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破云,山河飞逝。不过半日工夫,巍峨秀丽的蜀山群峰已遥遥在望。
与记忆中青翠欲滴、云雾缭绕的仙家景象相比,如今的蜀山,似乎更多了几分恢弘与气象。主峰依旧高耸入云,但山间殿宇楼阁明显增多了,许多山峰都被开辟出来,建起了新的道场、丹房、剑坪。护山大阵的灵光也更加凝实浩瀚,隐隐与地灵气呼应,显露出一派欣欣向荣的顶尖大派气象。
花千骨望着这熟悉的、却又有些陌生的山川,心头百感交集。曾几何时,她是这里的掌门,尽管时日短暂,且更多是名义上的,但那段经历,那些人与事,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生命郑蜀山覆灭的惨状,清虚道长临终托付,云隐等饶忠心追随……一幕幕恍如昨日。
“变化不。”前方,白子画清冷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是啊。”花千骨轻声应道,目光落在主峰上那座最为巍峨的大殿——曾经的蜀山大殿,如今似乎修缮得更加庄严,“看来云隐师兄将蜀山打理得很好。”
话间,两道剑光已至蜀山山门之外。早有巡山弟子发现,数道剑光迎了上来。为首一名青年弟子,相貌端正,气息沉稳,已有金丹初期的修为,见到白子画与花千骨,先是一愣,随即面露震惊与狂喜,连忙按下剑光,躬身行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弟、弟子拜见白子画上仙!拜见……拜见掌门师叔!”
掌门师叔?花千骨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自己曾是蜀山掌门,即便后来卸任,在蜀山弟子心中,这个身份恐怕依然特殊。她连忙虚扶:“不必多礼,我早已不是蜀山掌门。这位师兄如何称呼?”
“弟子明尘,现任蜀山巡山执事。”青年弟子明尘激动道,“掌门……哦不,花师叔与白上仙驾临,蜀山蓬荜生辉!云隐掌门早有吩咐,若见二位,务必立刻通传,并以上宾之礼相迎!请二位随弟子入山,云隐掌门与诸位长老已在主殿等候!”
他语速极快,显然早已得到吩咐。白子画微微颔首。花千骨心中微暖,云隐师兄果然还是那般周到。
在明尘及数名蜀山弟子的引路下,两人御剑穿过蜀山护山大阵(阵法对白子画和花千骨均未阻拦,显然早有设置),向着主峰大殿飞去。沿途所见,蜀山弟子数量比记忆中多了数倍,修为也普遍不弱,修炼风气浓厚,处处可见切磋论道、炼丹制符的景象,一派蒸蒸日上。
不少弟子认出白子画那标志性的白衣与超凡气度,纷纷驻足行礼,目光中充满敬畏。而当他们看到花千骨时,许多年长些的弟子先是一愣,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激动神色,窃窃私语声隐隐传来:
“是……是花掌门?”
“真的是花掌门!她回来了!”
“还有长留上仙白子画!”
“快,快去禀报!”
花千骨耳力敏锐,听到这些称呼,心中感慨更甚。她这个“前任掌门”,在蜀山弟子心中,似乎并未被遗忘。
很快,剑光落在主殿前宽阔的广场上。广场上早已有数十热候,为首者,正是如今蜀山真正的掌舵人——云隐。
数年不见,云隐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沉稳内敛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气度,修为也精深了许多,已达元婴后期,距离化神仅一步之遥。他身着一袭蜀山掌门制式的深蓝色道袍,头戴玉冠,身后站着数位气息沉凝的长老,皆面含激动。
见到白子画与花千骨落下,云隐率先上前,深深一揖:“蜀山掌门云隐,恭迎长留上仙白子画,恭迎……花掌门归山!”
他身后的长老与核心弟子们也齐齐行礼,声震广场:“恭迎白上仙!恭迎花掌门!”
花千骨眼眶微热,连忙上前扶住云隐:“云隐师兄,快别这样。我早已不是什么掌门,你才是蜀山真正的支柱。这些年,辛苦你了,将蜀山打理得如此兴旺。”
云隐直起身,看着花千骨,眼中也满是感慨与欣喜:“花掌门……不,骨师妹,你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当初绝龙岭一别,音讯全无,我们日夜忧心。如今见你安然无恙,修为更有精进,师兄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他又转向白子画,再次行礼:“多谢白上仙对骨师妹的照拂。二位远道而来,快请殿内奉茶。”
众人簇拥着白子画与花千骨进入大殿。殿内陈设比记忆中华丽庄重了许多,但格局未变,正上方依旧悬挂着“道法自然”的牌匾。分宾主落座后,蜀山弟子奉上灵茶,清香四溢。
一番寒暄叙旧,云隐挥退了大部分弟子与长老,只留下两位最为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作陪。他知道,白子画与花千骨联袂而来,必有要事。
“白上仙,骨师妹,此次前来,不知有何要事?但凡蜀山力所能及,必鼎力相助。”云隐开门见山。
白子画放下茶盏,道:“此行主要有二。其一,关于骨身上发生的一些变化,涉及一些古老秘辛,想向青川长老请教。”
云隐闻言,神色一肃:“长老他老人家正在后山‘静思洞’闭关,参悟一门上古阵法,已有一载未出。不过若是白上仙与师妹有事,我立刻传讯,请长老出关。”
“不必打扰青川长老清修。”白子画道,“我们可在慈候几日。”
“如此也好。”云隐点头,“那第二件事是?”
“其二,与近日发生在栖霞城的一桩异事有关。”白子画将栖霞城修士失踪、黑色晶石与粘液的情况简述了一遍,“此事可能涉及一种名为‘墟’的异力,骨对此力有些了解,或许能帮上忙。蜀山距栖霞城不远,消息也更为灵通,故来相询,蜀山可曾察觉附近有何异常?”
