪前曾向友人透露,在城外一处荒废古矿洞中,发现了一块“会蠕动、散发着不祥黑气的奇异晶石”,并打算邀请友人同去探查。次日,此人便连同其两名随从,彻底消失,只在矿洞深处留下打斗痕迹和几滩迅速干涸、散发着微弱混乱气息的黑色粘液。
当地修士组织初步探查后,将情况上报给了最近的仙界监察据点。消息辗转传来,因其描述职蠕动黑气晶石”和“混乱气息粘液”的特征,与花千骨曾向白子画提及的某些低阶“墟”力衍生物有相似之处,立刻引起了白子画的注意。
“栖霞城……古矿洞……”白子画看着手中玉简传来的情报,眼神微凝,“那处矿洞,百年前因开采出一种伴生有微弱‘蚀灵金’的稀有矿石而闻名,后因矿脉枯竭且开采难度大增而废弃。‘蚀灵金’本身对神魂有微弱的侵蚀性,需特殊手法提炼。若与‘墟’力结合……”
他没有下去,但花千骨已然明白。蚀灵金的特性,很可能使其成为“墟”之力良好的载体或催化剂。那古矿洞深处,或许已经滋生或被人为投放了“墟”力污染。
“师父,此事是否与弟子有关?或是……神族之地那些‘暗子’的手笔?”花千骨问道。
“未必直接相关,但时机巧合,不容忽视。”白子画放下玉简,“我已传讯给摩严,请他派人前往栖霞城详查。另外……”
他看向花千骨:“你的力量对‘墟’力有特殊感应与克制。若此事真与‘墟’有关,或许需要你走一趟。”
花千骨眼睛一亮。她正愁空有力量而无处施展,且对“墟”之力的威胁始终耿耿于怀。“弟子愿往!”
“不急。”白子画抬手制止,“栖霞城情况不明,且可能已是诱饵。你先随我去一个地方。”
“何处?”
“蜀山。”
花千骨一愣。蜀山?为何突然要去蜀山?
白子画并未解释,只是道:“蜀山清虚道长,于阵法、封印、以及一些上古秘辛颇有研究。关于你眉心印记与‘源墟之锁’,或许他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见解。此外,蜀山距离栖霞城不远,若那边真有变故,也好及时应对。”
原来如此。花千骨恍然。师父不仅考虑到了眼前的威胁,更在为她长远的修行与身上的秘密铺路。
“何时出发?”
“明日。”白子画道,“此行低调,仅你我二人。对外只言访友论道。”
“是。”
次日,光微亮,两道剑光一白一青,悄然离开绝情殿,穿过长留护山大阵,向着蜀山方向疾驰而去。
白子画御剑在前,白衣飘飘,不染尘埃。花千骨紧随其后,感受着脚下仙剑破空带来的凛冽风声,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既有对未知旅程的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神族之地的风波似乎暂时远离,但仙界的暗涌已然泛起。栖霞城的异变,蜀山之行,师父讳莫如深的谋划……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然而,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侧目看向前方那道永远挺拔如松、仿佛能撑起整片穹的白色身影,花千骨的心中涌起无尽的勇气与坚定。
无论前方是诡谲阴谋,还是古老秘辛,有师父在侧,她便无所畏惧。
剑光划破长空,向着蜀山,也向着那已然掀开一角的、更加波澜壮阔的画卷,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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