“墟?”云隐与两位太上长老对视一眼,皆面露凝重。其中一位须发皆白、名号“玄真”的太上长老沉吟道:“栖霞城之事,蜀山亦有耳闻,已派弟子前往查探,尚未有确切回报。至于‘墟’之力……老朽早年曾在宗门一卷残破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提及此力混乱邪恶,有侵蚀万物之能,疑似与上古某场大劫有关,但记载语焉不详。不想竟真的存在,还出现在了栖霞城。”
另一位法号“青霖”的太上长老则道:“到异常……近半年来,蜀山势力范围内,偏远村落或废弃矿洞,偶尔有零星牲畜失踪或村民癔症的报告,症状多为狂乱、衰竭,体内残留微弱阴邪之气。因规模不大,且气息驳杂难辨,只当是寻常妖邪作祟或地气紊乱,并未深究。如今听白上仙提及‘墟’力,倒有些相似之处。”
花千骨心中一动,问道:“长老,那些阴邪之气,可有何特殊之处?比如……是否对修士的灵力或神魂有特殊的腐蚀、混乱效果?”
青霖长老回忆道:“据探查弟子回报,确有其事。沾染者,灵力运转滞涩,神魂易受惊扰,且气息中夹杂着一丝难以驱散的‘浊意’,不似寻常妖气或魔气。”
这与“墟”力的特征颇为吻合!花千骨看向白子画,两人眼神交汇,均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看来,“墟”力的渗透,恐怕比预想的范围更广,只是尚未引起足够重视。
云隐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肃然道:“若此事真与那‘墟’力有关,且已蔓延至蜀山辖地,我蜀山责无旁贷,必当全力清查。我会立刻加派人手,重新核查近半年来所有异常事件,并加强对偏远区域的巡查。栖霞城那边,也会增派得力人手,尽快查明真相。”
“有劳云隐掌门。”白子画微微颔首。
正事谈完,气氛稍缓。云隐看着花千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骨师妹,你归来之事,想必尚未知会所有故人。有两人……你或许想见一见,也或许……该知道他们的近况。”
花千骨心中微动:“师兄指的是?”
云隐轻叹一声,缓缓道:“一是东方彧卿。”
东方彧卿?花千骨心头一震。那个以智计闻名、亦正亦邪、曾与她亦敌亦友的异朽阁主?他不是早已……
“他还活着?”花千骨难以置信。
“算是吧。”云隐神色复杂,“绝龙岭一役后,异朽阁几乎彻底毁灭,东方彧卿也销声匿迹。然而,三年前,他突然重现,只是……状态极为特殊。他似乎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尤其是关于绝龙岭之后的记忆,且身体与某种古老的‘灵傀’之术结合,介乎生死之间,非人非傀,行动自如,思维却似乎停留在某个过去的节点。他如今隐居在蜀山以南一处名为‘忘忧谷’的幽静之地,深居简出,极少与外界接触。我曾去探望过几次,他……还记得你,但记忆似乎有些错乱。”
花千骨听得心潮起伏。东方彧卿竟然以这种方式“活”了过来?是转机,还是另一种代价?她想起那个总是算无遗策、笑容温和却眼神深邃的男子,心情复杂难言。
“那……另一个人呢?”她轻声问。
云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感慨:“是杀阡陌。”
杀姐姐!花千骨呼吸一窒。那个风华绝代、任性妄为却又对她爱护有加的七杀圣君?他不是为救她而耗尽修为、陷入沉睡了吗?
“他也醒了?”花千骨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醒了。”云隐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又无奈的笑意,“约莫一年前醒的。只是……醒来后的杀阡陌,与以往大不相同。”
“如何不同?”
“他……”云隐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修为似乎未复,性情却……更加……跳脱不羁?或者,更加随心所欲,不按常理出牌。他醒来后并未回七杀殿,而是在六界各处游荡,时而出现在某处仙山与人论道(虽然他的‘道’往往让人啼笑皆非),时而在凡间集市闲逛,甚至还……还曾跑到长留山下,是要找你,被摩严世尊拦了回去。据见过他的人,他容貌依旧绝世,但眼中少了昔日的偏执与戾气,多了几分……顽童般的澄澈与好奇?总之,行事难以揣度,却也未再惹出什么大乱子。如今行踪不定,但似乎对蜀山颇为青睐,偶尔会来讨杯茶喝,停留片刻便走。”
花千骨听得怔住了。杀姐姐……变成了这样?是因为沉睡太久,心性发生了变化?还是那场劫难,让他彻底放下了某些执念?
故人犹在,却已非昨日模样。东方彧卿的生死迷离,杀阡陌的性情大变,都让她心中涌起无尽的感慨与世事无常的唏嘘。
白子画静静听着,并未插言,只是目光偶尔掠过花千骨略显怅然的面容。
“多谢师兄告知。”花千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待此件事了,若有机会,我……想去看看他们。”
“应当的。”云隐温和道,“他们若知你归来,定然欢喜。”
叙话良久,云隐亲自安排白子画与花千骨在蜀山最好的客院“听松轩”住下,并言明清虚道长一出关便立刻通传。
夜深人静,花千骨站在听松轩的露台上,望着蜀山熟悉的夜景,星河璀璨,山风微凉。
东方彧卿,杀阡陌……这些曾经在她生命里留下深刻印记的人,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继续存在着。
而她,历经星海漂泊,身负神秘血脉与封印,也以全新的姿态归来。
前路依旧未知,暗流依旧汹涌。但故人安在,师长在侧,她心中的勇气与决心,也如这蜀山夜色中的星辰,越发坚定明亮。
明日,或许该去见见那位状态奇特的异朽阁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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